」你呀,還是這副德行。」
高育良笑罵了一句,隨即語氣緩了緩,
」怎麼樣,在京海還適應吧?聽說你這兩個月動靜不小啊,
市場專項整治搞得轟轟烈烈,整個臨江省都傳開了,連漢東都在傳了。」
孫連城挑了挑眉,心裡暗道消息傳得還挺快,嘴上卻謙虛道:
」嗐,都是些基層的小事,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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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任,總得摸摸情況,給人民群眾辦點實事。
再說了,京海這地方,問題確實不少,我也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先燒一燒,壓壓邪氣。」
」你這把火,燒得可不輕啊。」
高育良的語氣裡帶著點意味深長,
」我說連城啊,你這風格,跟當年在漢東可不一樣啊,雷厲風行,以前藏拙了不是?」
孫連城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他知道,高育良打電話來,絕對不是為了跟他嘮家常、誇他幹得好的。
以高育良的身份,現在是漢東省省長,屁股底下一大堆事,省里的經濟發展、民生保障......
哪一樣不需要他操心?無緣無故的,不可能專門打個電話過來跟他敘舊。
而且,這電話打的是保密線。
要是一般的事,走正常渠道就行了,犯不著用這條線。
孫連城也不著急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都是為了工作嘛。
再說了,我這也是跟您學的,當年您在呂州的時候,那才叫雷厲風行呢,我這都是小打小鬧,跟您比差遠了。」
」你少給我戴高帽。」
高育良笑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正式了些,」連城啊,跟你說個事。
你最近……有沒有空?要是方便的話,回漢東一趟,來京州,咱們見個面,聊聊。」
孫連城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
來了。
他眼神微微眯了起來,腦子裡飛速轉著。
高育良叫他回漢東?
這可不尋常。
他和高育良的關係,說起來挺有意思,因為一些事,倆人打過幾次交道,可以說是半個盟友吧。
孫連城看得出來,高育良這個人,有學問,有城府,也有能力,是個典型的學者型官員,
說話做事都講究個章法,不緊不慢的,但每一步都算得很準。
高育良也挺欣賞孫連城,覺得這個人看著吊兒郎當,其實心裡有丘壑,大事上從來不糊塗,
而且有底線,有擔當,不是那種只會溜須拍馬的官油子。
倆人雖然不在一個地方工作了,但一直保持著聯繫,算是君子之交。
但君子之交歸君子之交,高育良現在已經是漢東省省長了,
這個級別的大員,手裡的事情千頭萬緒,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叫他回去一趟。
而且專門打保密電話說這事,說明這件事,不方便在電話里講。
是什麼事呢?
孫連城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是高小鳳。
當初祁同偉栽了之後,高小鳳就消失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高育良和高小鳳的事,在漢東高層其實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至少在大部分常委里不是了。
雖然高育良最後因為各種原因沒有被深究,還一路走到了省長的位置,
但高小鳳始終是他心裡的一根刺,也是他最大的軟肋。
來京海上任之前,高育良拜託他,讓他幫忙留意一下高小鳳的下落——畢竟京海是臨江省的沿海大城市,流動人口多,要是高小鳳真的躲在什麼地方,京海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兩個月,孫連城也確實讓人私下裡留意過,但是沒有任何消息。
但轉念一想,孫連城又覺得不對。
如果是高小鳳的事,高育良犯不著專門把他叫回漢東。找個人來問一句就行了,又不是什麼需要當面說的事。
那是什麼事?
孫連城腦子裡飛速轉著,嘴上卻沒耽誤,語氣輕鬆地說:」有空啊,怎麼沒空?
您高省長發話了,我就是再忙,也得擠出時間回去一趟啊。
正好,我這兒有兩袋去調研時在群眾手裡買的野茶,我喝著不錯,一直想著給您帶一袋,就是一直沒騰出空來。
正好這個周末吧,周五下班我就過去,給您帶過去,您嘗嘗。」
他也不問什麼事。
這就是官場的規矩。
人家都叫你回去了,那就說明這事不方便在電話里說,要麼是涉密,要麼是太敏感,電話里說不清楚,也不安全。
這個時候你要是追著問」什麼事啊」,那就顯得太沒政治敏感度了,也顯得你這個人沉不住氣。
該讓你知道的,到了自然會讓你知道;
不該讓你知道的,你問了也白問,還招人煩。
高育良顯然對他這個回答很滿意,在電話那頭笑了笑:」好啊,那我就等著你的好茶了。
你直接來家裡吧,我讓吳老師做幾個你愛吃的菜,咱們邊吃邊聊。」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正好嘗嘗吳老師的手藝。」孫連城笑著說。
又寒暄了幾句,倆人就掛了電話。
放下聽筒,孫連城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高育良到底找他什麼事?
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他和高育良的交情,說深不深,說淺不淺。
倆人互相欣賞是真的,但也沒到那種無話不談的地步。
高育良這個人,城府深得很,心裡想什麼,從來不會輕易表露出來。
想了一會兒,孫連城索性不想了。
猜來猜去也沒用,到了就知道了。
反正高育良不會害他。
這點底氣,孫連城還是有的。
他和高育良之間,沒有利益衝突,也沒有什麼過節,高育良找他,要麼是有什麼事需要他幫忙,要麼是有什麼消息要告訴他。
不管是哪一種,對他來說都不是壞事。
孫連城按下呼叫鈴:」吳迪,你進來一下。」
沒過半分鐘,吳迪就推門進來了:」書記,您找我?」
」嗯。」
孫連城點了點頭,
」你安排一下,這周五下午,我要去一趟漢東省京州市,大概待兩天,周日晚上回來。
你給我訂兩張機票,哦對了,你給刑偵支隊的李響打個電話,讓他周五下午跟我一起去。」
吳迪愣了一下:」啊?李響同志也去?」
他有點納悶,書記去漢東,帶著刑偵支隊長幹什麼?而且還是私下去,不是公務訪問。
但他也沒多問。
這段時間跟著孫連城,他已經學會了一個道理: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猜的別猜,領導怎麼安排,你怎麼執行就行了。
問多了,反而招領導煩。
」好的書記,我這就去安排。」
吳迪點了點頭,又問,」那要不要跟漢東那邊打個招呼?讓他們安排一下接待?」
」不用。」
孫連城擺了擺手,
」私人行程,不打擾那邊的同志了,你把機票和酒店訂好就行,酒店不用太好,乾淨安全就行。」
」好的,我知道了。」吳迪轉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