蕪山區某國道路段。
三四輛大貨車停在路邊，打著雙閃，靠路中心的左後視鏡架上統一綁著紅絲帶，迎風招搖。
嘟！嘟！
驀然兩道刺耳的喇叭聲響起，貨車司機紛紛回應兩聲，行動統一、比精心排練的還要默契，車喇叭同響同停、卻能聽出明顯的分層感。
不多時。
打著遠光的車燈劃破夜幕，快速駛來，赫然是一輛老舊的麵包車，在大貨車旁停下。
「今天咋來得這麼晚。」
有貨車司機開門下車，嘴裡嘟嘟囔囔，很是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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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要不要，老子讓你等了？」
麵包車副駕下來一個身影，聲音張狂，從燈光中走出，赫然是個渾身刺青的黃毛混混，兇狠的眼神掃來，嚇得走南闖北的貨車司機都不敢多言。
「你們也給老子小心點。」
黃毛看向其他司機，「最近不僅是市里在抓、省里同樣在抓，哪個倒霉蛋要是落他們手裡，敢胡言亂語的，老子就攪了你們舌頭。」
貨車司機們滿臉憋屈，臉上卻是賠笑著，沒法子，零號柴油去加油站要五塊，但從這黃毛手上拿只要四塊、有時候甚至更便宜，一升就可以省下一塊錢，一趟長途下來能省三四百。
比起實實在在省下來的錢。
被罵幾句算什麼！
「懂事就好！你，最後一個。」
黃毛伸手指向那發牢騷的，不管其反應，轉身打開後車廂門，車中經過改造，拆除座椅、改建成1000升左右的容罐，差不多可以供養四輛車所需。
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
但司機們紛紛排隊交錢，不敢有任何的造次。
啪！
強光燈照落。
國道上瞬間亮如白晝，黃毛和司機們紛紛臉色大變，轉身就要上車。
「一次警告！」
憤怒的咆哮通過喇叭響起，同時伴隨的還有一聲槍響，「全部下車，抱頭蹲下。」
蟲鳴為之寂靜。
所有人像是腳下生根，再也不敢挪動半步，因為一個個紅點落在了他們身上，自己的看不到，卻可以清清楚楚看到旁邊人的。
前後兩邊路障攔截。
一道道身影從黑夜更深處走出，清一色的天藍色短袖警服，甚至還有看到黑色全副武裝的身影。
武警！
麵包車的駕駛位車門打開，負責開車的另一個黃毛渾身發軟，徑直跌倒在地上。
「全部控制起來。」
韓師威對蕪州市局局長董紹平下令道，但眉頭深深皺起，兩個油耗子色厲而內荏，與目標人物並不相符。
很快。
所有人都被銬住，一人兩警嚴格控制。
「你們的油從哪來的？」
董紹平臉色陰沉如水，被省廳抓到人才過去多久、這次又被抓了，他老臉幾乎被人摁在地上踩，顏面盡失。
「董…董局，我，我們是利哥的送貨馬仔。」
黃毛顯然是認識這位市局一把手的，哆哆嗦嗦交代道，「董局，放過我們一次吧。嚴打半年，兄弟們實在是吃不起飯，利哥安排我們出來偷點食的。」
「油是從其他貨車上偷的、搶的。」
「但我們保證絕對沒有進入市區。」
聽聞此言。
董紹平的臉色緩和不少，這話起碼證實了蕪州市局確實有在做事，更重要的是柴油的來源不匹配。
「韓廳，這利哥、本名房利，是蕪州和吊州邊界上徘徊的一個二手油販子，抓過好幾次，但沒抓到倉庫，判刑最重一次也就三年，只能抓了又放、放了又抓。」
董紹平匯報導。
韓師威已經聽到了，但眉頭越鎖越緊，只覺有什麼不對勁，時間點太過巧合，就像是有人在特意挑釁，向他彰顯自己的實力，你們漢東抓不住我。
又或者真的單純是這群涉黑團伙活不下去了，頂風作案。
「報告！國道某路段抓獲一批油販子，over！」
「報告！砂石堆場抓獲一批油販子，over！」
「報告！內河灣抓獲一批油販子，over！」
「報告！開石場抓獲一批油販子，over！」
「報告！ 大河南岸、月牙湖抓獲一批油販子，over！」
接二連三的匯報聲通過董紹平身上的通訊設備響起，這下不用猜了。
韓師威身上的死人感更強了，目光冷冷掃向董紹平，比這夜還要幽冷，「這就是蕪州市局的嚴打？」
董紹平嘴唇都在抖。
有人要害我！
他承認嚴打打了半年，手下人包括他自己肯定是有鬆懈的，但絕不至於如此，這顯然是有人在搞事情。
到底是誰？
董紹平剁了那人的心思都有了，他能走到現在容易嗎？
他感覺自己比六月飛雪還要冤枉。
「抓！」
韓師威吐出一個字。
是！是！是！
董紹平忙不迭下令，同時保證道，「韓廳，但凡有一個逃走，我提頭來見。」
「你是小孩子嗎？」
韓師威掃了他一眼，轉身上車，但語氣明顯緩和，「去瞧瞧那個房利，抓捕時注意不要走火，避免引發燃燒、爆炸，讓消防、醫療在場準備，讓案發地的行政主管到場一線指揮。」
「好的，韓廳！」
董紹平一邊跟著上車，一邊打出一個個電話，也不管是不是越級、跨系統指揮了，在各地公安、武警落位後，直接打給地區一把手督促他們到場。
他不好受。
整個蕪州誰都別想好受，他這個市局局長哪怕只是正處，也是有脾氣的。
房利經營地點主要就是輻射蕪山區一段，儲油倉庫距離不遠，在兩個黃毛的帶路下，二十分鐘左右抵達一座半廢棄倉庫。
眼見事態不好。
房利倒也乾脆，直接嘴裡叼著一根煙，主動接受了逮捕。
「房利，我保證你這次在十二年以上。」
董紹平聽著手下幹警匯報，臉色卻是黑了又黑，除地上的雜貨倉庫，地下被掏空，儲油罐容量上限達到10噸，現有油量在8噸左右。
尼瑪！
這數量，他上次聽到還是京州大風廠事件和油耗子團伙。
下場呢？
京州市局趙東來直接進去了，他還能有好才怪！
還好是柴油，不是汽油！
「董局，我說我也是被坑了，你信嗎？」
房利吐掉菸頭，腳尖碾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