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采生割折

  古人將寒露分為三候:

  「一候鴻雁來賓南遷;二候雀入大水為蛤;三候菊開心生黃華。」

  上海今年的寒露,整日的淫雨霏霏,水中寒氣入骨,讓人感覺到露氣寒冷,早起時地面凝結成霜。

  如此天氣,對於達官貴人只需添衣加裳,而對於看天吃飯的農民來說,卻足以影響秋收秋種,而城市裡的貧民們,則因為饑寒交困愈發窘迫。

  今年夏季的一場洪水,讓浙江省著了大災,無數流民背井離鄉,其中便有不少流離失所著來到了上海。

  而秋季的這一場寒露,則讓整個江南地區,在一夜之間便邁入了濕寒的冷秋。

  為此,宋教仁連日以來多方奔走,呼籲各地士紳減免地租,對那些貧困者們施以援手,並在上海帶頭募捐善款,以接濟缺衣少食的流民,哪怕因此被江南士紳視為只顧收買人心,不體察鄉土民情,他也不曾有過一絲的退縮。

  賢人君子,明於盛衰之道,通乎成敗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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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乎治亂之勢,達乎去就之理。

  故潛居抱道以待其時。

  若時至而行,則能極人臣之位;得機而動,則能成絕代之功。

  如其不遇,沒身而已。

  是以其道足高,而名重於後代。

  諷刺的是,這樣的一個憂國憂民之人,民國憲政之父,在觸及了鄉土士紳利益後,瞬間便成為不知體恤『民間疾苦』之人,而其在市井百姓中的名聲,也遠不如辛亥三傑中的孫黃。

  自從宋教仁一手創立國民黨以來,他便一直行使著黨魁之任,全力主持著國民黨的黨務工作,力爭通過合法的手段,來奪得國會的多數席位,繼而一舉贏得國會的控制權,限制袁世凱的總統權利。

  從這一點上看,此招可謂陽謀,要比當初孫中山從臨時大總統位上退下來時,埋下的三根釘子更有威脅性,從政治角度來看,恰恰擊中了袁世凱的軟肋,比孫中山的攀動手段更為實際。

  也是從那開始,北方便源源不斷的派出各路高手,不斷的追蹤著宋教仁的行跡,若非張金堂安排陳真及時介入宋的安保工作,恐怕早已遭遇不測。

  即便如此,宋教仁依然不顧個人安危,終日遊走於各地的公共場所,在多地進行了連番的大型演講,讓他的三權分立的政治理念,獲得了越來越多的賢達擁護,使得國民黨在民國未來國會的選舉中,優勢變得愈發明顯,甚至漸漸有了一呼百應的跡象。

  可如此一來,宋教仁便不僅僅是受到了袁世凱的忌憚,就連南方的這些革命黨,也有一些元老甚至某位黨派領袖,當眾對他表達出了一定的不滿和看法。

  所以,才有了楊猛不得不親來滬上,並通過與陳其美的會面,通過青幫公開放出消息,揚言宋教仁的命他楊猛保了!

  這一天,也是胡家封門謝客的當天,在胡瓜抓獲了大江三友後,便直接趕回胡家,動用了雀字門甚至是采生割折的妖異手段。

  前文曾經說過,雀字門除了是拐賣人口的黑道家族外,還私下與一些采生割折人保持著人口買賣的關係。

  「采」是採取,搜集;「生」是生坯、原料,一般是正常發育的幼童;「折割」即刀砍斧削生人肢體。

  所謂采生割折,就是抓住正常的幼童,用刀砍、斧削、剝皮、換形等江湖『妖術』,把活生生的人的肢體折斷或斬落,把人變成形狀奇怪、殘疾甚至是驢、猴、豬、狗等的怪物,用來乞討斂財的極惡手段。

  這種舊時迷信的罪惡行為,以折割生人肢體,採取其耳目臟腑之類,用以和藥、煉丹、採收生魂,用以祭煉西來遊牧民族的巫蠱之術,大肆欺騙病人收斂錢財。」

  此乃十惡中不道所包括的一種罪行,始見於元律,從西來的遊牧民族和色目人東遷時一同傳入了中原,在元代之前,華夏從未出現過采生割折的記載。

  而在《明律》及《大清律例·刑律·人命》中規定,凡採生折割人者,不管受害人已死或受傷,首犯凌遲處死,財產斷付死者之家,妻子及同居家口雖不知情,並流二千里安置。

  由此可見,自元、明、清朝三代封建帝王及官府,都對這種缺德帶冒煙的江湖邪術深惡痛絕。

  實際上,當胡敢親自操刀動手,讓大江三友親眼看見自己手上的皮膚生生被剝掉,又被移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狗皮和狗爪子後,這個經過嚴格訓練的日本間諜,意志也終於徹底的崩潰了……

  「以上皆是我——大江三友在青幫潛伏的這些年中,收買到的眼線、釘子,及無意中發現日本同僚,還有通過組織腐化策反的人物、信息名單,只求先生給個痛快!」

  在胡敢的割折手段和精神壓制雙管齊下,大江三友絲毫不敢隱瞞,一口氣便把他的聯絡員、青幫中其他潛伏的日諜,還有一些被他收買過來的漢奸,都通通交代得清清楚楚,而胡敢興奮之餘,也顧不上時間太晚,連夜帶著大江三友便去了紅樓。

  「青衣姐,那個雀字門的胡敢,說有重大情報,事關潛伏在青幫里長達十年之久的日本間諜……」

  紅樓里,本來纏在楊猛身上,睡得正酣甜的青衣睜開眼睛,聽著侍女報上來的消息,原本還睡眼惺忪的狀態頓時一變,伸手便穿上了衣服,毫不猶豫的走下了床榻。

  「讓他帶著人先去二樓會客堂,我收拾一下馬上過去!」

  「青幫里的日諜?」

  楊猛晚上與陳其美吃完飯,便直接回了紅樓,開啟了跟青衣的造人大計,不想剛剛睡下沒有一會,便聽到關於日諜的消息。

  與其他的革命黨不同,楊猛深知這個國家未來大致的走向,對於情報工作的重視,遠遠超出了黃興和其他革命黨高層。

  「左右也醒了,那就跟你一起去看看!」

  楊猛貼身穿著木棉袈裟,外面又披上了一層衣服,就這麼赤著腳跟青衣走出了臥房,到了他這個境界,可謂寒暑不侵,便是不懂功夫,在看到他這一身的裝扮,也瞬間能感受到超凡脫俗的氣質。

  「在下胡敢,見過樓主,見過神猴楊大家!」

  「哦?你認識我?」

  「雖然未曾謀面,可先生大名如雷貫耳,恨不能投身於先生麾下,以效犬馬之勞……」

  胡敢低著頭,躬身對著楊猛和青衣,把姿態放到了最低,身上絲毫沒有一點氣勢,更不要提城隍廟胡家當家人的牌面。

  「你是個聰明人,知道我當家的不喜歡雀字門的勾當,不過,暗八門江湖的存在也非一日之寒,你既立下如此功勞,我倒可以給你一個改頭換面的機會!」

  「青衣姐儘管吩咐,胡家一百二十六口人,願意為紅樓,為楊大家肝腦塗地……」

  青衣看了看微微皺眉的楊猛,知道他不僅不喜歡胡敢,甚至早就想滅了雀字門,可作為暗八門江湖的扛把子,她青衣卻不得不用委婉些的手段來改變,避免將各地各門推向袁世凱那邊。

  「暗八門存在了幾百年,想要都一下子改過自新,絕無可能,你們胡家以前做的缺德事,我可以做主暫時給你掛在帳上,只要以後為中情局,為紅樓踏實的做些利國利民之事……」

  說到這裡,青衣的口氣頓了頓,見楊猛沒有異議,這才繼續說道:「這其中的兇險,可比做江湖暗門之事更甚,要用你們胡家的一些人命來填,算是為你們贖罪積德,不知你可能接受?」

  「胡家今日已下令封門,為的就是求一條活路,在咱民國換一個活法,如果能為正義之師效命,便將這一百多口子人的命都填里,只要能給胡家留個香火,便算是幹了件值得後人稱讚之事……」

  青衣看著趴在地上的大江三友,好好的一隻右手,竟然變成了毛茸茸的狗爪子,儘管對采生割折這邪術早有耳聞,卻也同樣感覺有些心生厭惡……

  「你的投名狀,紅樓接下了,條件是,像采生割折這種邪術,就不要再用了……」

  青衣輕輕的拉了一下楊猛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太過冷臉,只是轉頭看向胡敢時,還是忍不住敲打了一下……

  「民國初建,百廢待興,是容得下咱們這些江湖人的,只是時代變了,大家以後這吃飯的飯轍,需得要改頭換面,做得好看些、文明些,莫要再做這等惡業,對咱們暗八門深惡痛絕……」

  「是!」

  胡敢點頭應是,一句不敢反駁,只有他這種邁入了丹境的武道大師,才能感知到楊猛的身上,散發出如烈陽一般的氣場,簡直讓他如坐針氈……

  「小事說完,說正事吧!」

  「這個日本人叫大江三友,在青幫潛伏了十年,坐上雙花紅棍的位置,發展了大概十幾個下線,另有聯絡員,和青幫其他潛伏人員的信息,都在這上面……」

  胡敢聽到終於切入正題,連忙將大江三友的口錄和筆錄交了上來,而青衣在看過之後,不覺也露出了一絲的冷笑。

  「潛伏了這麼多年,便只有這麼幾個人?他的家眷呢?查過了沒有?」

  「得到這些情報以後,我便不敢耽擱,想著先帶上他來紅樓,看看能不能連夜先把名單上的人控制住,其他的再繼續審……」

  「你考慮的很周到,那就把他帶後院去,你好好的再盤問一次,這份名單上的人,就交給紅樓來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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