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七章:粟特文書

  看到這裡,眾人基本上知道了鄯善女王所在的沙海王城,到底是在什麼地方,壁畫中很明顯是畫出了紅白神山的沙漠方位,假如這幅壁畫描述的情況是真的,那麼,沙海王城大概是在沙漠腹地的西岸。69丂んひメ.ᄃのᄊ

  克力拿出沙漠輿圖,指著靠近沙漠西岸的橫行山脈說道「壁畫裡說的紅白神山,指的就是麻扎塔格山,從方位上看確實是沒什麼可探究的,只是,紅白神山肯定不是壁畫上描述的樣子,我和阿爸還去過沙漠腹地,那裡已經沒什麼活物了。」

  如今的紅白神山,西岸依舊是被乾旱沙海環繞,東部哪怕是臨近和田河,也只剩下乾涸灘涂,南北兩地各有沙丘堆積,幾乎算是被沙漠完全包圍的山峰,在沙漠腹地的位置,就連高山上的濕潤水汽都吹不到這裡,這也造成沙漠腹地的極端乾旱。

  如果再算上風沙侵襲造成的沙土化,紅白神山已經退化到乾涸土山的樣子,就好像是被高溫氣體蒸得近乎於乾裂的土台荒原,山體上由於吸收了大量的沙漠熱氣,比地面的溫度還高,臨近山體時,就能感覺到自山體上蒸騰出來的熱度,已經完全沒了植物覆蓋,就連耐旱植物,也都長在山下的灘涂地帶,絕地不敢往山上靠攏。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謹慎起來「我十五歲時,跟著阿爸橫穿過沙漠腹地,還見到過紅白神山,那時候距離現在也不過五六年時間,我想山體也不會有太大變化了,大概還是死亡荒蕪的樣子,至於你們想找的沙海王城,那就更是沒影兒的事兒,那裡壓根沒有建築的痕跡。」

  「我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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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力眼中透著狐疑「如果紅白神山東山腳下真的有沙海王城,不可能連個廢墟都不存在,這千年來就是風化再嚴重,應該都還殘留著不少土台,如果全無人為建築的痕跡,是不是意味著,沙海王城真的消失了?」

  在千佛洞的壁畫中,阿史那將軍確實提起過,他的府兵行至沙海王城外時,親眼見地動山搖、狂風大作,沙海王城在瞬間從沙漠中消失。

  宋思媛仔細琢磨克力話里的意思「這些壁畫上也提起過,原本紅白神山也是乾燥貧瘠的,是鄯善女王用魚佩祈福,才讓紅白山下出現河流,進而滋養出無盡綠洲。」

  「這些情況固然有著神話色彩,卻也極有可能是在真實描述當前的情況,那麼,沙海王城的消失,褪去神話色彩,大概

  也是在描述他們當時看到的情況,只是古人不明情況,才把這些異變歸因為神明保護和魚佩祭祀。」

  徐俠客插話道「最詭異的點,就是沙海綠洲是憑空出現,等唐軍來犯時又憑空消失,拋棄掉神話因素,最有可能的就是魚佩了,我記的陰魚佩的作用中提起過一點,陰魚佩可以讓沙漠變綠洲,涸澤出河水,應該是和陰魚佩的作用有關。」

  岳觀潮眯起眼睛「話是這麼說?可陰魚佩真的能改變沙漠的氣候嗎?那如果能改變沙漠的氣候,鄯善女王完全可以利用魚佩,直接在五大城池周圍變出綠洲,何必要繞那麼大一彎子,跑沙漠腹地來鑄城。」

  他的話,正好就是魚佩作用的悖論所在,真正有用的話,鄯善女王完全可以在原有城池使用,何必要另外尋找新的城池。

  宋思媛聳聳肩,無奈道「這個,我們暫時也不清楚,只能回去慢慢說,這一趟雖說是辛苦,至少是有收穫,既找到了古尼孜大叔,還清楚了沙漠王城的位置,有進步總比原地踏步強多了。」

  「依我看,我們還是先把古尼孜大叔的遺骨請回去好好安葬,正好也看看怎麼去紅白神山,同時,我還想研究研究,他記載的這個白樺冊子,到底是什麼?能用未知文字做記載,大概是什麼需要隱瞞的秘密。」

  眾人默然,和克力一起收斂了古尼孜的遺骨,又把他們見到的壁畫全部拍照留存,這才帶著東西返回沙海河岸,藉由羊皮筏子越過沙海出了沙耳城。

  回去的路上,岳觀潮一直都感覺怪怪的,直到見到王元籙手裡打包的經書殘卷,這才想明白奇怪在哪兒,拍了下自己的腦瓜子「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斯坦赫因都能把神殿裡的壁畫全被撕走,說明他能把壁畫都盜走,就連地宮裡的東西都被他搜刮一空,為什麼單單把偏殿的壁畫留給原地。」

  這一點岳觀潮確實感覺太怪異了,地宮偏殿裡的壁畫,壓根就沒有被損傷的痕跡,以十分完整的篇幅保存完好,依照斯坦赫因搜刮地宮文玩的德行,他可是雁過拔毛、不擇手段的主兒,怎麼可能放過這麼重要的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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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思媛思索片刻,眼前一亮「從斯坦赫因的考察報告來看,他有選擇地對事實進行了修飾和曲解,把重點定在發現沙耳城和秘蘭澤,同時論述了古鄯善文明的興衰史,其中,隱瞞了發現地宮和文玩的真相,甚至連鄯善女王的半句話都沒提到……」

  他發現了鄯善女王的壁畫,卻選擇隱瞞關於鄯善女王的一切,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至少說明他不想和考古界分享這個發現,更願意據為己有。

  在這種情況下,他就不可能會出售關於鄯善女王記載的文玩,因為一旦別人在古鄯善國文物上發現了這些,那他的這些隱瞞也就失去作用了,在這種動機下,他不但會隱瞞關於地宮壁畫的真相,還會將地宮中所有關於女王的文玩,全部都挑出來仔細獨有。

  如果他出於這種邏輯動機,那他的這些行為就是完全正常的!

  首先,他有個不想讓外界知曉鄯善女王歷史的大目的。

  其次,地宮的文玩字畫中,肯定記載了不少關於鄯善女王的故事,他完全可以通過其他文玩的記載,來拼湊出關於女王的真相,壁畫上的信息,很可能在他拿到的典籍中已經有所記載,甚至是更為詳細。

  再一個,壁畫確實精美絕倫,只是有個致命缺點,那就是篇幅過大、信息量有限,這些壁畫高達地宮頂部,所給的信息無非是女王尋找沙漠王城的故事,這么小體量的信息,如果是用文字和畫捲來記載,最多也就一幅畫或者是幾頁典籍的量。

  料想當年秘蘭城的貴族為了給女王敘功,才要繪製這種巨型壁畫,那麼大篇幅的畫作,只有一些從其他地方能得到的信息,就沒必要花費人力物力撕去盜走。

  說到這裡,宋思媛臉色嚴肅起來「斯坦赫因盜取這些文玩也不是為了個人收藏,肯定是要賣出去,從神殿裡壁畫的殘缺規律來看,他撕下的都是藝術價值比較高的壁畫,藝術價值不高的,全都保留在原地,關於鄯善女王的壁畫他既要隱藏,又不能售賣,還要花費人力物力撕下,何必自討苦吃,不如照相留存。」

  「斯坦赫因本質上是個商人,不可能做費力不討好的無本買賣,他留下這個壁畫也很正常。」

  夜宿荒原、駝馬踢踏。

  他們回去時,已經是兩天以後,幾人決定先暫時分開,處理外各自的事情,再給古尼孜辦葬禮,臨走時,古尼孜也覺得這白樺冊子似乎是有什麼秘密,塞到宋思媛手上要她仔細研究。

  岳觀潮他們四個回到義潮客棧,開始投入對白樺冊子的研究,他們把白樺樹皮冊子攤在桌面上後,岳青山和孫大喬前後觀察著冊子「不是漢文,不是維文,有點接近西域的古文字,有點像是粟特文!」

  「粟特文?」

  宋思媛見孫大喬提起粟特文,好奇起來,她對粟特文確實沒什麼研究,不過還是聽說過粟特文的記載。

  粟特文,是一種流行於六世紀的古代文字,發源自上古時期的伊朗語族,是該語族的東部語支,在公元六世紀和九世紀之間,隨著粟特人在絲綢之路經商貿易,粟特語也成為風行中亞、北亞的貿易語言,其地位不亞於長安的漢話。

  說起來,粟特語能繁榮起來,和粟特人的民族性格有關。

  六世紀時,粟特人居住在中亞的康居,這是天山和崑崙山以西的地帶,他們建立過很多綠洲城邦,卻鮮少形成統一的民族國家和政權,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個民族聚居點。

  在周圍強大天山政權的威脅下,他們始終都處於半定居半遷徙的狀態,隨時會隨著其他強大民族來驅趕,就要舉家搬遷又或者長途遷徙。

  這種流離奔波的生活中有利有弊,弊病在於長期顛沛流離,奔波旅途,居無定所,完全是行蹤不定,這種無家無國的狀態,很容易受到絲路沿線城邦小國的欺負和排斥,利益,卻也是在這顛沛流離中產生。

  粟特人居無定所確實不假,也正因為如此,他們的腳步遍布中亞東亞,他們知道怎麼從東亞購買絲綢、茶葉、瓷器、糧食、紡織品、手工製品、鹽鐵礦產,然後經由絲路販賣到中亞、西亞,同時,將他們的香料、寶石、皮毛、瑟瑟、美玉、瑪瑙、蛇珠、樂器等奇珍異寶運送到東方,再從中賺取高額利潤。

  一句話,他們的民族遍布中亞和東亞,知道什麼賺錢什麼不賺錢,也知道怎麼和列國貿易溝通,再加上他們善於經商為賈,好利益金錢,每到一地,但凡有利可圖,皆要築城聚居,以經商貿易,好從中獲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