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被王老的話一下點透了。
確實他比陳其書先去漢東,之後漢東接連出了不少事,大家都覺得他可能掌控不住局面,後來才來了陳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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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陳其書才是後來者,還只是他的副手,這樣都把他架空了,那只能說明是他的能力不夠,沒有別人強。
結果他還在這裡上躥下跳,最後居然用辭職這樣的方式來賭氣,可能在其他人眼中,他沙瑞金完全就跟個小丑一樣吧。
王老見沙瑞金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沒再繼續這個問題,接著說道:「第三,你以為你這次辭職,丟的只是陳其書的臉?」
還在自嘲的沙瑞金猛地抬起頭,下意識地問:「難道不是?」
「你低估了陳其書的口碑和能力了。」王老的聲音很沉,「你以為陳其書就是個四十二歲的年輕省長,就靠自己一個人?」
「你這是大錯特錯!這段時間大家談起你,搖頭的多,說好話的少。為什麼?因為陳其書幹的事,是踏踏實實幹事的事,是大家都看在眼裡的成績。」
「而你呢?你搞的那一套,整天琢磨的不是怎麼把工作干好,而是怎麼跟人較勁、怎麼爭權奪利、怎麼把心思都用在人事關係上,大家早就對你有看法了。你這一辭職,等於把自己最後的體面也作沒了。」
沙瑞金喃喃道:「這麼說……我的打算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成功?」
「你還想成功?」王老看著他,「你也不看看你是怎麼辦事的,別人又是怎麼辦事的?」
「這也是為什麼陳其書去了漢東後,我們都讓你不要和他爭,要配合好他。以他的格局,該你的功勞,自然是你的,他的眼光可沒你這麼膚淺。」
「當初要是你聽我們的,支持他的工作,而不是和他針鋒相對,說不定你還能跟著他沾點光,更進一步。」
說完這些,王老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沙瑞金。他們當時已經幾乎是明確地告訴了他該怎麼做了,結果他就是不聽。
現在王老也有點後悔,當初在發現沙瑞金的性格缺陷不適合從政的時候,就該堅持不讓他走上這條路的。
可惜當初沙瑞金居然自己湊上去,寧願選擇入贅秦家也要踏上這條路。
也怪王老自己當時看他這麼堅決,心軟了。
「第四個問題。」想到這,王老的語氣更冷了,「你是不是到現在都以為,陳其書在漢東是在聯合別人排擠你?」
沙瑞金猶豫了一下:「是,漢東省委常委里,那麼多人都支持他……」
「好!那我問你。」王老直接打斷了他,「你說說,你們那些常委裡面,真正跟陳其書有淵源、走得近的,有幾個?」
沙瑞金一下愣住了,想了半天。
首先高育良肯定不是,他是漢大的教授出身,一直都有自己的一套工作思路,真要較真的話也算是跟趙立春老書記共過事的。
再說田國富?算了這個就不說了,這個跟鍾家走得比較近,按關係遠近劃分應該算跟他沙瑞金比較熟的。
趙長寬?也不是,這位認真說起來是組織系統出來的幹部,跟陳其書沒什麼淵源。
張秀梅?這個更不用說了,雖然和陳其書是校友,但是她是張家出來的幹部。
康瑞麒?這位的來歷大家都知道,一直保持自己的獨立性,只是比較認可陳其書的工作罷了。
想了一圈,終於說出了一個名字:「祁同偉……」
到現在沙瑞金都不知道,其實在漢東真正跟陳其書走得近的,只有秦越崢。
包括祁同偉在內的都算不上他的親信,畢竟陳其書用人,向來只看能力和人品,不看關係遠近。
「好,我們先不說祁同偉是誰的學生、是誰真正提起來的,就算他跟陳其書走得近。」王老點了點頭。
「那你們漢東省委常委裡面還有誰跟他走得近?高育良?趙長寬?張秀梅?康瑞麒?……這些人哪個是他提拔起來的?」
「那為什麼他們都願意聽他的?」王老沒等沙瑞金回答,自問自答:
「因為他說得對,做得對。他的理念,他做事的方式方法,他干出來的那些成績,讓這些人服氣。人家是因為佩服他的格局,認可他為人處世的方式,才更支持他的工作。」
「這也是他最高明的地方。不搞親親疏疏,不搞任人唯親,用人五湖四海,任人唯賢。這樣的人,大家相處起來才安心,跟著他幹才有奔頭。」
「再看看你,你和陳其書誰先到的漢東?誰是漢東的一把手?又是誰帶著人一起下去的?」
王老說到這裡,充滿憐憫地看向面前的沙瑞金。
「我們再看看到了漢東後你用的又是什麼人?一個為了迎合你,自己否定了自己工作的蠢貨;一個自身不乾淨、問題一大堆的;一個孤家寡人、眾叛親離的;還有一個首鼠兩端的投機者。」
沙瑞金聽到王老這樣說,非常地羞愧,低下了頭:「那還有易學習……」
沙瑞金還想提一下易學習的事,因為他最近消息閉塞,還不知道易學習在呂州闖了多大的禍,還以為易學習是一個剛正不阿的直臣。
「你還好意思提易學習?」王老冷哼一聲:
「你重用易學習,重用他這個表里不一的人,結果呢?易學習都幹了什麼?在呂州強拆美食城,程序都不走就抓人,工作方式簡單粗暴,差點兒釀成大亂子,到現在都還收不了尾,後患無窮。」
說到這裡,王老激動得想舉起拐杖打沙瑞金幾下,可看到滿臉憔悴、雙眼通紅的沙瑞金,最後還是嘆了一口氣,放下了手中的拐杖。
他是真的很痛心,易學習那邊闖下的禍不比沙瑞金這邊的小,還好那邊有林澤他們來扛,不用他們這邊承受。
「第五個問題,也是最最最致命的一個問題。」王老看著沙瑞金的眼睛,一字一頓,「陳其書是什麼樣的人,這點你應該知道吧?別說你現在都還不知道他做事的宗旨?」
沙瑞金羞愧地點了點頭。陳其書的為人和做事風格,在他知道陳其書要去漢東任常務副省長的時候,這些長輩們就已經告訴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