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平息動亂

  紅星化工廠大門前。

  傳達室的防盜門被踹得向內凹陷。

  每一次撞擊,門軸都發出刺耳的金屬斷裂聲。

  秦楓蜷縮在辦公桌底下。

  他死死捂著額頭,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那副象徵斯文的金邊眼鏡早就碎成了塑料渣,有一片直接扎進了他的手背。

  幾名跟來的文職幹警貼著牆角,面無人色。

  外面的叫罵聲混雜著磚塊砸碎玻璃的脆響,一浪高過一浪。

  「王廳,門撐不住了。」

  陳峰握著對講機,手背上全是暴起的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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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出了人命,算誰的?」

  王興坐在五百米外的指揮車裡。

  他擰開保溫杯蓋,喝了口溫水。

  「算羅廳長的。」

  「第四份請示發過去沒有?」王興偏頭問聯絡員。

  「發了。羅廳長回復,正在研判。」

  王興冷哼出聲。

  研判。

  幾百人圍攻警察,堂堂公安廳長還在寬大的辦公桌前翻書找法條。

  「陳峰,告訴底下的兄弟。」

  王興把保溫杯重重擱在儀錶盤上。

  「沒接到省廳的紅頭批示,誰也不許推開車門。」

  「祁省長教過,服從命令是天職。咱們得做個守規矩的兵。」

  省委一號樓。

  沙瑞金手裡的紫砂壺砸在紅木桌面上。

  茶水四濺,洇濕了剛送來的內部參閱。

  白秘書在一旁彎著腰,不敢抬頭。

  「書記,京州市委剛報上來。」

  「紅星化工廠的勞資糾紛全面升級。工人砸了廠辦,省公安廳去普法的人被圍了,有幹警重傷。」

  沙瑞金霍然起身。

  「公安廳怎麼處置的?防暴隊呢!」

  「羅廳長下令克制。說要政策攻心,避免激化矛盾。」

  「糊塗!」

  沙瑞金一巴掌拍在桌沿。

  政策攻心是對講理的人。

  暴亂就在眼前,他還派人去念法條?

  這是把省委的臉面撕下來往泥水裡踩。

  沙瑞金抓起紅色保密電話,直撥公安廳長辦公室。

  電話很快接通。

  「沙書記……」羅昌平的聲音發緊。

  「羅昌平,你在搞什麼名堂!」

  沙瑞金劈頭蓋臉直接開罵。

  「化工廠的事,你要把它釀成漢東建省以來最大的政治醜聞嗎!」

  「書記,我派了秦楓同志去現場宣講政策,但部分群眾不聽……」

  羅昌平還在試圖辯解。

  「我認為,動用強制手段有悖於文明治警的初衷。這是人民內部矛盾……」

  「夠了。」沙瑞金粗暴地打斷他。

  書生氣太重。

  寫文章是一把好手,到了刺刀見紅的節骨眼上,毫無決斷力。

  沙瑞金知道自己走了一招險棋。

  現在,這顆棋子反噬了。

  「如果今晚鬧出人命,你這個廳長就去給家屬念你的理論!」

  沙瑞金砸了電話。

  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向窗外京州方向的夜空。

  羅昌平壓不住陣。

  能鎮住那幫驕兵悍將,能在這種亂局中一錘定音的,漢東只有一個。

  沙瑞金拿起另一部紅色電話。

  省政府,副省長辦公室。

  紅色的保密電話響了。

  祁同偉沒有急著接。

  他拿起茶壺,給對面的空杯斟滿茶湯。

  響到第五聲。

  他才拿起聽筒。

  「沙書記。」

  「同偉。」

  沙瑞金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明顯的急躁。

  「化工廠的事,你聽說了嗎。」

  「略有耳聞。」祁同偉端起茶杯,「羅廳長正在一線坐鎮指揮。我不在其位,不便過多過問。」

  「你不在其位,但你還是省委常委!」沙瑞金加重了語氣。

  「羅昌平壓不住了。」

  「他那套理論在現場行不通。你帶出來的兵,只聽你的。」

  這是服軟。

  也是甩鍋。

  「沙書記,《孫子兵法》有云:不知軍之不可以進而謂之進,是謂縻軍。」

  電話那頭死一般寂靜。

  祁同偉繼續說道。

  「公安隊伍是把快刀。不懂刀性的人硬要揮刀,傷己誤機。」

  「羅廳長初來乍到,套用書本情有可原。」

  「但底下幹警命懸一線,按部就班請示匯報,要出大亂子。」

  沙瑞金咬著牙。

  「同偉,我現在授權你,全權處置化工廠突發事件。」

  「務必在天亮前平息事態。」

  「不能流血,不能擴大事態!」

  「沙書記放心。」

  祁同偉放下茶杯,杯底觸碰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漢東的刀,鈍不了。」

  電話掛斷。

  祁同偉拿起桌上的另一部黑色手機。

  撥出。

  半聲。

  對面秒接。

  「祁省長。」

  王興的聲音穿透電波,沉穩如鐵。

  「老王。」

  祁同偉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京州璀璨的夜景。

  「戲唱夠了,該收網了。」

  「明白,請指示。」

  「三分鐘。」

  祁同偉吐出三個字。

  「我要看到現場恢復秩序。首惡控制,群眾疏散。」

  「秦楓活著帶出來。」

  「是!」

  紅星化工廠外。

  王興掛斷電話。

  那副不溫不火的老幹部做派瞬間蕩然無存。

  他一腳踹開車門,抄起對講機。

  「各單位注意。」

  「我是省廳王興。」

  「接祁省長令。」

  「防暴大隊,兩翼穿插,強行切割人群。」

  「特警支隊,正面突擊,解救被困人員。」

  「治安大隊帶高音喇叭進場。帶頭滋事者,當場拘留。」

  「不許動用致命性武器,盾牌平推。」

  「三分鐘。解決戰鬥。」

  夜色中。

  一直停在路邊熄火待命的十多輛裝甲防暴車,同時亮起遠光燈。

  刺眼的光柱撕裂了黑夜。

  發動機的轟鳴聲響徹街區。

  全副武裝的防暴警察推開車門,如黑色的潮水般湧入廠區。

  沒有廢話。

  沒有普法。

  盾牌牆組成一道黑色的防線,硬生生將狂熱的人群從中切斷。

  高壓水槍噴射而出。

  冰冷的水柱澆滅了沖在最前面那批人的氣焰。

  不到兩分鐘。

  傳達室變形的防盜門被特警一腳踹開。

  秦楓和幾名文職幹警被拖了出來。

  陳峰拿著高音喇叭,站在指揮車頂。

  「所有人原地蹲下!」

  「雙手抱頭!」

  「誰敢亂動,罪加一等!」

  在絕對的武力壓制前,暴亂的人群瞬間瓦解。

  幾個帶頭砸玻璃的人被反扣雙臂,直接押上警車。

  其餘人見勢不妙,四散奔逃,被外圍警力逐一驅離。

  三分鐘。

  分秒不差。

  事態平息。

  王興站在泥水裡,點了一根煙。

  他看著被抬上救護車的秦楓。

  滿頭是血,新發的警服被撕成了布條。

  早就沒了在廳里要求別人擦亮皮鞋時的威風。

  遠處,羅昌平的專車匆匆駛來。

  輪胎碾過滿地的玻璃碴。

  羅昌平推開車門,看著遍地狼藉的廠區,還有那些被押上警車的鬧事者。

  他臉色慘白。

  他引以為傲的法治化治理,最終還是靠暴力手段收了場。

  王興走上前,敬了個禮。

  「羅廳長,現場已控制。」

  王興語氣公事公辦。

  「按祁省長指示,防暴隊介入。無重傷,無死亡。」

  羅昌平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祁同偉這三個字,像一座山,死死壓住了他的喉嚨。

  他在這場鬧劇中,徹底失去了漢東公安系統的威信。

  省政府辦公樓。

  祁同偉坐在大班椅上。

  他翻開案頭的《資治通鑑》。

  書頁沙沙作響。

  這第一仗,兵不血刃,奪回兵權。

  羅昌平這塊試金石,算是徹底碎了。

  沙瑞金想用空降幹部奪權,趙振邦在暗中推波助瀾。

  他們低估了政法系統的門檻,也低估了底層的暗流。

  門被推開。

  賀常青端著一碗熱好的銀耳湯走進來。

  「老闆,王興來電。現場乾淨了。秦楓腦震盪,沒大礙。」

  「羅昌平到了現場,一言未發。」

  祁同偉接過銀耳湯,湯勺撥動著清亮的湯水。

  「明天一早的常委會,有得看了。」

  祁同偉品了一口甜湯。

  「羅廳長要給全省人民,交一份怎樣的檢討書呢。」

  趙振邦想藉機攪亂政法系。

  沙瑞金想穩坐釣魚台。

  經過今晚,他們該明白一件事。

  漢東這盤棋,離了祁同偉,誰也玩不轉。

  風停了。

  京州的夜,重新歸於平靜。

  看不見的暗流,卻更加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