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新世界

  一包冰雪調梨膏,二用藥味重香料;三楂麥芽能消食,四君子能打小囡癆;五味子玉桂都用到,六加人參三積草;七星爐內炭火旺,八面生風煎梨膏,

  九制玫瑰香味重,十全大補有功效。

  城隍廟前「小熱昏」,賣梨膏糖唱小調。

  這個小調是用蘇北話編唱的,歌詞每句首字均為數字,諸句按序排下去,算是城隍廟前的一個特色。

  城隍廟是老上海最熱鬧的地方,來自南北的商販雲集於此,終日在此叫賣,因為人流頗多,哪怕是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小藥攤,其生意也火爆得很。

  上海灘的新藥大王黃楚九,在剛到上海的時候,就是在城隍廟的春風得意樓前,靠著這麼一個賣藥丸、熬梨糖膏的小藥攤發的家。

  黃楚九是浙江餘姚人,祖祖輩輩行醫為生,自他16歲那年來上海時,懷裡就揣著一本祖上傳下來的中藥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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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人,製藥的本事只能說是普通,但他對病家的心理,卻琢磨得十分透徹,算是一個營銷高手。

  通過幾年的藥攤生意,黃楚九不僅獲取了第一桶金,也針對上海人重視腦子的心理,想出了一個『補腦』的妙法。

  簡單的一張藥方,含有磷質,再加上甜味果汁,便是他所謂研發的「艾羅補腦汁」。

  因為上海人最講究派頭,尤其推崇舶來品,黃楚九便以一張猶太人的照片起名艾羅,並放在商標上。

  同時,他在GG中還強調,「艾羅補腦汁」可以長智慧、祛百病,並通過『今年過節不收禮,收禮還收補腦汁』等GG詞,讓『艾羅補腦汁』轟動上海灘,也讓他的中法大藥房門庭若市,日進斗金。

  三年前,他看到日本藥商賣的『仁丹』暢銷,又將「諸葛行軍散」改頭換面,重命名為「龍虎人丹」上市,儘管被日本人起訴,陷入了官司之中,然而由於國人向來討厭小日本兒,『龍虎人丹』不僅沒被官司擊垮,反而因此聲名鵲起,暢銷大江南北,一舉拿下新藥大王的稱號。

  名利雙收,黃楚九便乘勝追擊,在跑馬廳開設「新世界」,其中遊藝節目眾多,規模極大,在一些舞台上演出揚劇、申曲、彈詞、說書、清唱和戲法,茶客們邊飲茶邊聽戲,又能遠眺外灘景色,甚至還加裝了上海人十分推崇的電梯,使得上海人近悅遠來,趨之若鶩。

  事實上,凡游上海的外地人,如今都以去新世界一飽眼福為第一目標。

  也正是因此,「新世界」也成了上海灘各個幫派必爭之地,一來幫派中人本就喜歡聲色犬馬,二來,則在黃楚九的默許下,聯合開設賭廳,利用此地人流,開設了諸多『馬欄』,將這一個原本繁花之地,一點點變成了藏污納垢之所,洋馬、野雞日夜川流不息,賭客玩家絡繹不絕。

  「黃老闆,昨日我師兄大江可到你這裡來?」

  「昨日中午時,好像還見過一次,午後吃過飯至晚上便沒再來,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黃楚九看著臉上略有一絲急色的張嘯林,讓下面的人送上一杯西湖龍井,示意他先坐下再說。

  「昨天他跟老頭子說,要和城隍廟胡家的胡瓜做筆買賣,老頭子說上海灘來了些過江猛龍,讓他消停消停,先把腦子拎拎清,還派了七八個馬子看著他,結果這幾個人就這麼不見了!」

  張嘯林雖是慈谿人,可在杭州當過幾年小吏,在杭州當地黑白兩道頗為吃得開,這才獲得了季雲卿的賞識,來到了上海後,第一個看好他的老闆,便是眼前的這位黃楚九。

  張嘯林本想拜入黃楚九的門下,可黃楚九覺得張的腦子頗為靈光,又曾混過黑白兩道,與其屈才在自己手下做個掌柜,遠不如加入青幫更有發展,同時也會對自己的事業更有幫助。

  於是,在黃楚九的金彈攻勢下,青幫大字輩的樊瑾丞,便將張嘯林收為了門徒,並因為黃楚九的每月『資助』,在當上坐館之後,也將張嘯林一路提拔,如今已是青幫六部中的司禮小哥了。

  「老江據說已是刀術宗師,又是你們青幫的雙花紅棍,在城隍廟這個地界,難道還有人敢動青幫的人?」

  黃楚九看著張嘯林對自己依然恭敬有禮,心知他尋那大江為假,暗地裡過來給自己通風才是真,心中不免愈發滿意,隨手從抽屜里抽出了幾摞用紙卷好的龍洋,裝進布袋裡推到了他的面前。

  「拿去給兄弟們喝喝茶,你剛說的過江猛龍,都是些什麼人?可有什麼忌諱,需要這邊注意些的?」

  「為首的是當今武林第一高手,江湖人稱神猴——楊猛,此來上海,是要保宋教仁,據說與那位上海王平起平坐,就連黃老闆如今都畢恭畢敬!」

  張嘯林想了想,覺得黃楚九這種正經商人,很難與那位有瓜葛,為了顯示自己如今消息靈光,便將從黃金榮那了解到的情況說了出來……

  「他的髮妻也是武道宗師,但很少管事,可他的二房姨太太,卻是暗八門的扛把子,紅樓第一樓主青衣,那人的幾個徒弟,如今也都在民國的中情局任職,掌握著民國政府的情報機構……」

  「暗諜?死士?」

  黃楚九吸了一口冷氣,看向張嘯林的目光頓時不太一樣,儘管他也知道,張嘯林這兩天頗得季雲卿和黃金榮的器重,可不曾想已經可以獲知這麼高等級的情報了。

  「比那些死士可怕的多,據黃老闆說,其麾下中情局發展得極為迅猛,又有紅樓的江湖暗網在情報和財力上的支持,其如今其之功能、規模和武力,據說已可堪比明朝的錦衣衛!」

  兩人喝著茶水,簡單的聊著最近上海的大事,忽地聽見外面傳來幾聲慘叫,隨即辦公室的房門便被一腳踢開!

  轟!

  一聲巨響傳來,嚇得張嘯林本能的就地一滾,同時伸手入懷準備掏槍,卻不想忽然聽見一道玩味的聲音。

  「紅樓辦事,中情局拿人,你這槍一旦掏出來,就不是錢能擺平的事兒了……」

  張嘯林聽見紅樓二字,渾身便已是一滯,待到又聽是中情局,手臂更是一動也不敢動,整個人彷佛被點了穴一樣,極為憋屈的抬頭看向門口。

  房門支離破碎,一個身穿黑色唐裝,理著一頭毛寸短髮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

  這男人的手裡,拿著一根青銅亢龍鐧,正笑眯眯的看向張嘯林和黃楚九,而在他的身子後面,則站著四名臉上帶著獼猴面具的年輕人,手裡都拿著一柄手槍。

  「這位想來就是新世界的黃老闆,黃楚九了吧?」

  中年男子身形高大,壯碩,方臉大眼,雖然臉上掛著笑容,可眼睛裡的寒意,卻讓張嘯林本能的發毛豎立。

  「不才正是,敢問先生,此來所為何事?」

  「我是紅樓供奉田志強,此來乃是為了抓捕被日諜策反的奸細,因其兩人一直在新世界討生活,所以,請黃老闆跟我去一趟中情局,協助此次調查日諜案……」

  「田兄,那奸細雖在新世界,卻並非我之雇員,還望先生明查!」

  黃楚九雖是商人,但在上海卻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對於這些江湖人的行事作風,可謂深有體會,否則也不會一直出錢出力,也要將張嘯林送入青幫,拜在大字輩的爺叔樊瑾丞門下。

  「這是些許意思,請各位吃吃茶,聽聽曲,還望先生笑納!」

  「嘖嘖,黃老闆客氣了,若是紅樓做事,今天這些錢收便也收了,不過我身後還有中情局的兄弟,老田可不敢讓他們為難……」

  田志強笑眯眯的擺了擺手,推開了黃楚九遞過來的小黃魚,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對他說道:「今天的事兒,跟黃老闆沒什麼太大關係,只是依照慣例,需要你接受下調查,順便做個筆錄……」

  「田先生,我是青幫通字輩司禮小生,張嘯林,對黃楚九老闆甚為了解,其絕然不會跟日本人有關係,這新世界裡的幫派眾人,每日都有百十人……」

  「通字輩?你家爺叔是誰?」

  「我家老爺子是大字輩坐館,姓樊,名瑾丞!」

  「哦?」

  田志強微微點了點頭,輕輕的拍了拍張嘯林的肩膀,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

  「這麼說,大江是你的同參兄弟?」

  「先生……知道大江……此人雖是與我同參,拜在老爺子門下,但……」

  張嘯林見姓田的臉上笑容,心裡不覺咯噔一聲,只是剛剛已經報了家門,此刻再說其他,恐怕也是無濟於事……

  「還不傻,走吧,你也得去一趟紅樓,別擔心,那大江的口供里沒有你什麼事,只不過樊瑾丞這次,恐怕就要吃點掛落了……」

  田志強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張嘯林,知道這種人精從自己剛剛的話中揣摩出來了一絲端倪,不過卻也無妨,因為今天讓自己遇見了,便不可能任由他就這麼離去。

  張嘯林張了張嘴,卻有些啞口無言,看著田志強身後那四個戴著猴臉面具的槍手,只能任由他們將身上的手槍拿走,與黃楚九一同隨著他們來到了樓下大廳。

  樓下新舞台上,無論是遊客還是伶人和說書先生,此刻都已噤若寒蟬,因為在每一層樓中,都站著幾個戴著猴臉面具的槍手,而一向最為吵鬧的馬欄里,有兩個青幫的馬夫一個倒在血泊之中,一個則雙手背在身後,被捆了個結結實實。

  「奉國民政府中情局令,今查有青幫弟子趙六一和劉能觸犯憲法,特帶回局中調查,其他人等不得四處宣揚……」

  田志強安撫了下在場眾人,便帶著黃楚九和張嘯林離開了新世界,而在另外一邊的法租界裡,因為目標任務十分敏感,在陳其美主動以電話勾通無果後,不得不由楊猛親自帶隊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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