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其書倒是覺得挺好，只要這場賽事辦得熱鬧，能吸引人走出家門就行。
最後十分鐘，兩邊都有點跑不動了，節奏慢了下來。最終比分1比1，平了。
散場的時候，秩序很好。志願者舉著牌子，一個看台一個看台地引導球迷分批退場。這些球迷也很有素質，沒人擠，沒人搶，大家有說有笑地往外走。
陳其書跟著人群往外走，一路上都有志願者指路，不想走路的人都可以去坐通勤車。
陳其書沒去坐車，等許三多到後，兩人一起順著指示牌往美食街走去。
晚上的美食街熱鬧非凡，幾十家攤位，烤串、炒飯、滷味、小吃，可以說應有盡有，而且都是京州這邊比較出名的老字號在這裡擺的攤位。
剛散場的球迷們也三三兩兩的，坐那兒喝酒聊天，不遠處還有一隊武警在這裡執勤。
陳其書和許三多找了個攤位，要了一些燒烤，坐下來吃。
旁邊一桌正好是那幾個岩撞球迷，那個光膀子的胖子領隊也在，正在跟京州球迷吹牛：
「要不是我們前鋒腳法臭，今天就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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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倒吧你，要不是我們這邊幾個後衛體力不行，跑不動了，你們絕對一個球都進不了，還想贏我們？」京州球迷回懟。
兩邊互相調侃，喝著啤酒，其樂融融。
陳其書聽著，笑了笑。
吃完燒烤，兩人溜達著往回走。
路邊有志願者在收拾垃圾，有保潔在打掃街道，一切都井井有條。
回了臨時停車場，開著車往回走的時候，他心裡總算踏實了，他其實是有點擔心京州這邊的接待工作的。
這段時間，李達康又靠上了新來的呂州市委書記林澤那條線，陳其書是真怕他會壞事。
今天親自過來看了一趟，組織得還算不錯，最起碼到現在都沒有發現大的紕漏，看得出來是用了心的。
陳其書看球被認出來，是第二天上午的事。
有人拍了張他在吃烤串的照片，發在漢超球迷論壇上，標題叫《京州主場，親民省長現身賽場》。
照片拍得不太清楚，角度也有點偏，就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坐在美食街的一張街邊餐桌旁，正吃著烤串。
一開始沒人信。
「扯吧，省長能坐這兒吃烤串？」
「我看就是個長得像的。」
「要真是省長，能沒個前呼後擁的？」
後來有人把照片放大，又翻出了省政府官網的新聞照對比，越看越像。
再後來，有個當時坐在陳其書前排的球迷出來說話了：「我就在他旁邊坐了一整場，確實是陳省長。人特別隨和，還跟旁邊的人聊了半天球呢。」
這下炸了。
#陳其書 漢超# 的話題，很快衝上了熱搜。
網友們的反應，一開始全是正面的：
「省長微服私訪啊這是，太接地氣了！」
「省長也來看球，還坐普通看台，愛了愛了。」
「難怪漢超搞這麼好，原來省長親自下場督戰。」
「人家省長都跟老百姓一起看球，不搞特殊化，這才是好官。」
「我就說漢超能火不是沒原因的，上面重視啊。」
「陳省長：我就是來看看組織工作到不到位。」
「旁邊那個大爺知道跟他聊了一整場的是省長嗎？哈哈哈。」
「建議省長每場都來，京州必勝！」
還有人玩梗：
「陳省長：我就是來嘗嘗烤串好不好吃。」
「省長：組織工作還行，就是烤串咸了點。」
熱度越來越高，全網都在夸。
但慢慢的，味道變了。
火了半天之後，評論區里開始出現一些不一樣的聲音。
起初只是一兩條，藏在幾千條評論里，不起眼。但慢慢的，越來越多，話術還都差不多：
「我看省長好像坐在京州的球迷那片，那岩台呢？好像省長是岩台的吧？是不是只重視京州，不重視岩台啊？」
「京州是省會，自然資源都往那兒傾斜，岩台這種小城市，誰管你死活。」
「難怪京州隊那麼有錢，岩台隊窮得連球衣都買不起，原來根子在這兒。」
「省長支持京州，那我們其他城市的球迷算什麼？這裡面會不會有黑幕？」
「說什麼十六個城市公平競賽，我看就是京州一家獨大。」
這些話，看著像是普通球迷的抱怨，細品就不對了，完全是罔顧事實的胡編亂造。
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意思，什麼省長偏心、京州獨大、小城市沒人管、漢超不公平之類的。
帳號也有問題，很多都是新號，沒幾條動態，頭像都是系統默認的，說話的語氣、用詞，也都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有水軍在帶節奏。
節奏越帶越偏。
有人一帶頭，下面就有跟著起鬨的。
真有一些岩台的球迷被說動了，開始抱怨：
「說真的，岩台確實不受重視。省里的好項目全給京州了，我們岩台什麼都撈不著。」
「球場也是，京州的球場能坐四萬人，岩台的球場才坐一萬，差距太大了。」
也有京州的球迷不服，回懟：
「有病吧？看個球也能扯到偏心？」
「京州是省會，資源多不是很正常？有本事你把岩台搞成省會啊。」
「自己窮怪別人？真有意思。」
兩邊球迷開始吵起來了。
從吵球，吵到城市，吵到經濟，吵到政策，越吵越凶，越扯越遠。
話題也從「省長看球」，慢慢變成了「京州vs岩台」，再變成了「省會獨大vs區域公平」。
節奏帶得很巧妙。
不說省長不好，只說「不公平」；不直接攻擊，只挑動情緒，把一件很簡單的事，往地域矛盾、階層矛盾上引。
因為漢東這裡的歷史和地理原因，居然還真挑起了一部分人的怨氣。
宣傳部這邊的反應很快，立刻採用了相應的措施，然後把情況匯報給了陳其書。
陳其書直接把李天林叫了進來。
「帶節奏的帳號，查了嗎？」他問。
「查了。」李天林說，「大部分是新註冊的小號，IP位址也很集中，不像是普通網友，像是有組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