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林澤聽到秘書的話，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什麼時候的事？」
「就……就在剛才，在全市城建工作推進會上，當著所有參會人員的面，直接帶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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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咽了口唾沫，「省紀委的周主任親自來帶隊，當場宣布兩規，直接帶走了。」
林澤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心裡隱隱覺得有點不對。
他沒有說話，只是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一下，一下，敲得秘書心裡發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宋志遠知道了嗎？」
秘書愣了一下：「知……知道了，宋市長當時就在會上，是他接著主持的會議。」
林澤的手指，停住了。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他終於明白哪裡不對了。
省紀委來呂州帶人，而且帶的是市委常委、副市長，這麼大的事，按照慣例，至少應該提前跟他這個市委書記打個招呼，哪怕只是走個形式。
可現在呢？
人家直接去了會場，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人帶走了。
而他這個市委書記，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更要命的是，宋志遠那個市長，居然從頭到尾都在場，還接著主持了會議。
這說明什麼？
說明紀委早就跟宋志遠通過氣了。
唯獨瞞著他。
這可不是一個好的信號。
林澤的後背，隱隱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這點政治嗅覺還是有的。
省紀委這麼做，擺明了就是不把他放在眼裡，或者說，已經把他劃到了「需要迴避」的那一類里。
為什麼要迴避他？
那肯定是因為易學習的案子，可能會牽扯到他。
林澤猛地站了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他想起了強拆美食城的事，想起了趙瑞龍被抓的事，想起了易學習在抓趙瑞龍之前是請示過他的。
他當時雖然也做了風險隔離，但是這件事情的牽扯實在太大了。
如果易學習扛不住，把什麼都招了.........
林澤的腳步停住了，臉色難看得像鍋底，趙瑞龍這個人實在太棘手，本身油鹽不進不說，居然還在西北那邊留了這麼大的一顆雷。
本來只是想打一打陳其書的臉，順便把月牙湖污染的事情解決了。
結果居然弄了個大麻煩，現在這個燙手山芋被他抓在了手裡，扔也扔不掉，吃也吃不了，實在是太難受了。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想打給他的叔伯想問問情況，可號碼撥到一半，又放下了。
不行。
如果他已經被立案了，那打電話就不安全了。
這個時候打電話，可能會給他的那些叔伯們帶來麻煩，要是真的把他們也牽扯進來了，那他才是真的沒有了翻身的可能。
畢竟只要他的那些叔伯們還在，哪怕這次他栽了，以後也還有翻身的可能，要是他們都被牽連進來，以後想要翻身就難了。
他又想打給省紀委的熟人打聽一下情況，哪怕打聽不到消息，也能從那些人對待他的態度，看看他是不是被立案了。
可手放在電話上，林澤又猶豫了，好一會後，最終還是縮了回來。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萬一對方也想詐他怎麼辦？現在他非常得恐慌，誰都不敢相信，看誰都像是要害他一樣。
林澤頹然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飛速運轉。
現在他非常非常地後悔，當初那麼多的地方可以選擇，他完全可以聽從叔伯們的安排，去他們鹿角一族的大本營，怎麼也不該來趟漢東這趟渾水的。
結果沒想到，本來應該提一級下放的，變成了平級調動，來到呂州，又遇到宋志遠這樣難纏的對手，被限制得幾乎無法動彈。
好不容易有個易學習靠向了他，又靠著叔伯們的溝通，把趙東來拉了過來，算是在公安口釘了一顆釘子。
靠著廣撒網的方式，終於拿到了月牙湖的整改權，正準備大展身手，結果易學習又違規抓了趙瑞龍，闖下大禍。
現在易學習已經進去了，最少也是三年，要是再挖出點其他的問題，還能不能出來都是個問題。
接下來，紀委肯定會順著這條線往下查，而且他相信很快就會查到他頭上，甚至可能現在都已經對他立案了。
林澤猛地睜開眼，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做點什麼。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林澤看著那個不停閃爍的來電顯示，心臟猛地一縮。
是省委辦公廳的電話。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接起電話，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喂，我是林澤。」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公式化：
「林書記您好，陳省長通知，請您明天上午九點到省委一號會議室開會，重要會議，不得缺席。」
「什麼會議？」林澤心裡一緊，追問了一句。
「具體內容不清楚，只通知請您準時參加。」
說完就掛了電話。
林澤握著話筒，半天沒有放下。
他的手，在抖。
省委辦公廳親自打電話，只說重要會議，不得缺席，卻不說是什麼內容，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往常省委開會，至少會提前發個通知，說清楚會議主題、參會人員。
可這次，什麼都沒有，就一個電話，讓他明天上午九點到一號會議室。
一號會議室……
那可是省委規格最高的會議室，一般只有常委會或者其他的重大會議才會在那裡開。
他一個不是省委常委的地級市市委書記，去一號會議室開什麼會？
林澤越想越覺得不對。
他想起了易學習被帶走時的場景，想起了省紀委繞過他直接通知宋志遠的細節，想起了趙瑞龍現在還在看守所里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會不會…… 明天的會，就是專門針對他的？
會不會是省委已經掌握了他的問題，想用開會的名義把他騙到省城，然後當場宣布立案？
這種事，不是沒有先例，而是已經有了一整套完整的流程。
林澤的後背，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不行，不能去，絕對不能去。
去了，就是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