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北方刺劍

  嘟~!

  長長的汽笛聲,傳遍了整個東京港,提醒著還沒上船的乘客抓緊時間上船。

  甲板上面,一個個穿著白色海軍服的水手們,在不停的忙碌最後的準備工作,等待著真正啟航的那一刻。

  透過客艙的圓形窗戶,穿著一身日軍軍裝的雛田真姬目光深邃,看著窗外翻滾不休的海浪,目光漸漸變得有些悠遠……

  「多林禪寺的營造工程,此刻大概已經徹底無法進行下去了吧,希望爸爸能度過這次難關!」

  在伊藤家和西鄉家的遮掩下,雖然一直沒有人主動向甲斐流發難,然而經歷了一個多月的消失,明眼人幾乎都在私下裡確定了,那位脫離了樊籠的漩渦鳴仁大師,大概率就是在皇居石柱上以兩根手指刻下警句,又拂衣而去的楊猛。

  對此,東京的華族和軍頭們都保持了緘默,但這並不意味著有些人心中的怒火,真就無處發泄了。

  尤其是與西園寺公望一同操弄日本政壇的桂太郎,如今每天都要面對著一個精神囧囧,且行事愈發有了章法的嘉仁天皇,臉上的怒氣和心中的耐心時刻都在起伏不定。

  而在這一次對漩渦鳴仁的風險投資中,除了伊藤家和西鄉家擺在明面,只能拉著盟友強撐著顏面不墮,損失最大宗門便是甲斐流,其次是甲賀流,至於損失最慘的個人,毫無疑問必然是雛田真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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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賠了自己又折兵,是雛田家如今給外人最大的印象。

  換做在德川幕府時代,估計他們父女都要剖腹自盡,才能洗刷掉雛田家的恥辱。

  幸運的是,在東京,還有一個真正的既得利益者,仍在想方設法的維護著漩渦鳴仁的名聲,為他找出了種種藉口,替他洗刷著身上的嫌疑。

  這個人,自然就是嘉仁天皇了。

  沒有人知道楊猛的心裡是怎麼想的,但登基不久的嘉仁天皇,原本古怪的行為日益變得越來越正常,這讓前期投資了嘉仁天皇的五攝家和海軍巨頭們,不約而同的選擇了一起維護天皇的權位和威嚴。

  如此一來,才讓同屬『擁仁派』的雛田真姬,能在『莫須有』的幫助下,獲得短暫避過特高課監控的機會,『有如神助』的坐上了這艘去往中國上海的郵輪。

  或許,很多人都將她的這次『出逃』,看做是她個人最後的掙扎,也是避免日後嘉仁天皇為難的一種處理辦法。

  那就是,『默許』雛田真姬在東京消失。

  既然最後她選擇了去中國,也可以為一些人最後驗證那一絲渺茫的可能,同時也讓一些人猜測,她的這個舉動,是否暗中得到了嘉仁天皇的支持。

  只有雛田真姬自己的心裡很清楚,她選擇去上海,一不是為了什麼愛情,二不是為了及時止損。

  是的,她不管那個男人到底是漩渦鳴仁還是楊猛,她都要用自己身為女人的天生優勢,拼盡全力博取到那個神佛一樣的男人同情,並在後續繼續加大投入,爭取到未來得到更長遠也更龐大的利益。

  『利益』這兩個字,一個貫穿整個人類歷史,卻需要與刀尖共舞,一個象徵著好和收穫,但也沾滿了鮮血,每一個想要得到它們的人,必須要有身懷利刃的警惕,以及殺出一條血路的決心,否則便很難真正成事。

  人類這種生物,是一個非常矛盾的綜合體。

  有時候,有人會為了利益,可以暫時的昧著良心做事;也有一些人為了堅守信念,可以拋開個人榮辱;只有極少數的人,甚至會為了個人的利益,不惜去賣國求榮。

  而為了利益選擇自私的行為,只要在一個人的身上發生過一次,便一定會有第二次和第三次,一直孽生不止,直至完全陷入一種惡之輪迴。

  等到若干年後,這個為了利益不擇手段之人再回頭望去時,一個更加強大、狡猾、自私的自我卻已替代了曾經的自己,變得徹底無法降伏,甚至會被這個『自我』完全支配。

  高利雄便是典型的這種自私自利之人。

  玄武會對他許下了利益,他可以一笑泯恩仇,孤身去會一會登上坐館之位的方世友,與他當面鑼對面鼓的講數;可日本人給他的利益更高,他自然也可以通過手段,轉手再將整個玄武會都送進地獄。

  成年人的世界裡,從來都沒有什麼真話,真話只存在孩子們的搖籃里和學堂中,寫在童話書的扉頁中間,讓孩子們深信不疑。

  尤其是受到儒家思想影響頗深的中國人和日本人,幾乎人人都是表里不一,他們平日的所作所為,往往並非自己內心真正渴望的行為。

  因為大多數人,都有一種流淌在血脈中的群居意識,懼怕被疏離與排斥,懼怕孤單無依靠。

  可高利雄並不怕這些,他只怕自己每一次做出選擇時,能夠獲得的利益無法最大化。

  所以,當他前腳剛剛邁出良友巷,後腳就有四名來自北洋的武門高手與他擦肩而過……

  「公館中,人手應該不多,都是他的頭馬和心腹,最好雞犬不留!」

  這四人皆生的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看體型便知是典型的北方豪客,聽得高利雄頭也不回的留下這句話,其中一人不覺露出了一絲的冷笑。

  「早聽說上海人的手上功夫不行,可心機卻不是一般的毒……」

  一個一臉傲氣的年輕人,用袖口的衣服擦了擦手上的手斧,嗤笑的譏諷了一聲,只是不等他這句話說完,便見到為首的老者一扭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智者不爭,仁者不責,善者不評,回去扎馬一個時辰……」

  「師傅……」

  「收聲!」

  為了不驚動更多的人,四人都拿著刀斧槍劍等冷兵器,老者自然不願見到徒弟如此多話,免得影響一會與目標的對戰。

  「殺了玄武會的人,強行從我們手上奪走了虹口區的坐館之位,還想要玄武會給出誠意?」

  高利雄走了幾步便轉過了頭,看著那四人穩如泰山的身影,臉上不覺露出了一絲的冷笑……

  「真想讓玄武會開出價碼,你得先活過今晚再說……」

  「嘖嘖,不愧是青幫五老,難怪叫玄武會,做事穩中求勝,滴水不漏,一手大棒一手香茶,前腳的談判不成,後腳便直接殺上門來……」

  公館裡面,方世友站在茶室正中,看著窗外四名高手皆持利刃緩步而來,而高利雄則在遠處扭頭,向著他這個方向露出了一臉的冷笑,方世友不覺同樣咧開嘴巴,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齒……

  「可惜,你們北方蠻子真不是食腦的,最近這麼跳,還敢到處出手招搖,真以為老子跟那幾個白紙扇一樣弱不禁風?」

  茶室的正面,自棚頂吊下來兩根竹竿,粗如手臂的杆子上串著兩摞銀光閃閃的鋼環,方世友伸出雙手抓住兩根竹竿一端,輕輕的向下一壓一帶,兩摞鋼環便『嘩啷啷』的聲響中,瞬間都套在了他那對紋著青紅雙花的小臂上……

  「看緊高利雄,讓外圍的槍手包圍良友巷,別讓這老傢伙再趁亂跑了!」

  方世友走出茶室,看著正廳內,已經站著五名胳膊上紋著紅花的青幫漢子,輕輕的交代了一句。

  「放心,今天這幾個來的刺客,也一個都別想走!」

  一人手上拿著陌刀,臉色冰冷,另外一人的身上刀疤和燙傷無數,赤裸的上身紋滿了一條條的錦鯉,雙手中持著一柄厚背開山刀,杵在地上。

  至於另外那三人,手臂上同樣紋著雙花,只是身上並沒有帶著冷兵器,反而是在腰間插著兩把駁殼手槍,臉上露出了濃濃的殺意……

  「那幫老傢伙,養尊處優太久了,真以為咱們大字輩會躺平在家,任由他們兵對兵,將對將的繼續拿捏下去?」

  「呵呵,時代變了,他們落伍了!」

  方世友哈哈一笑,十分灑脫的震了震戴滿鋼環的雙臂,昂首闊步走出了公館的大門,看著已經圍過門口的四名來客,露出了有些危險的笑容。

  「北面來的?想怎麼玩?」

  「你是主,我們是客,客隨主便!你選一個吧!」

  為首的老者見方世友氣定神閒,毫無一絲慌亂,心裡頓時便有些警覺,但終究沒有想到,公館內埋伏的人手之多,風格之複雜,全然已經超出了武門的範疇,走的是幫派廝殺的規矩……

  「我們雖是惡客,卻也是武門之人,大家只憑手上功夫,不會亂了規矩!」

  方世友有些意外,但還是平靜的點了點頭,先掃視了四人一眼,看著眼前持著刀斧的一老一少,心裡暗自搖了搖頭,隨手指向兩個壯年漢子中,左邊拿青銅短劍的那個人,輕輕的勾了勾手指……

  「收錢辦事,天經地義,我看大家好似都趕時間,就選這位兄弟先搭搭手吧……」

  拿劍的漢子四方大臉,鼻闊口大,只是面無表情,見方世友選了自己後,也沒有任何異議,只是氣勢澎湃,向前邁出了兩步,腳下踩著不丁不八的姿態……

  「刺劍索蘭圖!」

  丁引的右手持著的短劍指向前方,右臂則一彎曲,自肘部向身後拉開,高度與肩膀並齊,好似弓矢一般被他拉得滿月,左臂則向前伸直,手掌四指併攏微微向下彎曲,遮擋著手上青銅短劍的劍尖,看起來便如同弓臂一般……

  「北方刺劍術,北京的正黃旗還是蒙古的外八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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