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滴落在濃墨邊緣,紙纖維輕輕起了反應。
旁邊技術屏立刻跳出數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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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衛國盯得眼睛發酸,卻沒眨。
「紙面穩定。」
第二滴。
第三滴。
濃墨外層被一點點剝開,黑色沿著吸附棉往外走,下面露出淺淺的壓痕。
「有東西。」
周衛國伸手打了個手勢,顯微鏡頭往下壓。
屏幕上,紙面溝槽被放大。
鋼印凹槽。
簽字起筆。
還有半截被墨蓋過的姓氏邊角。
周衛國吸了口氣。
「這可真讓高育良賭中了。」
沈重站在燈外,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掃描。」
「掃描可以,原件我建議先別動第二遍。」
「只掃,不刮。」
高精度掃描頭從紙頁上方走過,光線一寸一寸壓下去。
屏幕里,那團被剝開的痕跡變成了數百層灰度圖。
周衛國把火漆頁數據拖進超算端,又把漢東發來的海外資金走帳人特徵、黑皮夾上的批示風格、Q系列通訊錄的字距筆壓一起掛進去。
「首長,參數太多,得定個主軸。」
沈重走到屏幕前。
他腦子裡,那些穿越前留下的高層排布記憶被一點點壓出來。
核心老幹部序列。
西山服務系統。
前沿統籌組。
QC權限。
秦克文名義。
每一塊都像殘片,拼到這裡,終於咬住了邊。
「以QC序列為主軸。」
周衛國手停了一下。
「直接照著那邊跑?」
「跑。」
「這要是出結果,天花板就要被掀了。」
沈重把煙按在鐵盒邊緣。
「那就掀。」
超算開始疊圖。
第一輪校準,筆鋒角度重合。
第二輪校準,鋼印受力點重合。
第三輪校準,資金批示里的起筆習慣重合。
第四輪校準,Q系列通訊錄上的留白格式重合。
屏幕忽然停住。
紅框鎖定。
匹配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周衛國看著屏幕,半天沒吭聲。
名字跳了出來。
秦克文。
權限標註,QC零一。
核心老幹部序列排名前五,西山那把多年沒落地的傘,終於被火漆頁從紙底下拽了出來。
周衛國喉嚨動了動。
「真是秦老。」
沈重眼底殺機畢露。
屋裡的燈很亮,可他的聲音比燈還平。
「封箱。」
周衛國立刻轉身。
「火漆原件,漢東資金數據,沙瑞金口供,同源晶片,Q2終端晶片,西山通話頻譜,全入特級絕密箱。」
「箱體規格?」
「抗C4爆破級。」
「護送級別?」
「戰備最高。」
周衛國把命令複述完,伸手按下紅色封存鍵。
兩隻特級絕密箱從庫房推出來,外層複合裝甲,內層防火防磁,箱角全是鉚釘,像兩塊鐵棺材。
火漆原件先入箱。
資金數據盤入箱。
沙瑞金親筆口供影印件入箱。
兩枚同源晶片入箱。
Q2感應晶片入箱。
黑皮夾目錄照和西山通話轉寫紙,一併壓進證物夾。
周衛國親自貼封條。
啪。
第一道紅章落下。
啪。
第二道紅章落下。
他抬頭看沈重。
「首長,這箱子要是丟了,我以後就別叫周衛國了。」
沈重看了他一眼。
「丟不了。」
「您這麼信我?」
「我親自押。」
周衛國咧了一下嘴。
「那我放心了,敢搶這箱子的人,得先想想自己夠不夠硬。」
話剛落,保密紅機響了。
鈴聲短,急,像刀背敲鐵。
沈重接起電話。
「沈重。」
電話那頭,徐老的聲音壓得很沉。
「材料確認?」
「確認。火漆核心頁指向QC零一,秦克文。匹配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那頭停了兩秒。
「其他鏈條呢?」
「資金池、海外帳戶、沙瑞金口供、同源晶片、Q2晶片、西山通話,全鏈入箱。」
徐老的氣息沉下去。
「沈重,你親自帶隊護送絕密包進京。」
沈重站直。
「是。」
徐老一字一頓。
「我要用這些鐵證,在軍委大會上砸碎他們的神台!」
紅機掛斷。
周衛國把槍套扣緊,抬手點人。
「押運組,十分鐘內整隊。車隊走戰備通道,備用路線三條。誰敢靠近證物車二十米,先壓住再驗身份。」
沈重把鐵盒收進衣袋。
「通知北線空管,戰備航線待命。」
「是。」
同一時間。
核心西山。
後院燈還亮著。
大秘書站在機要室里,看著屏幕上的追蹤信標一個接一個熄滅。
假專案組沒回音。
Q2終端沒回音。
恆通倉儲滅口線也斷了。
屏幕右下角,最後一個綠點跳了兩下,徹底變灰。
大秘書把手從鍵盤上拿開,整了整中山裝領口,轉身去了內室。
厚窗簾拉著,藤椅旁的小燈很暗。
秦老靠在藤椅里,膝上搭著薄毯,手裡捻著佛珠。
每顆珠子碰在一起,聲音很輕。
大秘書停在兩步外。
「秦老,北線那邊失手了。」
佛珠還在動。
「假專案組全被扣下,Q2晶片也落到了沈重手裡。恆通倉儲那邊,漢東把伺服器保住了,資金池大概已經送到北線。」
秦老閉著眼。
「衡世昌呢?」
「還在北線。」
「開口了?」
「目前不清楚,但沈重把絕密箱封了,徐家那邊應當要接材料進京。」
佛珠停了一下。
大秘書低頭。
「是我辦事不穩。」
秦老沒有看他。
「捂不住了。」
屋裡那盞燈壓著他的側臉,皺紋很深,聲音卻還穩。
「既然捂不住了,就把漢東的盤子砸了,轉移視線。」
大秘書抬眼。
「重機廠?」
「重機廠,能源,運輸,配套金融,能牽住漢東眼睛的,全砸。」
「十一家骨幹企業都跟重機廠有關,動它們,地方盤面會很難看。」
秦老捻動佛珠。
「難看才有人顧不上北線。」
大秘書明白了。
他退到門口,轉身時已經拿出加密終端。
走廊里的機要員立刻圍上來。
「啟動金融暗流。」
「盤口方向?」
「漢東省內,重機廠關聯鏈,十一家重點國企。」
機要員手裡的筆停了半拍。
「規模?」
大秘書看向窗外。
「讓他們明天開盤就看見血。」
幾分鐘後,西山後場的地下機房亮起一排紅燈。
一筆筆資金從離岸帳戶、影子資管、配資通道、空殼基金里被調出來,順著早就鋪好的國內金融接口,貼著夜色湧向漢東。
它們不帶槍,也不帶火藥。
可每一筆掛單,都壓著企業的命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