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坐館之位

  字花強是方世友賭檔里的扎事人,平日精明強幹,善於賭術,也跟他學了兩年鐵線拳,見到大哥派下了任務,也沒有絲毫猶豫,將短槍抽出遞給旁邊的弟兄,轉身就頂著雨水走了出去……

  「兩位兄弟,我有重要情報要向典爺匯報!」

  字花強走到公寓門外,抹了抹臉上的雨水,任由把著槍柄的守衛,仔細地打量著自己狼狽不堪的樣子。

  「字花強?」

  守衛甲略有些狐疑,隨即追問了一句,「典爺已經睡下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事關重大,我大佬被總督府的人帶走了,臨行時讓我來告知典爺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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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兩個守衛壓根沒有讓自己進門的打算,字花強咬了咬牙,索性便開始了他的表演。

  「雀友哥?被總督府抓了?」

  守衛乙看起來更精明一些,想著既然涉及到方世友這個級別的事,若是攔著不報,明早無論好壞,恐怕自己兩人都要有人背黑鍋。

  「那你在這兒先等會兒,我去裡面通報一聲,典爺若是醒了,那便算你小子運氣好!」

  五分鐘後,守衛乙帶著一個男人來到門口,那男人穿著一身長袍,手裡拿著白紙扇,仔細的盤問了字花強一陣,這才將他帶上了樓。

  方世友看了看懷表,已是晚上七點半,略微琢磨了一下,便招呼來另外一個心腹張麻子,叮囑他去電報局,給典爺的公館打電話,就說是總督府那邊讓典爺去贖人……

  事情到了這個時候,眾人都已沒了退路,只是硬闖這守備森嚴的公寓,莫不如調虎離山。

  即便是雙花紅棍,也不代表著方世友沒有腦子,在幫派里混,不用腦那就只能被別人食腦。

  張麻子繞出了老遠,騎著自行車便飛馳而去,等到時間到了八點四十,那公寓裡終於出了動靜……

  一行六個人,身上都是荷槍實彈,壓著鼻青臉腫的字花強,從公寓裡面走了出來,而方世友作為洪拳宗師,眼力自然超群,看到字花強在走路時,不時的用右手輕輕拍著腰杆,心裡這才鬆了口氣。

  七人離開公寓大概十來分鐘,方世友這才目露凶光,對著自己的頭馬苦力南招了招手,讓他帶上幾個弟兄,想法子混到公寓前面,把兩個守衛拿下,「儘量不要動槍,免得驚動裡面的人……」

  「大佬放心,我爭取快點搞定這兩人……」

  苦力強今年也有三十歲,碼頭苦力出身,後來加入了幫派,一向敢打敢拼,跟著方世友學了四年的鐵線拳,如今已經是暗勁巔峰,對付兩個守衛,自然是把握很大。

  幾人分散繞行,隨後再從不同的方向,向公寓這邊走來,有挑著擔子的,也有推車的,看起來好似正常行人,而苦力強則打著雨傘,徑直的向公寓門走去。

  「青幫坐館,閒人莫擾!」

  公寓門口,守衛甲十分警覺的將手摸到了槍柄上,對著苦力強低喝了一聲。

  「臭屁仙,你小子跟我裝什麼大巴蒜,連老子都不認識了?」

  苦力強腳下沒停,口中則笑罵了一句,而那個綽號臭屁仙的守衛則愣了一下,仔細的打量了一番,等到苦力強從穿過雨幕,從傘下露出了面孔時,這才警覺有些不對!

  七步之外,槍快。

  七步之內,槍又快又准。

  可惜,比起苦力強這種暗勁巔峰的拳師,臭屁仙的動作實在太慢。

  尤其是被武人接近到三步之內,那便等於貼臉開大。

  嗖嗖!

  苦力強手腕一甩,兩柄小刀瞬間飛出,而他的身形則好似鬼魅,追著飛刀猛然向前大踏步,竄破了層層的雨幕,不等兩人發出慘叫,便已經跳至半空,雙腿一分,精準的踢在了兩人的喉嚨上……

  旁邊的弟兄急忙沖了過來,堪堪將兩名守衛倒下的身子扶住,動作熟練的將其懷中的短槍直接下掉……

  「別出聲,就能活!」

  苦力強低聲說了一句,便讓手下將這兩人拖到遠處,而剛剛那一句話,也讓他們本能的忍住了呻吟,只是有些痛苦的捂著喉嚨,手上還扎著一柄黑色的小刀……

  「幹得不錯,什麼時候還學了十二路譚腿?」

  方世友帶著眾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臉上不覺露出了一絲笑意,拍了拍苦力強的胳膊,隨後囑咐眾人抄起短槍,跟在他後面小心潛入公寓……

  公寓裡有兩層樓,一二層的外面各有一個守衛,不過比起外面,卻已鬆懈了許多,在方世友這種拳術大師刻意掩飾身形的算計下,不過短短的兩分鐘,就被他直接敲暈了過去。

  「到了這,咱們就算是贏了,至於裡面的槍手,咱們兄弟就各憑運氣了,典爺交給我,其餘的,你們自己看著辦!」

  方世友看了看身邊的兄弟,臉上的表情各異,有興奮的,有緊張的,也有目露凶光的,唯獨沒有害怕的,不覺滿意的點了點頭。

  「過了今晚,老子當上坐館,下面的檔口和街區,隨你們挑,以後咱們是吃香的喝辣的,還是被丟進黃浦江餵魚,就看這一下了!」

  眾人在方世友的低聲蠱惑下,眼中的火焰又熾烈了幾分,無聲的點了點頭後,便將短槍抽在胸前,做好了衝進去的準備……

  「是雀友來了麼?」

  房間裡,忽然傳來了一聲渾厚的聲音,讓本來就緊繃著的眾人不覺渾身一顫……

  「不愧是老江湖!」

  方世友搖了搖頭,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苦力強,苦力強則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將緊閉的房門一腳踹開……

  裡面並沒有打出子彈,讓本以為難以倖免的苦力強不覺鬆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額頭上,已經是冷汗淋漓。

  「嘖嘖,你這幾個手下,還都算不錯,怎麼?不敢進來?」

  房間裡面,典爺的聲音再次傳來,而這一次,方世友哪怕明知道裡面兇險萬分,卻也不能再龜縮在眾人後面不動。

  幫派大佬,該忍的時候要會忍,該光棍的時候必須要光棍,否則,便會讓下面的人失了敬畏。

  方世友提了一口氣,邁步準備進去,卻被苦力強一把拉了回來,扭頭沖了進去。

  槍聲依然沒響,眾人也開始學著苦力強,搶先魚貫而入,硬是讓方世友最後一個才走進房間。

  「嘖嘖,你這些年收人的眼光越來越毒,個個敢沖敢拼,難怪你急著上位……」

  房間裡,典爺穩如泰山,嘴裡叼著菸斗,好整以暇的坐在沙發上,身前站了六名硬漢,手裡都拿著雙槍,與苦力強等人對峙著。

  至於他的身後,則是幾個抖成了篩子的姨太太,還有兩個孩子。

  「老頭子,我本沒有造反的心思,是你先容不下我,給我下套子……」

  「江湖人,江湖事,爾虞我詐天天如是,你的氣候已成,我不壓你,便要從這坐館的位置退下來,怪就怪,這十里洋場迷人眼,誰又能勘破這奼紫嫣紅呢?」

  方世友當著典爺,面對面的坐在了苦力強拽過來的椅子上,輕輕的點了點頭,注視著典爺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微微的笑了笑。

  「人前人後坐擁金樓,上位下台都難自由,你既然不願困獸猶鬥,是想跟我打一場定生死?」

  「年老氣衰,打不動了,否則也不會一直壓著你……」

  典爺苦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將茶几上的一個木盒打開,從中拿出了十幾根大黃魚,剩下的則推到了方世友的面前……

  「這些年從堂口裡撈了不少,都給你留下!」

  說話間,典爺將大黃魚一一分給了擋在自己身前的六名保鏢,還有幾個姨太太和兩個孩子。

  「讓我這幾個兄弟帶著女人和孩子們走,以後永不回上海,我留下這條命,給你當投名狀!」

  「夠光棍!」

  方世友佩服的豎了豎拇指,然後看了看木盒中的房契、銀票和大黃魚,臉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當年你帶我上香堂,錄名冊,斬雞頭,燒黃紙,一杯血酒飲下,便是洪門兄弟,後來又親自提拔我,為我扎職紅棍、雙花紅棍……」

  說到這裡,方世友的眼神漸漸變得複雜,露出一絲的感激和悲色,等看到苦力強等兄弟時,眼神又漸漸變得冷靜了下來。

  「這幾個兄弟也是進了香堂,燒過香的門內弟子,我有他們的名冊,日後定然不會讓幾位小嫂子和孩子受委屈……」

  方世友說罷便微微的閉上了眼睛,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狀如假寐,而典爺則雙眼含淚,苦笑的點了點頭,隨後擺了擺手,示意幾名貼身保鏢帶著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趕緊走……

  「你比我有度量,難怪能把鐵線拳練成這般氣候……」

  典爺抽了兩口菸斗,有些敬佩,也微微有些內疚的對閉目養神的方世友說:「堂口的圓桌下面,我埋了幾顆雷,回頭你找懂行的人挖出來,小心高利雄,他跟虹口道場的日本人勾結甚深……」

  說到這,典爺激動的心情也漸漸平復了下來,接連吞吐了兩口煙後,這才感慨的拿起桌子上酒瓶,將裡面金色的洋酒一飲而盡。

  「需要我三刀六洞,還是剖心挖肝……」

  「你是我的爺叔,我雖答應了陳總督,但還是希望你能走得體面點……」

  「謝了!」

  方世友坐在椅子上,再沒搭話,也沒睜眼,直至聽到典爺的身體『噗通』的一聲倒在了地板上,這才輕輕的嘆了口氣,睜開雙眼站了起來……

  「給爺叔把身子收拾乾淨,去買口最好的壽材,向其他堂口的扎事人傳訊,今日天亮之前,我大雀友要選出新坐館,給爺叔抬棺發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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