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只有3個小時!」
「所有人聽著,我們只有3個小時!讓一團、二團、三團、四團、五團、六團的團長到臨時指揮部開會!」
宋明陽的聲音在棠村的一家大院裡傳出,話音未落,十幾個通訊兵聯絡員一哄而出,分散去各個不同的方向。
這地方毗鄰谷河,距離洪河17里路,前幾日裡,他就是在這裡前敵指揮「大別山榮譽師向新蔡北面發起策應攻擊。
如今,策應胡宗南的任務結束了。
新的任務送至他的手上。
自傍晚六時始,180分鐘奪下臨泉縣城。
這個時間並非空穴來風,而是經過竹石清的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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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山已經考慮到,當臨泉戰役打響,如果日軍在第一時間作出反應,他們只能急調洪河北岸的竹內獨立混成旅團的11摩托化步兵聯隊增援。180分鐘正是他們需要的最快時間,也是懸在宋明陽頭上的一道紅線。
榮譽師在淮西叱吒,靠的就是神出鬼沒和避免野戰,一旦攻城不下,就會和中村信太的摩托化部隊在郊野正面對抗,那時候,縱使榮譽師人數再多,亦是徒吃大虧。
宋明陽踏著一雙軍皮靴,在院子裡踩得咯噔咯噔響。
他的腦子裡不斷浮現著上一次攻打臨泉縣城的畫面。
「除黎團還在前線激戰,其餘團長已經率部迴轉。」
齊泓一路小跑從指揮部里竄出,抵達宋明陽邊上急聲匯報導。
「馬上讓黎明撤出來。」
宋明陽的語氣急促而不可抗力,他抬腕看表,「不惜任何代價,半小時內下不來,我們就先行開拔,就當榮譽師沒有他們,二團遞補一團番號!以此類推!」
齊泓怔了怔,他感覺一股熱風掀過了自己的腦袋,平時那個嬉皮笑臉的「老宋」徹底消失了,現在的宋明陽威嚴而莊重,他臉上沒帶任何笑容,就連羅盤也都收了起來,他的目光不停地在院外掃視著,等候著馬蹄聲。
「宋長官,這一次投入多少部隊?」
「全部。」
「六個團?」
「如果你會巫術,你再變出一個團給我,我也照單全收。」宋明陽的話像是從冰窟窿里冒出來的,尖銳而不講人情,幾分鐘過去,他決定返回臨時指揮部,「通知棠村的部隊先自行集合,在村北廣場列好隊!」
「是!」
宋明陽進至指揮部之中,地圖展開在他的面前,他抄起鉛筆,迅速畫出兩條進攻臨泉的路線:
一條自眼下的公路,經迎仙鎮循葦河北上,攻擊其西南翼。
另一條則是之前叫囂前田浩的路線,迂迴臨泉以西,走上阜公路,經白廟鎮向東跨越泉河進攻。
「報告!二團,許光北前來報導!」
「報告!三團朱銘,向宋長官報導!」
「五團長雷明生向宋長官報導!」
「六團長劉志斌向宋長官報導!」
宋明陽沒有抬頭,鉛筆敲響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咚咚響聲。
這響聲逼得周遭人的心跳與其同頻加快。
「二團,五團先行開拔,走黃嶺突襲臨泉以西。」
「三團、六團以及還沒有抵達的四團,立刻集合,沿公路向北走迎仙北上。」
「一團黎明部作總預備隊。」
宋明陽掃視在場的眾人,眼神里透露著殺意,「具體的戰法我想不需要我多講,路線,攻擊方式,據點的位置關係,我們已經模擬過無數次了,只有一點不同,過去的這個月,我們站在城下跳舞,今天,炸開那扇破門,把前田浩擰出來剁了餵狗!」
「是!」
周遭高聲應上一句。
「注意,我現在雖說一團是總預備隊,但請各方面部隊不要在這上面有什麼寄望,如果一團不能按時回來,權當沒有,西線由許光北指揮,南線我親自指揮,都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
「整隊,出發。」
宋明陽一把扯下地圖,用極快的速度將其塞入了皮革捲筒,戴上帽子,大步流星邁出。
「警衛連,備馬!」
「宋長官,您這是?!」齊泓快步跟了上去。
「我們先出發,告訴通信排,跟我們一起,電話線先行!」宋明陽沒有絲毫減速,翻身上馬,談話間的功夫,右手已經攥緊了韁繩,「現在的時間,一點十五,下午五點,我會在葦河確認各部位置,執行不力者,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那一團怎麼辦?」
「留下一個班等他們!」
「駕!」
宋明陽扔下一句話,勒馬便走,這聲暴喝在院子裡迴蕩,聲不落,地上只見揚塵紛飛,不見人影浮地。
齊泓抿了抿嘴,他拔腿便走,點出七個人留守,做好布置後跨步上馬,鞭子在手上翻轉,抽打馬屁股的響聲就跟過年放的炮聲一樣。
「走!」
……
大別山榮譽師有一個特點,其主要由「亡命之徒」構成。
這並非說這裡的戰士窮凶極惡,更多的,說的是他們九死一生,這是各支部隊:包括17軍團、30軍團、稅警總團以及之前血戰固縣的27軍等部聯合組成,從最開始起家,發展至今,其已經真的成為了象徵「生」與「勝利」的榮譽之師。
宋明陽用半個月時間,將不到三個團,發展成了六個團。
馬匹來自臨泉的騎兵第3旅團。
槍械、彈藥、補給來自沿途的補給線劫掠。
人員來自各線戰場上打散的潰兵,剛好,淮西是個四戰之地。
他們的軍裝顏色各異,藍綠草黃皆有,日本人將其稱之為「匪」,因為他們從未正面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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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方仍在研究28軍團的去向。
這令他們煩躁不安。
儘管板垣征四郎已經奉命遣第9旅團全力北上,他們的第一口要咬斷川軍29集團軍的脖頸,這並不能減緩日方高層的焦慮,第4旅團的教訓會在每一張辦公桌上貼出警示標語。
誰都知道竹石清不會坐以待斃,但,何處是下一個目標?
「下一個目標,絕不會是我們。」
前田浩在縣公所里煮茶。
「我跟您的意見一樣,將軍。」新村三健身形微弓。
這傢伙如今已經升任騎兵第3旅團參謀長。
「原因很簡單,四面的戰場態勢正在反轉,在淮北,11獨立混成旅團已經全面壓制17軍團,胡宗南抽身不得,在阜陽,21集團軍已經全部龜縮城內,在皖北,28軍團都已經後撤消失無影,第9旅團長驅直入,如果要把中原形容為一面牆,那麼,對於支那軍來說,這面牆已經處處是窟窿,這不僅僅是心氣的問題,這也是個純粹的現實問題,試想一下,無論哪個方向的支那軍要向我們動手,我軍增援都會在幾個小時內抵達,尤其是淮北中島的11摩托化步兵聯隊。」
「哈哈哈,閣下,我想,等部隊再次重建,您就可以升任師團長了——」
前田浩擺了擺手:「那你就是師團總參謀長!我們哥倆是不會分開的!」
「不過,司令部答應增援過來的後備兵直到今天都沒有動靜。」
前田浩的笑容逐漸消失。
他的臉上開始露出發自肺腑的厭惡情緒,這是他對於上級的嚴重不滿,他站起身子,主動打破了剛剛和新村三健談到的幻夢。
「新村君,那支匪軍雖然近幾日沒有動靜,但我不會忘記他們在護城河對面載歌載舞的畫面!如果司令部早一點就給我補充部隊,哪怕只是補充馬匹,我都會毫不猶豫率部出城與之決戰!騎兵第3旅團的榮譽就這麼毀在臨泉這個小縣城上面,我實在不甘心!」
新村三健也沉默了,好一會後他才勸慰道:
「閣下,我旅團的兵力,凡槍響則少些,少者幾十,多者上百,如果不是龜縮城內,恐怕這最後的1400戰士都無法保全,據我所知,司令部正在籌劃最後的攻勢,23日,也就是明天,皖北就將發動雷霆一擊,不出三天,大軍將會如海嘯一般吞沒這片中原,到那個時候,我騎3旅團上下,即便是只揮舞馬刀出戰,也要把對方那個匪軍首領的腦袋砍下來!」
「他叫什麼?」
「宋-明-陽!」新村三健猶豫片刻後一字一頓道,「他和竹石清是同窗。」
「一樣的可惡!再讓我看到他,我會把他碎屍萬段!」
……
17:40PM。
宋明陽於馬背上端視臨泉縣城。
已至傍晚時分,天色橘黃,氣溫燥熱。
距離竹石清規定的攻擊時間還有20分鐘,但實際上,這全由宋明陽自己把握,唯一的標準是,要在晚上九點前占領臨泉全境,這至關重要。
「電話線接通了沒有?」
「剛剛接通!馬上聯絡許光北。」
「是!」
嘶嚕嘶嚕——
通信兵背在胸前的電話開始轉動發電桿。
「接通了。」
宋明陽接過話筒:「許團長,報告你的位置。」
「馬……馬樓!」
宋明陽:「具體點。」
「泉河與葦河交界處,距離攻擊位置,三里地!」
「很好,二十分鐘後,準時向臨泉發起進攻,記住,護城河擋不住你們,把工兵全部派出來!」宋明陽嚴令著,「我會在南面發起突襲,請你們相信,我們有足夠的手段破城,屆時,兩向出擊,我們的目標,不留下一個活口,不要俘虜,是否明白!?」
「明白!」
許光北的應聲如雷,這完全不像他戴著眼鏡斯文人該有的特徵。
六個團.……
老子咬死你!
宋明陽眯著眼,抬腕看表。
「四團留下攻堅,18:20PM開始正面仰攻西南門,三團、六團向東南迂迴,朱銘,你明白我的意思?」
朱銘狠狠點頭:「我知道,馬。」
「我在這裡等你們。一個小時破不了城,我提著衝鋒鎗投入仰攻。」宋明陽將右肩挎著的MP28衝鋒鎗槍口指向天空。
「沒有這個可能!」
朱銘高喝一聲,「老劉,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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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噠噠——
最後一抹晚霞尚未黯淡,密集的槍聲席捲臨泉。
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也沒有任何情報警報的情況下,上萬人的部隊迅速包圍了這座縣城,西線的槍聲猶如雷動。
前田浩迅速從指揮部里鑽了出來,他勒馬直奔城牆,新村三健已經出現在了這裡。
「怎麼回事?」
新村三健咬牙:「他們又來了!」
「這幫土匪,竹石清就是拿這幫土匪一次又一次蹬鼻子上臉噁心我們!」前田浩想起自己幾個小時前的話,頓時恨得牙痒痒,「給我還擊!!南城部署了沒有?」
「已經通知警戒了。」新村三健悶聲道,「閣下,我們需要提前向司令部報告此事。」
前田浩沉默了。
一會後。
「我們已經報告了四次。」前田浩瞥向新村三健,
「第一次,是敵人84軍渡穎河向南,用重炮轟擊我北面城牆,我們報告了,然後敵人的11集團軍就在沈丘重創我第4旅團,第二次,我們報告之後,竹內長官遣摩托化部隊馳援,結果發生了淮北之變,第三次,支那軍在我們城下挑釁,我們報告了,司令部希望以20師團增援,結果,發生了西平之戰,第1師團和關東軍顏面掃地,第四次,我們再度報告,這一次司令部沒有作任何回應,最後的結果是什麼?各條戰線相安無事!」
前田浩的語速越來越快。
這真是個心酸而悲情的故事,這時候的臨泉簡直就像一個沙包,雙方遇事不決就要在這裡開上幾槍,佯攻?真打?不知道。
只要是判斷錯誤,就會付出不菲的代價。
至於騎兵第3旅團?
前田浩心知肚明,現在的司令部壓根沒管他們叫什麼騎兵旅團,而是叫「那幫沒了媽(馬)的人。
他還不想名聲繼續臭下去。
「再等等吧,新村君。」
新村三健嘆了口氣:「我們人手不夠,就怕支那軍來真的.……派遣軍司令部也下達了圍殲淮西匪軍的命令,但是,沒有人會捨得邁開自己的腿去在這片大平原上去生找!更別談中島和的部隊燒的是燃油,這是帝國現在最寶貴的東西,也就是因為這樣,我聽說宋明陽的部隊已過萬人,但仍然如入無人之境,實在唏噓。」
「不慌,沉住氣。」
前田浩指著泉河,「支那軍要向跨過這條河,沒有那麼容易!如果他們不惜付出傷亡跨過此河,不管如何,我都立即上報!」
「這不像萬人的規模,南面會不會?」
「南面我預設了機槍暗堡。」前田浩沉聲道。
噠噠噠噠噠——
這時候,槍聲和前田浩的尾音一同出現,正是南城方向。
新村三健驚出一身冷汗,但還是豎起了大拇指:
「閣下,你還是有先見之明。」
「這是自然,我——」
轟隆——
轟隆——
天色已近昏暗,這時候爆炸形成的火光異常奪目。
「哪裡打炮!?」
「哪裡打炮!?」
「東南門!」
「內城!」
新村三健反應了過來,宋明陽第一次就是在副城與主城間的連廊地帶停下了攻擊!沒想到這個王八蛋還把那個地方記在心裡!!
那是是宋明陽順走騎兵第3旅團數百上千匹戰馬的地方!
「豈可修!!馬上集中一切預備隊,增援!」
前田浩憤恨地跺腳。
下一秒,電話鈴聲響起。
他立刻接起:「莫西莫西.……」
「支那軍的騎兵殺入城中了!」
「必須擋住!」
「人數太多!!!」
「必須.……」前田浩還沒有警告,那邊忽然傳來怒吼,
「那好像是我們的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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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日,20:40PM。
竹石清在羅山接到榮譽師電報:
臨泉已克,敵騎兵旅團,絕。
「第一步棋,又准又狠,這一刀,捅穿了肺管子!」苗長青在旁邊激動極了。
「這還沒完。」
竹石清轉頭瞥了眼,蘇明方搬來的行軍床已經在身後了,他回眸看向地圖,食指比劃向渦陽縣。
「29集團軍王瓚緒部,全軍,強突,潛入敵後!電請大悟前敵指揮部,「家書專線,即刻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