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兒明白！」
胡瓜點了點頭，轉身向外走去，只是剛走出幾步，好像又想起了什麼，猛的一回頭，有些不確定的看著胡敢……
「聽爺爺這麼一說，我忽然覺得那個姓江的，恐怕選的目標也有問題，那就不單單是想拿我們胡家當槍使了……」
「他是想讓胡家衝上去，給那人殺人立威，他則利用這件事提早布局，最後從中獲利……」
胡敢看到孫子在忙亂之下，仍然未失去判斷能力，心裡總算是有些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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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個紅棍，我曾對你說過，他身上神陰氣邪，面善心狠，現在看來，恐怕還是小瞧他了……」
「一個青幫的二流走狗，也敢算計胡家，想踩著咱們這百十口子人的屍體上位，那得看他的骨頭夠不夠硬，我這便叫上三兒把他給綁回來……」
胡瓜臉上露出一絲獰笑，心裡剛剛憋著的火氣瞬間就有了出路，只覺剛剛還有些朦朧的思路，漸漸變得愈發清晰起來。
「上海灘龍蛇混雜，我看他保不准就是個日諜，聽說那位爺對小日本十分厭惡，我先給這個老江審出來，再拔了他的舌頭，連夜送去紅樓，就當我們胡家給那位爺遞上的投名狀……」
「不錯，你這個樣子，才是我們胡家人的做派，大丈夫能屈能伸，這亂世橫行，人命如草，各方勢力，只論大義，不拘小節，便是高居靈山之上的佛祖和菩薩，那也是需要門下獅虎走狗的，咱們老胡家別的本事沒有，可論起江湖上這些陰祟鬼魅的伎倆，卻也頗有幾分心得……」
胡敢笑著拍了拍手，向前走出了兩步，看了看壓下了怒氣和貪念的好大孫兒，繼續的循序善誘……
「都說菩薩畏因，凡人懼果，只要能與這種人結下善因，投之以桃，即便嫌我們胡家髒手，不帶我們一起上船，卻也不至於被當做殺雞儆猴的立威對象！」
說到這裡，胡敢的眼神中露出了一絲的精芒。
「你真以為那些大人物，行事會比我們胡家乾淨多少？不，他們做事只會比我們更髒，只是他們做得更隱蔽，更懂得掩飾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更懂得如何取捨而已！」
「爺爺是覺得，我們胡家這次，不僅是封門謝客，也要做出取捨，在南北中間選一邊來站隊？」
胡瓜聽到這裡，漸漸明白爺爺如此果決的封門，竟有更為深層的應對和含義。
「眼前這天下，大勢在於新舊更替，在於南北之斗，更在於文武之亂，我要胡家封門謝客，不僅僅是為了斷尾求生，只是想著能在這亂世中尋個遮陽之處，把咱們一家子的命賣上個好價錢……」
胡敢感慨了一番，然後意興闌珊的揮了揮手，示意胡瓜抓緊去做事，然後轉身穿過天井，來到了後院中的胡家祠堂，看著列祖列宗的牌位，一時無言，只燃起了三隻香輕輕地插進了香爐裡面……
與此同時，八仙橋同孚里的黃公館，黃金榮正與幾個朋友打著紙牌，名為『銅旗』，其玩法與『挖花』約略彷佛，只不過少了一副『五魁』……
「老闆，浪淘沙那邊傳來些消息……」
法捕房的華探走了進來，俯身湊近黃金榮的耳朵，低聲報告著剛剛混堂的事，黃金榮眉頭一皺，眼珠子略轉了兩轉，偏過頭在那華探的耳邊吩咐了三言兩語，華探連連點頭應諾，轉身離去。
「諸位，今天就到這裡吧！」
「怎麼？這大上海，竟還有人敢在哥哥的地盤上砸場子？」
另外三人笑笑，將手上的紙牌輕輕一放，而其中說話的這人正是黃金榮的結拜兄弟季雲卿。
「是當年的那位瘋猴子，現在人家已是武林第一人了，也不知道誰遣那傻根和千門的人去摸他的底，剛剛說了，只是一個巴掌就將那大拳師從湯池裡打飛出去……」
「嘿嘿，傳說他已經破碎虛空，成就真佛，怎麼還跟當年一樣一身匪氣……」
季雲卿聽說是楊猛，頓時回想起當年的那件事，心裡雖然有些不爽，但卻也知道楊猛如今已是今非昔比，就連說酸話也是看著硬氣，實則小心翼翼……
「弟弟莫要如此說，他如今可謂位高人狠，就連陳總督今晚也特意撥冗浪淘沙，要親自去與他見一面……」
「長江後浪推前浪啊，嘖嘖當年的小猴子，如今已經成了齊天大聖，這上海灘恐怕又要不得安寧了……」
季雲卿點了點頭，有些感慨的點燃了一支雪茄，輕輕的抽了幾口，忽地自嘲的笑了笑……
「我家老頭子這次沾了陳總督的光，才與其他大字輩的集體上位，當上了各地的坐館，可看看人家現在的牌面，已經與陳總督平起平坐，竟去浪淘沙與他一起孵孵身、泡泡澡了……」
「嘿嘿，別忘了，那位如今身邊的勢力，足以撬動半個民國，我們這些人，不過都是魚肉而已……」
黃金榮也是自嘲的笑了笑，隨後與三人拱手道別，坐上了轎車去總督府，只是這一路上，走得實在不安穩，沿途的包打聽一路追來，等到了總督府外面時，才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還有其中幾個出手的勢力了解的一清二楚……
「這群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黃金榮恨得咬牙切齒，卻終究還是要先等陳其美，所以後來又連忙下了幾道指令，直接將浪淘沙關閉，並囑咐手下告訴廚師長，按照原本宴席定下的菜品，將每一樣的備菜都先給楊猛安排上。
浪淘沙里，楊猛一邊喝茶，一邊囑咐杜月笙，以後怎麼跟二師娘保持住聯繫，如何利用好紅樓和青幫的力量，「咦，開始清場了？」
「大概是黃老闆反應過來了，便讓所有人先離去……」
杜月笙看到混堂里的客人，在服務人員的勸說下，一個個乖乖離場，頓時猜到黃金榮那邊，終於也反應了過來，而那位陳其美恐怕一會兒便到。
「師傅，那個陳其美與您的關係，是敵是友？」
「雖然我和他，都分屬革命黨，但卻也沒正式見過面，談不上敵友，不過你青衣師娘對他的評價頗高，想來應該不至於為敵……」
楊猛略微琢磨了一下，輕輕的飲下一杯茶，對杜月笙繼續說道：「只要袁世凱沒有倒下，整個南方的革命黨，大概都會同仇敵愾，但也免不了一些勾心鬥角之事！」
杜月笙點了點頭，對楊猛的提點記在了心上，然後便看到混堂的掌柜上了二樓，躬身對楊猛和他行了一禮……
「黃老闆此刻人在總督府，大概還需要些時間才能到，特意派人過來吩咐我，先為楊先生上些冷熱菜品，先生剛剛泡過澡，怕是腹中已經飢餓……」
「看來我這大肚皮，大家都是有所耳聞啊！」
楊猛也不推辭，笑著應了下來，等到看見一道道精緻的菜品被端上來後，即便是他這種經歷過後世信息洗禮之人，也難免覺得有些食指大動。
「先生，這八道菜，是黃老闆精挑細選的本幫菜代表，這一道就是蝦子大烏參，這道叫青魚下巴甩水，還有松江鈣魚、雞骨醬、桂花肉、八寶雞、楓涇丁蹄、糟缽頭……」
各種熱菜和拼盤上來後，後廚的廚師長也恭敬的來到了前面，為楊猛和杜月笙介紹著每一道菜的特點，只是話只說了一半，便看見楊猛已經開始大吃起來，精緻的菜餚不過幾下，便被楊猛風捲殘雲，頓時雙眼瞪得溜圓……
「早就聽說這上海的本幫菜，滋味濃郁鮮美，甘腴甜潤，以真材實料和慢火細工取勝，今日一嘗，方知果然名不虛傳，尤其這幾道……」
楊猛指了指草頭圈子、糟缽頭和蝦子大烏參，示意這三道菜的滋味最合口味，隨後拿起一個蟹黃包塞進嘴裡，笑著對廚師長繼續說道：「不過，我這個人胃口太大，這本幫菜雖是色香味俱全，卻吃不飽，不頂餓，若是後廚有牛肉或牛肋排，都可以儘管上來……」
「後廚有已經烤好的整條牛腿和十根牛肋排，本來想著等黃老闆到了以後熱熱再上，先生既然喜歡，我這便回去先將那兩道菜送上來……」
「如此最好，黃老闆估計還要等會，我這個客人有些嘴急，見笑了！」
「先生您客氣，黃老闆的吩咐是一切都以先生之言為主！」
「很好！」
五老洞，春風裡。
胡瓜和弟弟胡叄坐在階梯上，一邊吞雲吐霧，一邊笑著閒聊，見到幾個手下與一群人走來，深深的對視了一眼後，這才都笑著站起了身，胡瓜嘴上叼著菸捲，張開了雙手先迎了過去……
「老江啊，你這排場可是不小，還帶了這麼多兄弟出來談生意……」
大江三友見胡瓜一手拿著三炮台，一手拿著洋火，心裡不覺也是一松，臉上露出了鬱悶的表情。
「唉，別提了，我回去跟老頭子一說，老頭子就把我訓了一頓，說最近是多事之秋，讓我和你都不要亂動……」
大江三友接過胡瓜手上的菸捲，借著他給自己點火的機會，一邊歪著頭就著火光將菸捲燃起，並輕輕的抽了兩口，然後才又低聲的說道：「老頭子讓他們盯著我，說怕我出去闖禍，別再把他也都牽扯進去……」
「嗨，多大點事兒，這買賣現在不做，不代表以後也做不了……」
胡瓜一臉笑意，與大江三友一邊抽著菸捲，一邊看著幾個手下拿出一包包的菸捲，不斷散給那些青幫的馬子，又拿著洋火不斷的給他們把菸捲點燃，這才笑呵呵轉過頭看著大江三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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