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半個小時後。
掛著漢O·0010的黑色轎車在蕪州市委市政府大樓停下，此刻的司機已經換成了專職司機。
秘書小方下車繞行，拉開后座車門，方登高邁步而出。
「歡迎方常務蒞臨蕪州指導工作。」
接到通知、早已等候多時的蕪州正副班長白東升和馬義山熱情地迎了上來，身後還有一群市委市府及直屬部門幹部。
方登高眉頭一皺，「正常工作交流而已，東升同志、義山同志，還有專職副書記卓爾同志和常務副市長特麥同志留下，其他人回去正常工作。」
白東升忙不迭點頭，但眼神掃到第三個從車上下來的人時，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
省紀委副書記，武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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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以前分管案件審理、信訪、申訴複查業務，不及另兩位，一個監察廳長兼任紀委副書記的李國華、一個專辦大案要案且現已高升的秦拙鋒那般出名，但身為省管幹部，哪個敢不認識這張臉。
哦，不對！
現在分管業務調整，輪到這位督察大案要案了。
白東升腿本能一軟。
「哼！」
方登高適時冷哼發出警告，「經濟發展建設無不要法律法規保駕護航，提供穩定的社會環境，京州的經驗教訓歷歷在目，偏偏蕪州還敢頂風作案，油耗子團伙落網57人，好生囂張啊！」
「油不會從天上掉下來，既然一個個不肯老實交代、嘴硬得很，我就直接算在你們身上。」
「武書記是我請過來，給相關國企管理層好好上課的。」
「若能及時改正，尚且罷了。」
「但能阻了省長為蕪州的規劃發展時機，讓蕪州在本輪發展中掉隊…」
方登高眼神如刀，至此眼前四人眼中，「休怪我不講情面，一查到底，揚了蕪州這攤子爛事。」
「不敢！不敢！」
白東升連連告饒，鬢角豆大汗珠不停落下，匯報導，「自省廳發現並抓獲油耗子團伙，蕪州方面不敢大意，從上到下連連排查危險品來源，但能源國企和相關企業帳面清楚，並無缺漏；不過我們已經問責市局，讓刑偵支隊聯合交警支隊嚴格排查，以網格化模式加強巡邏體系，確保油耗子事件不再發生。」
方登高不明意味地應了一聲，點點頭，表示暫時算是放過去，與四人一同進入大樓。
武岡沒上前招呼，帶隊換車直入能源集團和相關企業。
蕪州地域不大，但人口稠密，規劃有6區2縣，還有一個新區，隸屬市委市政府派出機構。
這樣的地方。
油耗子如果出事，結果比京州還要嚇人，所以當初省廳才會接連追查。
西郊，蕪山區。
這是最先發現油耗子的地區，為了避免燈下黑，祁同偉將第一站定在這裡。
「師威…」
祁同偉後背靠在車上，目光看向渾身散發著陰鬱氣息的高大男人，自從高育良歸案，韓師威變得愈發沉默了。
「廳長，您有什麼指示？」
韓師威開口生硬，比以前少了一絲破案該有的靈動和機敏。
「這批油耗子團伙持有多為汽油，這點不同於一般團伙，但一批人馬落網的情況下，必然會減少私家車汽油出貨散客以降低風險，但也可能反彈。」
祁同偉直接說道。
「蕪州地區多物流車隊、砂石攪拌場、土方、施工隊、船舶，可以調整汽油輸入、改為柴油數量，價低但量大，方便短時間一次性獲取大量資金。」
韓師威本能接話道，「如果繼續汽油輸出，可能集中在計程車承包隊、駕校、汽修或二手車產業園，乃至部分隱藏極深的二手批發商，但量不會大，排除掉各項成本後，遠不及看似便宜的柴油。」
呵！
祁同偉笑了笑，還好，只是人呆了一點，吃飯傢伙沒廢，「繼續說。」
「可能徹底暫停輸送，等待風波過去。」
韓師威抬起死寂沉沉的眼神看了一眼，像是機器繼續播報，「所以廳長安排如果沒有收穫就直接現身匯報，給他們一種虛假的信息錯覺，恢復油氣運輸。」
「對，也不對！」
祁同偉疲憊的眼神里透出一股狠辣，森冷道，「而是必須逼著他們繼續油氣運輸，只有這樣，才能人贓並獲。」
「明白！」
韓師威點了點頭，轉身就要去做事。
「等等。」
祁同偉勉強支撐著身子，走了過來，抬手搭上他的肩膀，壓低聲音附耳道，「錯了就是錯了，高老師自己認，也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而現在…」
「我們腳下踩著的這片土地，是高老師付諸一切也要守護的地方，為了高老師、也是為了自己，好好做事。」
「都不是小孩子了。」
「以後也沒有高老師為我們遮風擋雨了。」
說完。
祁同偉沒再看他反應，徑直回到了車上，疲憊如潮水洶湧襲來，真的好想安安心心睡上一覺。
他想起了那個糾纏半生的高老師，或許高老師真的算計他很多，但不可否認也庇護了他，可以讓他安安心心辦案、做事、進步，甚至有空閒去跟趙瑞龍他們鬼混。
可現在沒了頭頂的傘。
這才知道外面都是瓢潑大雨，再沒人會縱著他胡鬧、亂來，像方登高、秦思遠這種分管性質的大人物，只要不上副省，抬抬手就能壓死他。
他突然有點想念林常務，不，是林省長了。林省長雖然嚴厲，但真的是手把手在教他怎麼做事。
但現在是方常務…
祁同偉苦笑不已，他以前是半步都不往省廳直接負責的省府靠攏，方常務自然對他沒半點信任。
他以前甚至都想不到這些，也算是另類的成長了吧。
叮鈴鈴！
手機鈴聲響起，梁璐的來電。
祁同偉扭了扭眉心，強打精神接通電話，但傳出的是中氣十足的蒼老聲音。
「遇到麻煩了？」
看似問話，實則無比確定。
「爸！」
祁同偉不由坐直了身體。
「說話！」
梁群峰的態度不太好，或者說兩人單獨交流時從沒好過。
「是！」
祁同偉不敢隱瞞，從高育良和吊州案開始全盤說了一遍。
「很好。」
梁群峰卻是肯定說道，「抓緊辦掉蕪州的案子，要辦得快、辦得漂亮。」
電話掛斷。
只留下坐在車內迷茫的祁同偉，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