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呢在呢，快進來。」伯母把他讓進屋，「老金，小澤來了！」
林澤換了鞋，走進客廳。
金斐然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聽到聲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沒有驚訝，也沒有熱情，就好像早就知道他會來一樣，不過這一切都在瞬間就被掩蓋了下去，沒有任何人發現。
「伯伯。」林澤叫了一聲，聲音有些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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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斐然放下報紙，微笑著看向林澤，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小澤來了？坐吧。」
林澤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金斐然沒有說話，只是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林澤忍不住了，開口道：「伯伯，我……」
「先別說。」金斐然擺了擺手，打斷他，「讓我猜猜，你是不是跑過來避禍的？」
林澤的臉，一下子白了。
金斐然看著他，嘆了口氣：「易學習被帶走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林澤猛地抬起頭，看向面前的退休老人，像是今天才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要知道易學習是今天下午上班後才被帶走的，他知道後立刻就來了都城，結果金斐然居然也知道了，這就有點嚇人了。
「你不該來找我的，你以為你是自己跑掉的？」金斐然的聲音不高，「你是呂州市委書記，省里真要對你動手，你根本就跑不出漢東的地界。」
「伯伯，我知道錯了。」林澤也一下反應過來，聲音有些顫抖：
「我當初就該聽您的話，不該去漢東、不該去呂州。現在易學習被帶走了，我怕……我怕他把我供出來。」
「怕了？」金斐然冷哼一聲，「當初幹什麼去了？我當初勸你不要意氣用事，不要去漢東，你聽過沒有？」
林澤低下頭，不敢說話。
金斐然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又氣又疼。
這個孩子，雖然當時選中他是別有目的，但是這麼多年他看著長大的，哪怕一直都是在演戲，也還是有一些感情的。
當初林澤能這麼年輕就做到現在的位置，除了他的努力外，也少不了金斐然在背後幫襯。
可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他這個當伯伯的，也幫不了了，真要幫忙，說不定連他都會被牽連進去。
不過現在還不能告訴林澤他已經沒有機會了，必須先穩住他，不然他真要破罐子破摔，把他知道的那些事情都爆出來的話，那是真的會動搖他們鹿角一族根基的。
「你先跟我說實話。」金斐然語氣嚴肅地問道,「強拆美食城和抓捕趙瑞龍這兩件事，你到底摻和了多少？」
林澤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包括易學習動手之前先向他請示了，還有他猜到易學習想偽造證據抓趙瑞龍的事，包括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的原因全都說了出來。
他這一點比沙瑞金和侯亮平要好很多，因為他知道他的能力和眼光肯定沒有金斐然好，到時候還想隱瞞，只會壞事。
金斐然聽完，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啊你啊！」他猛地一拍桌子，「你真是糊塗透頂！」
「居然為了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就被蒙蔽了雙眼，你要找女人，那些年輕貌美的不是一抓一大把，居然會為了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去招惹陳其書？」
「還有那趙瑞龍是什麼人？那是陳其書從小一起長大的乾哥哥，是趙立春唯一的兒子，背後更是關係著邊疆十萬工人的飯碗，你動他？你動得起嗎？」
「還有易學習，那種沽名釣譽之輩你也敢用？」
「你以為他要真的那么正直無私，真的有能力，要真是這樣，他也不會在正處級的位置上蹉跎十幾年了，你難道以為其他的領導都是瞎子，是傻子嗎？」
金斐然越說越氣，指著林澤的鼻子罵了半天。
這時候金斐然才算是難得地真情流露了一下，他真的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面前的畢竟是他從小養大、培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
林澤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任由他罵。
他知道，金斐然罵他，是為他好，等發完火後，還是會為他想辦法解決眼前的危機的，就像之前的好幾次一樣。
可惜這次林澤卻猜錯了，他已經被鹿角一族放棄了，在知道他違規抓了趙瑞龍，捅了西北那邊的馬蜂窩後，他就被放棄了，現在他的那些叔伯大爺們，都在想辦法和他撇清關係，進行自救。
罵了好一會兒，金斐然才停下來，喘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伯伯，您罵完了，就幫我想想辦法吧。」林澤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懇求，「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金斐然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他不是良心發現了，只是在腦海中剛再次過了一遍計劃，他必須保證林澤不反咬一口，乖乖地承擔下所有責任。
「辦法不是沒有。」金斐然梳理完計劃，沒有發現漏洞後，終於開口了，「但要看你怎麼做。」
林澤眼睛一亮：「伯伯您說！」
「第一，立刻回去。」金斐然伸出一根手指頭，「你現在跑過來，等於不打自招。明天省委的會，你肯定趕不上了，但回去就向陳其書做檢討，你越是躲，人家越覺得你心裡有鬼。」
林澤的臉色變了變：「可是……萬一他們就是針對我的？我回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針對你又怎麼樣？」金斐然瞪了他一眼，「真要鐵了心抓你，你以為你跑得了？就算我們拼命把你送出去，那之後怎麼辦？一直東躲西藏、寄人籬下的？」
「你現在自己回去，至少還能落個態度端正，就算真的進去了，我們還在還能想想辦法。」
林澤沉吟了一下，覺得金斐然說的有道理，咬了咬牙，點了點頭：「好，我回去。」
「第二，回去之後，主動找省委領導匯報思想。」金斐然點點頭，繼續說，「易學習的事，你該承擔的責任要承擔，該檢討的要檢討。不要想著遮掩，越遮掩越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