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坐館面色各異,安撫了幾個頭馬和心腹,看著他們捂著血淋淋的殘手退出房區,心裡不禁略微一松,卻看到剛剛低頭不語的方世友,抬頭露出一絲冷笑,輕輕地拍了拍手……
啪啪……
吱呀……
青幫總壇處於中院的房門,再次被打開,這一次除了兩名一身繃帶,從康斯坦丁醫院帶來的槍手外,後面還有四個青幫精銳,默默的抬著一個擔架。
擔架上,躺著一個原本在各方收集到的情報里,已經死去了多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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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三友!
這個地道的日本間諜,渾身歪歪斜斜的倒在丹架上,雙手雙腳的筋絡都被挑斷後,如今就像一條死狗一樣,而守在他身邊的人,正是胡家的家主抱丹宗師胡敢。
「壞了!」
兩個原本端坐在下面的坐館,忽然發覺,為何剛剛陳祖燾在行刑時會說出那麼一句話,原來卻是為了眼前這人的出場在做鋪墊。
「另外那兩個逃出封鎖的人呢?」
楊猛看著坐在對面的七八個坐館,有兩人刻意避開了大江三友和胡敢的視線,至於他們身後站著的紅棍和白紙扇,也有幾個神態不太自然。
這幾人身上的衣服穿得嚴實,可從脖頸、手腕等處,還是能夠看到若隱若現的紋身……
這些紋身露出的面積不大,但紋刺的圖案相對精緻,與青幫傳統的忠義和及猛獸的紋身風格,有著明顯的不同,在一些紋繡的細節上,隱隱可以窺探到日本妖魔神話的痕跡。
「另外兩人,一個叫吳邊,是日本銀行的執行董事,也是個老牌的洋買辦,平日裡喜歡總去癸卯會俱樂部做情報掮客……」
這些人的情報,陳祖燾自然是熟諳於心,而在隱隱猜出楊猛今天的用意後,依然保持著平日的風格,並沒有這次行動很可能是對自己的一次考察,就刻意讓行事風格變得更加強硬……
「最後一個人叫高歡,是個中法兩國的混血,常年遊走在法租界,是這邊的立德車行大股東,據說他通過車行的兩百多名車夫,建立了風聞賞金的制度,整個上海灘的大事小情,都通過這種賞金被他網羅在內……」
「嘖嘖,英、法、德、美、日大撒金幣,難怪這些人群魔亂舞,此間事,哪裡還有秘密可言?」
楊猛感慨了一句,隨後瞅著那兩個坐館,冷冷的一笑……
「該到場的人我已經給你們湊齊了,這場戲還得繼續唱下去,三刀六洞之刑,可不是上不得坐館之身……」
「你一個洪門雙花紅棍,哪裡有資格高坐我青幫總壇之上,在這裡大放厥詞,各位,我等皆是一地坐館,不說能在上海灘叱吒風雲,卻也不該成為待宰羔羊,任由一個外人決定生死……」
說話之人,乃是洋涇浜鋪的坐館韓辰,此人的個子不高,略顯矮胖,卻將一身十三太保橫練功夫練至化勁巔峰,加上一手大力鷹抓功,戰力十分彪悍,儘管距離抱丹坐胯還差一線,卻也算是難得的高手。
韓辰之所以會對楊猛發難,不是因為他有勇氣挑戰楊猛這個武道第一人,而是因為在大江三友出場後,他與黃石已被徹底的逼到了牆角。
「我青幫內務,向來是由龍頭大哥主持,諸位坐館一起商議,可自這楊猛踏入青幫以來,我等就如同街邊的馬子,被隨意呵斥,現在甚至都要肆意打殺了不成?」
黃石緊咬著牙根,與韓辰一唱一和,期待著引起其他坐館的共鳴,然而其他坐館能混到今天的位置,都是走老了江湖的人精、伶俐蟲,瞬間看清了這兩人,恐怕要被楊猛殺雞儆猴了。
要知道,青幫正式拜入香門的弟子,也有三四萬,至於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的人更是不計其數。
如此雖然聲勢浩大,卻也難免被其他勢力滲透,到了如今簡直就跟篩子沒有兩樣。
更何況,上海本來就是整個遠東的情報中心,每天都有無數專業的情報掮客大撒黃金,將上海灘的一些隱秘消息和情報,便分出了等級,標明了價碼。
這讓很多青幫中人,除了在市井中的賭檔、當鋪、馬欄、牙關和煙館廝混生活以外,將販賣情報也視為一項正經的收入。
而像在洋涇浜鋪坐鎮的韓辰,和在大小南門鋪坐館的黃石,兩人更是聯起手來,讓手下到街面上收集不同的信息,與那些情報掮客換取錢財,甚至為了提高價碼,還主動與日本人和法國人的使館都有著極深的接觸。
事實上,剛剛拗著不願對那幾個紅棍和白紙扇三刀六洞的坐館,也是以韓、黃二人最為活躍。
可惜,到了當下最關鍵的時刻,其他坐館卻表情平靜,再沒有了剛剛為手下求情時的義憤填膺,反而有人眉頭一皺,想著要不要索性落井下石……
設計也好,做局也罷,這刀子畢竟沒有扎在自己身上。
再說,以楊猛如今的江湖地位,也犯不上為他們幾個青幫的坐館費心做局。
所以,只能是這兩人真有大把柄被人拿捏到,而且,必然是要被整肅立威的,運氣好留條命苟延殘喘,運氣不好下午就會被送進黃浦江栽荷花。
江湖上的交情,只有活著的人才會有,若是必死之人,哪裡會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候抻頭搭手。
「住嘴!」
花爺怒喝了一聲,隨即向前踏出了兩步,將拳頭對準了韓辰和黃石,臉上露出了一絲冰冷的殺意……
「神猴早已抬位,升為洪門上海山山主,與我青幫乃同盟兄弟,處理你們兩個分鋪的坐館,都是給你們面子……」
韓辰和黃石對視了一眼,各自支起拳架,防備著花爺的突襲,畢竟此人一身百步神拳,也是曾打遍整個上海灘的主。
「他沒來總壇之前,青幫可沒有因為泄露情報就處死坐館的規矩!」
韓辰周身氣血勃發,裸露出來的皮膚頓時變得鐵青一片,而看似並不健碩的黃石,也索性撕破了臉皮,將手上的文明棍架左臂上……
「若是以這個泄密為藉口,就要取我和老韓的人頭,未免有些過了,其他坐館雖然不說,難道心裡就不怕日後還會以其他的由頭來清洗他們?」
「神猴要取你兩人頭,何需如此麻煩?你們兩個,也都是幫里的香主了,難道忘記了這三刀六洞,除了懲戒和處刑的意義之外,還象徵著對幫派的忠誠、贖罪和決心……」
見花爺隨時可能動手,陳祖燾連忙上前兩步勸阻,見自己的話讓韓辰和黃石的臉色微變,頓時知道,他們的心裡也並不願真的以命相搏,便將語氣又放緩了幾分……
「你們敢對花爺動手,便是叛幫,是欺師滅祖,就是必死無生之局!若是接受三刀六洞之刑,最多只是丟去坐館之位,堂口裡的人被好好篩查一番,路我已經交給你們了,怎麼走,還是由你們自己來選!」
其他坐館聞言,面色也略微放緩,彼此對視了一眼後,紛紛點頭言是,並張口開始勸阻韓辰與黃石二人。
雖然不願為他們兩人出頭,但畢竟同為坐館,終究有些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之意,而陳祖燾這番話,看似不夠強硬,卻給了所有坐館一絲心理安慰,也算是個台階。
「陳少,今日之情,咱老韓記下了,日後若有差遣必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韓辰雖然看似強橫,實則也是狡詐如狐,知道事已至此,若想能保住性命,唯有舍下面子直接投靠陳祖燾。
「咱老黃也記著陳少的情誼,日後願為龍頭大哥牽馬墜蹬!」
黃石見老夥計選擇了順勢而為,也不願繼續硬抗,畢竟面對楊猛這尊真神,沒人敢說能在他的手下逃生。
「來吧!」
兩人言罷,也不再囉嗦,面對總壇香案,脫掉了身上的衣裳單膝跪地,任由刑堂弟子使著手上的直刀行刑……
黃石咬著牙,任由那直刀從肩頭、胳膊和大腿上依次穿過,身上丹勁流轉,拿捏著刀口的肌肉緊繃,血液流出的也不多……
而韓辰練得十三太保橫練,哪怕放開筋膜的力道,那行刑弟子也無法將直刀貫穿,眼見花爺的眉頭微微一挑,韓辰索性一把奪下法刀,自己對著肩頭、胳膊和大腿,以化勁生生貫穿過去……
噗噗噗……
楊猛面無表情的坐在上方,看著這兩人被三刀六洞,彷佛就像空氣一般,直至兩人運起勁力,封鎖住刀口的傷勢,控制血流的時候,這才站起身來……
「青洪原本是一家,只有金盆開花,沒有青紅分家,老子今天來青幫,就是怕有人在關鍵時候炸刺,幫你們把這個家法執行下去,以後,這個通敵的規矩誰若再犯,就不是三刀六洞這麼簡單了……」
說話之間,楊猛已經走到香堂邊上,將擺在兩邊的古銅鍘刀隨手掂了起來,扭頭看了看在場眾人,眼中露出一絲寒意……
「我曾在日本天皇的鳥居里,留下了幾個字,今天便在青幫的法刀上,也給你們留個念想!」
眾人看著楊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隨後身上的骨骼噼里啪啦作響,身形在瞬間暴漲了三寸,原本高大的身形再次拔高,而在花爺的心眼中,彷佛聽到了一聲震懾神魂的鳥鳴……
「金翅大鵬明王!」
花爺雙眼微微顫動,心裡震撼不已,冥冥中彷佛看到一頭遮天蔽日的洪荒神鳥,從天外天上落在了他的心內虛空之中……
楊猛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粗漲,皮膚變得有些通紅,然後對準這古銅鍘刀接連戳了下去……
亢亢亢亢亢……
接連六記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餘音繞著香堂上的房梁不住迴響,那足足有手指厚的古銅鍘刀上,生生被楊猛用兩指依次戳出六個孔洞,好似這法刀鑄造時便該有這六洞……
「剩下的那幾個人,便交給你們了,若是沒有頭緒,可從紋身上入手,與大江三友怕是一個來路,我心頭忽然示警,今天晚上恐怕真有熱鬧來尋……」
「先生之武道,已到了覺險而前知的真空之境,即便晚上有敵來犯,也必然被先生斃於拳下!」
花爺聽楊猛如此一說,心知青幫中的事情,已算完結,亦不願再浪費時間,連忙從他手上接過六洞法刀,恭敬的置於香堂正上方的香案上,隨後交代了胡敢一聲後,便與楊猛離去……
「這青幫的天,一變再變,有了這六洞法刀高懸香堂之上,以後的日子,怕是要難過起來了……」
幾個坐館見狀,連忙起身恭送,只是再次回到總壇房間後,看見那再次跪了一地的紅棍和打手,頓時感覺頭大如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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