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28軍團,幽靈般消失於茫茫黑夜之中!(補更在內)

  (現階段戰役態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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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邊正三保持著作為司令部參謀長應有的沉穩與冷靜,他沒有立刻作出應對之舉,反倒是把機要員遞上來的電文仔細看了一番。

  目光落在每一個字上。

  這份電文來自108師團下元熊彌中將。

  他非常清楚,此時此刻是渦河攻堅戰最緊要的關頭,但對於這支發起「攻擊」的軍隊,令他眉頭緊鎖。

  很快,機要參謀也抵達了現場。

  河邊正三撇開電文問道:「消息核實過了麼?」

  機要參謀點頭:「閣下,已經核實過了,確實是第29集團軍序列的部隊,從當前的戰鬥情況來看,敵人投入了大概一個師左右的兵力,負責防範渦陽東岸的是104旅團的中村聯隊,他們的反應很迅速,馬上集中了火炮和機槍火力,支那軍沒辦法偷渡過來。」

  「不,我不是問這個。」河邊正三右手輕擺,他的腦袋轉了過來,「川軍靠什麼反攻,大刀片子麼?還是他們那些爆炸都聽不見響的土製手榴彈?」

  機要參謀微微低下頭,思考須臾:「我想,有可能是板垣師團在蒙城取得了較大的進展,為了策應28軍團,偏北的王瓚緒集團軍只能迎著我們的機槍衝上來。」

  「竹石清還不至於做這樣傻的決定。」

  河邊正三在聽到這個說法的第一時間就否認了,他開始糾正機要參謀的說法,「你必須要知道,在過去的五六十天時間裡,川軍團從未做過激進的舉動,與108師團的牽制甚至都用白刃戰為主,他們不會在一晚上突然瘋掉,你明白麼?他們一定是得到了某種指示,這才是我們應該思考的地方,也就是在前一個小時,板垣這傢伙告訴我們,說28軍團蓄意後撤,要跳出我們的包圍圈,又回歸阜陽堅守的意思,但是,與之相隔100里路的渦陽縣,川軍團卻開始反向前進,這太奇怪了,幾乎可以用詭異來形容。」

  「這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戰場!」

  機要參謀一愣,旋即安慰道:「閣下,川軍團沒可能衝破中村52聯隊的防線的,這一點我們無需憂慮,總不能那個竹石清放一個屁,參謀部都要花時間去研究一下氣味吧?」

  河邊正三低沉著腦袋。

  他的面色很凝重,似乎就連剛剛機要參謀那個問題都讓他極不開心。

  因為答案極有可能是:

  沒錯,就是這麼誇張,如果帝國軍隊再不把這些支那指揮官放在眼裡,恐怕就算是集中所有精銳,都沒辦法衝破這四四方方的中原大地了。

  「他總是創造奇蹟。」

  河邊正三嘆了口氣,隨後自顧自點燃了一根煙,他的目光降了幾十公分,落到桌面的那份電文上,「如果竹石清是為了策應蒙城,那我可以恭喜他,蒙城戰局不會受到任何影響,相反,我會電告板垣征四郎,儘可能在今夜就奠定勝局,明天就會興起一場盛大的圍殲戰。但如果竹石清是為了其他的,我希望你儘快和參謀部的情報人員取得聯繫併合作,挖出川軍團今晚古怪行為背後的原因!」

  「哈依!」

  ——————————————————

  羅山略顯寂靜。

  竹石清臨時下達了讓29集團軍向東發起試探性進攻的命令。

  原本,29集團軍的東進時間是23日。

  現在的時間是21日22:46PM。

  他一直關注著渦河沿線的戰況,從渦河阻擊團向利辛發送並轉出總指揮部的情報信息中看,竹石清嗅到了第5師團的急躁,這不僅是板垣征四郎一個人的急躁,更代表一種華中派遣軍司令部的匆忙。

  如果仔細盤算「薪火行動的諸多細節,就能發現,實際上各條支線的行動時間並不需要教條式的框定,東線游擊縱隊的襲擊和西線第3兵團的突圍原則上並不衝突。

  在戰情需要的情況下,竹石清可以讓劉汝明部先行後撤跳出包圍圈,也可以讓川軍團趁敵人注意力集中他處而率部逆向穿插。

  當然,如果戰局有什麼驟然的變化,也可以電告胡宗南的17軍團再多撐上幾天。

  這都是靈活的。

  因此,竹石清電告王瓚緒,先遣出一個師試試日軍52聯隊的防禦火力,也可以說是主動的「打草驚蛇」,剛剛河邊正三聽到的匯報是第一輪的攻擊。

  在電文里,還有第二輪,時間是22日拂曉,兵力再增加一個旅。

  第三輪,時間為22日傍晚,兵力為兩個師並集團軍直屬迫擊炮團。

  古希臘的「伊索寓言中早已詮釋了何為『狼來了』的故事。

  參謀長苗長青料定,縱橫交錯的兩個戰場同時有動作,勢必會讓日本人抓耳撓腮,一個職業參謀是很難作出一個「不相關」的戰術判斷,因為這在指揮官眼裡是完全不作為的行為方式。

  即便是河邊正三不去深究,也足夠畑俊六去疑神疑鬼一整夜。

  至於28軍團的後撤,劉汝明確實超出了竹石清的預料,尤其是部署「渦河阻擊團的決定,從電文的內容里竹石清讀出一陣寒意,那幫肚子裡憋著火氣的孩子把河灘人為布置成了堆屍場,那些輕重火力在這個夜晚成為了殺人的電鋸。

  他們的痛擊一定會讓日軍六神無主,甚至陷入懷疑。

  這將會是一個巨大的機會,竹石清從不錯過這樣的機會,「薪火行動的開場必然絢爛而絕世。

  「劉汝明現在還在無線電靜默對麼?」

  竹石清雙手抻在指揮桌上,雙眸如鷹般咬著那幅地圖。

  「對的,他們是為了避免日軍電訊部門監測到他們的位置信息,目前只有蒙城、利辛兩處小功率電台還在回傳。」苗長青在旁邊回答道。

  「說實話,帶領這支部隊的,一定是一位優秀的指揮官。」竹石清吁了口氣,「如果後面他們還活著,請28軍團一定要把人交出來。」

  苗長青笑了笑:「等取得聯繫後,我來親自向劉軍團長要人,竹長官,這點您就放心大膽地交給我吧。」

  竹石清抬腕看了眼腕錶:「皖北進展順利,淮西戰場可以作最後的準備了。」

  苗長青:「我們要先發制人,但等不等28軍團?」

  「那得看日本人向不向臨泉加碼。」

  苗長青:「還是以11集團軍為主力麼?李司令的部下一部分還在平輿交戰,因為敵人11獨立混成旅團兵臨新蔡的緣故,第6軍的部分軍隊現在奉羅長官的命令正在協防平漢線,山下奉文的旅團現在還是我們在上阜公路上的強勁對手,桂軍其實已經很累了,我比較擔心他們能不能繼續發揮「北伐鋼軍的攻擊特點。」

  「攻擊任務不由桂軍擔任,我已有人選。」

  苗長青一怔,他的腦子裡迅速瀏覽了一遍還在臨泉城附近的部隊,那些番號清晰地在腦海里呈現:「竹長官,你是說,讓榮譽師去打麼?」

  「不錯,同時,11集團軍也有別的任務,日本人現在有兩個發力點,第一是皖北,還有一個,就是豫中,軍統的情報很清楚,三個師團兵分兩路,他們想做的要做的就是兩線突破,目前皖北已經打起來了,豫中也不會很久,我需要李品仙幫孫連仲守住陣腳。」

  「榮譽師雖兵多,但畢竟是臨時單位,編制內成分複雜,派系很多,這種任務,對戰場的走向幾乎起到決定性的影響,是不是還是穩當些好?」

  苗長青的眉頭緊緊擰著,形成一個大大的「川」字,其實他完全不擔心宋明陽的領導能力和指揮能力,但最近幾次戰役,這傢伙收納了好幾千30軍團、17軍團的潰兵,這其中甚至有不少軍官,這些手上捏著精銳裝備的人反倒是苗長青眼中的不穩定因素。

  但竹石清只是輕輕笑笑:

  「苗參謀長,其實派系是軍官和領兵者的事情,底下的戰士們往往單純,大洋、槍、殺人,無外乎就是這些,如果在這個時候加上一條,可能也就是報國,彼時我會強調臨泉戰役的重要性,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像那些搭著台子到媒體面前揮舞拳頭演講的政客那樣,我會用我的方式,告訴中原東南西北的官兵,為什麼我們一定要打贏臨泉這一仗。」

  苗長青定住了身形,他眸中的竹石清平靜而冷峻,就連語氣都只是在個別字句上有所變化,擔心此刻反而轉化為了好奇,他知道,竹石清不缺乏這方面的經驗,他能從潰勢中拉起一個凝聚力如此強悍的德械兵團,並屢屢創造「長江之捷,必然有過人之處。

  在竹石清在長江帶兵的那段時間,中日的報紙上都出現了一對詞語。

  「在大敗中昂首向前

  「在勝利里不斷回縮

  這恐怕足以展示中日兩個國家在戰爭策略和戰爭態勢上的鮮明差異。

  「竹長官,或許我作為參謀長,可以先了解到一些.……」苗長青嘗試一問。

  「或許聚焦眼下更為重要,我希望渦河那上千號人可以活下來。」竹石清吁了口氣,用紅色鉛筆在蒙城和利辛兩個地名上畫了個圈。

  苗長青把腦袋抵了上來:「只要能在西淝大橋和日本人展開對峙,我想,這場阻擊戰就算是完美收官了,哦,我的意思是,最好的結果是,阻擊部隊節節抵抗,讓出利辛後,經大橋西跨,在橋上布滿炸藥,待板垣師團的機械化部隊進至此處時,轟!橋毀路塌——」

  竹石清搖了搖頭:「沒有那麼容易,單線防禦最大的缺陷就是沒有縱深,板垣師團的穿插能力很強,蒙城距離利辛鎮,30公里,即便是劉汝明給他們預備下馬匹,他們也難跑過日本人的汽車,更何況,28軍團沒有能力提供這麼多馬匹。」

  「還有一點,從一開始,這就不單單是一場普通的以拖延時間為目的的阻擊戰,更重要的是,他們的抵抗會讓日本人猜不透我們未來兩天要做什麼,所以.……」

  竹石清言止於此,其意自明。

  苗長青聞言也只是沉默半晌,沒有繼續討論這支部隊的任何話題,誰都不願意直面殘酷,哪怕是竹石清。

  但意義,就體現在時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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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彈!」

  丁言臥在地上,他的眼前已經是一片紅霧闌珊,他沒辦法判斷是他的視網膜出了問題,還是說世界就是變成了這個樣子,至少可以確定,河面上日軍的屍體在飄。

  「丁連長!最後一個彈匣!」

  丁言從副射手的手上接過彈匣,他瞄了一眼,暗暗罵道:「媽的,二十發夠什麼打什麼?這幫狗畜生的下一波就要來了,你!你來持槍,我回去跟團座匯報,甭管他什麼毒不毒了,不擰著馬克沁往灘頭摟是肯定扛不住的!」

  「是!」

  捷克式機槍交到了丁言的副射手懷裡,丁言低著腦袋,拔出手槍掉頭就走,他回頭瞥了一眼,衝上灘頭的一營幾乎已經死光了,雙方的火力角逐壓根就沒有停下過,毒氣也是一樣,他看向他的副射手,那一梭子打完之後,他消失了,可能倒在了隆隆的爆炸聲中。

  靠著犧牲,他們挺過了一個小時。

  這也得益於現場無比混亂的環境,那些漂浮在河面上的破爛橡皮艇甚至開始阻塞河道,並嚴重影響武田一夫的工兵進行浮橋搭建,因此,他們的攻勢放緩,重點集中在清障上,鬼子們深知,坦克前進的時候,就是奪取蒙城的時候。

  「二營,列隊,準備上!」

  「先等等!」

  丁言捂著嘴來到上風口,這裡現在依舊人滿為患。

  「老丁!?你掛彩了??」侯越急忙上去,拽拽丁言的胳膊,又摸摸大腿。

  丁言指了指遠方,又指了指自己所在的方位:「團座,我沒事,不能在灘頭繼續打了,我已經看見日本人的浮橋伸過來了,他們的速度比我們想像的要快,灘頭我們就是活靶子,炮、機槍、就算是香瓜手雷都能夠精準打擊我們,再加上我們無法在前線高速更換彈匣和槍管!照這樣下去,肯定不行!」

  侯越:「這些我很清楚,我還能給你補充!我們現在沒辦法將優勢火力頂上去,被日本人突破是早晚的事!誰特麼讓我們沒有防毒面具,否則,這幫……」

  「要不撤吧?」

  丁言的話打斷了侯越。

  侯越的眼睛立刻瞪圓,怒視丁言:「渾蛋!別TM動搖軍心!」

  「團座,你還剩下多少人?你看看周圍。」丁言的語氣里體現著一絲憋屈。

  侯越真的四下望了望,其實剛剛的「人滿為患」是因為這裡地方太小,一營已經砸進去了,二營三營攏共只剩下兩百號人,把人全部塞上灘頭又能如何呢?

  但是,讓弟兄們在毒氣里吼殺,又能堅持多久呢?

  「團座,利辛來電。」

  「念。」侯越沒有回頭。

  「軍團最後的輜重部隊已經通過西淝大橋。」

  「通過了?」侯越臉上的笑容完全抑制不住,他扭過頭,盯著機要員,生怕這小子亂報戲耍自己玩。

  「已經通過,實際上他們的速度不太快,軍團主力這時候應該已經向太和方向前進了,他們是急行軍。」機要員解釋道。

  「我們還有一個任務沒有執行。」丁言在這個時候插入道。

  「什麼?」

  「活下去,這是軍團長和副軍團長都下達了的命令,團座,您肯定沒忘。」丁言強調一句。

  侯越吁了口氣:「我會儘可能把弟兄們帶出去,但是,敵人畢竟是機械化部隊,追擊速度很快,除非我們親眼目睹他們向著阜陽去了,否則就不能懈怠,時間上,我看再拖延一陣子,至少等輜重部隊走遠,另外,走之前,把這些帶不走的重傢伙都給炸了,決不能資敵!」

  「是!」

  「通信兵,你給利辛發電,告訴王副團長,讓他們.……」

  轟隆——

  轟隆——

  轟隆——

  命令尚未部署完畢,震耳的炮聲席捲而來,剎那,一線陣地陷入火海之中,氣浪將面前幾人全部扇翻了出去。

  「媽的!小鬼子是看灘頭沒有主力,炮火又延伸了!」

  丁言的怒吼聲里充斥著對日本人這種野蠻炮兵戰術的怨恨與無奈,但這就事實,是除德械部隊外面對日軍精銳時的必修課。

  他再度支起身子時,戰士們已經東倒西歪,鮮血滲透過他的鞋面。

  壕坑裡耷拉著斷臂。

  哀嚎聲在同一時刻響起。

  「電台,電台!」

  機要員的聲音同步傳出,當丁言的目光循聲望去,這小子像是丟了魂一樣,在屍堆里翻找,把活人死人全部往邊上甩,他很清楚,這部電台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他很快就找到了。

  只不過,電台已經成了一堆零件。

  有些要命的是,侯越希望發出的那份電報還沒有及時向利辛鎮同步,實際上,他希望王彪帶著利辛的七百守軍在兩個小時後撤出,如此阻擊部隊便留下了火種。

  這幫人很執拗,沒有得到侯越的命令,沒有人會擅自離開陣地,更何況是在劉汝明等一眾高級軍官都不能傳達命令的情況下。

  「團座,我.……」

  「沒關係。」侯越擦了把臉,吃力地站起身子,奮力掙脫自己身上的那些重物,他拍了拍機要員的臉,「沒關係的,我會帶你們走。」

  丁言疾步上前:「團座,留下一組人,其餘人都去利辛!」

  侯越感覺眼睛有點酸澀,他用右手揉了一下,恍惚中,他感覺的確是要撤退了,至少,現在真的需要有人去給利辛報個信,板垣征四郎的九七式戰車很快就.……於是,他問:「誰留下?」

  「我留下!」

  說話的是丁言。

  「你不行,你是副軍團長欽點要活下來的。」侯越略過丁言,但被丁言一把扯住。

  「我有辦法,我沒辦法阻擋坦克,但在未來一個小時,我有信心擋住所有步兵,這是我們所能爭取到的最大時間。」

  「走!別廢話,那幫王八蛋到現在都在打毒氣彈!!」

  「那個位置,是打不到的。」

  丁言指了指那個他親自布置的重機槍陣地,其位置在一防和二防之間的隆起地帶,是一個半堡壘式的馬克沁機槍組的工事。

  侯越秒懂了丁言的意思,他抿了抿嘴,下意識把丁言的手一拽,用「借一步說話的姿勢將其引到一側,壓低聲音:

  「兄弟,上峰對你的印象很好,你知道嗎,副軍團長都在誇你,只要你這次出去了,甭管什麼軍校不軍校的,你後面就是中校、上校,甚至是將軍!你知道那是什麼軍銜嗎?阻擊團不是敢死隊,沒有必要每個人都死在這裡,我希望你出去!」

  丁言瞄了眼天空,咧著嘴笑了笑:

  「團座,說實話,我要是帶兵,肯定會把部隊往火坑裡帶的,畢竟還是不專業,我就會扣扳機,這種事情,交給你們吧。」

  「我來到這裡,就沒有想過要走,我一定要死在這裡。」

  「何苦呢!?」

  「我的老長官,老戰友都在這片灘涂上,你現在看不見他們,但實際上,我剛剛在前面掃射的時候,他們就像在我的旁邊,我時時刻刻都能想起他們。」

  侯越愣住了,他嘆了口氣,他還有家裡人,面前這個丁言是個孤兒,這一年多來所有的時光都是和那個連隊一同度過,而在這次的皖北圍殲戰中,那個連隊幾乎覆滅,丁言因此火線提拔。

  但火線提拔的背後呢?

  是兄弟情誼血淋淋的破碎,就在這片戰場上,他必須留下,這是一種內心的指引。

  「我會把情況如實報告給軍團,老丁,你是條漢子,也是個好兄弟。」侯越戴上軍帽,向丁言敬了個禮,「我會下令,把全部彈鏈集中給你,如果你能為我們爭取到時間,這是弟兄們的福氣,即便是不能,你依舊是我們所有人的英雄,我們將為你和你的戰位而感到驕傲。」

  「敬禮!」

  「禮畢!」

  「有序退出陣地,跟著我,向西,向西!」

  23:10PM。

  丁言正式接管了蒙城前線。

  他將是這片戰場上最孤獨的人了,他的面前黃煙掃蕩,就好像是西北的沙塵暴,照明彈時不時射向頭頂,悽厲的白光又逐漸轉黑,日軍突擊艇上的柴油發動機咕咕的聲響似乎也聽得很清楚,當這裡只剩下一個人,世界反而安靜了,在他的面前,戰友們臨走前給他搬來了四挺馬克沁機槍與四挺輕機槍,都已經用麻包壘好,因為一個人的戰鬥是沒辦法為這個噴熱氣的鐵傢伙散熱的。

  「追上去,支那軍要跑!要跑!」

  十分鐘後,突擊艇登陸完成,領隊的鬼子兵用日語嘶吼著,他們腳下的步子很快,這是21旅團最後能投入的兵力,他們今天吃了太大的虧,因此他們希望在最後能扳回一城,但令他們悔恨終身的事情發生了:

  當他們快要抵近一線陣地的時候。

  槍響了!

  第一排的鬼子兵瞬間被打成肉泥!

  緊接著是第二排!

  沉悶而連貫的轟鳴使得他們寸步難進,他們甚至無法判斷這道火力網的準確位置,難不成毒氣和炮火覆蓋依舊不能盡數消滅支那軍麼???

  丁言嫻熟地在各個機槍位上切換,這時候,他一個人就代表了一個機槍連。

  終於,日本人開始瘋了,他們的下一撥人戴上了象徵「玉碎」的白頭巾,高喊著天鬧黑卡板載的口號迎了上來,但結果是,他們讓正前方的屍體更厚更密了。

  「支那軍那是一個人麼?」

  23:30PM,鋼製浮橋已經竣工,中型坦克呼嘯著越過渦河,武田一夫帶著失魂落魄的三浦敏事一同抵達西岸,在望遠鏡里,他看到了這很難稱得上合理的一幕。

  「太不把我軍放在眼裡了。」

  武田一夫撇下望遠鏡,滿腔的怒吼從喉嚨里噴出,「戰車部隊,碾碎他!碎屍萬段!!!」

  滋滋滋——

  命令下達的剎那,十幾輛九七式坦克開始撕破煙塵長驅直入,戰壕、拒馬以及遍布風霜的鐵絲網都被其鋼鐵外殼給完全橫掃。

  那個仍在吐出火舌的亮點此刻異常明顯,那個機槍陣地的背後是茫茫黑暗。

  轟!

  坦克炮數枚齊發。

  火光消失了。

  武田一夫端著望遠鏡,嘴角浮現出一抹笑。

  噠噠噠噠——

  幾秒後,亮光再起。

  「豈可修,還在挑釁,還在挑釁!」武田一夫眯著眼,「如果是我親自去逮他,我會把他扣扳機的指頭直接剁下來!」

  轟!轟!

  噠噠噠——

  九七式逐漸合圍,這時候丁言的任何射擊都不起任何效果,但他依然扣動扳機,他抓住哪把槍就是哪把,似乎他就是要聽這一個彩頭。

  「聽著了嗎弟兄們!!!」

  丁言被炮彈的氣浪震倒在堡壘里,他數不清他今天殺了多少人,他感覺自己看不見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就和泥沼沒有什麼分別,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漏了什麼,小拇指上勾著的環消失了,他趕緊四處摸找,終於是摸到了那個拉環,這是他最後的武器。

  「聽著了嗎弟兄們.……」他再度喊了一聲,但已經很疲弱。

  滋滋——

  坦克的履帶聲已經愈發逼近。

  直到,停下。

  他用瞎了的眼睛掃視周遭,他什麼也看不見,不知道周圍有多少人。

  「!抓活口!」

  最先出現在現場的日軍中隊長用蹩腳的中文說出這句。

  「小鬼子……」

  丁言躺在地上,微笑著看天,天空應該和他此時眼前的畫面一樣是黑色的,拉環被撞開,發出嗤嗤的火星聲。

  「手榴彈!!!」

  日軍驚呼一聲,周遭的鬼子開始緊急疏散,但下一秒,劇烈的爆炸將區域範圍內的所有摧毀了。

  武田一夫無可奈何,他只是在心底里提醒自己:

  以後別去那些中國人抵抗特別激烈頑強的陣地,誰能保證那些魔鬼身上不是綁滿手榴彈的?

  「鬧劇結束了,三浦君,你的21旅團,貢獻很大,這些我會如實向板垣師團長匯報。」武田一夫抿嘴笑著看向三浦敏事。

  三浦敏事反應遲鈍,他簡單點了點頭。

  「不要垂頭喪氣,只是兩個步兵聯隊,更何況你早就需要補充了,只不過你太要強,一直咬牙堅挺著,到後邊去休整休整不是什麼壞事,我聽說上海那邊,岡村司令官獲得的從國內來的新兵,全都是不到25歲的年輕人,這些部隊的戰鬥力,經過訓練後肯定更.……」

  「不必安慰我了,武田君,去收穫你的勝利吧。」三浦敏事輕輕一笑,「你現在可以下令,讓摩托化部隊、讓戰車部隊從這條暢通無阻的公路上瘋狂地追擊28軍團,不只是追擊蒙山的那些逃兵,還有劉汝明的軍團主力,我知道你現在其實壓根沒空在這裡跟我對話,去吧,這一晚上都需要你奮戰,我困了,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武田一夫倒也不客氣:「好吧,三浦君,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送了,接下來的事情,由第9旅團全權負責!」

  三浦敏事苦笑一聲,黯然離場。

  武田一夫的表情立刻恢復冷峻,他擺了擺手:「各部隊,按原定計劃執行!」

  ——————————————————

  戰車在公路上飛馳,豐田KB型卡車也是一樣。

  侯越是騎著馬往利辛趕的,這幾十匹馬本是用來給阻擊團運送機槍彈藥的,當侯越抵達利辛鎮的時候,他才意識到馬很重要,丁言的死守也很重要。

  因為他前腳還沒落定,日本人的戰車轉眼就出現在了身後。

  他們沒有準備和日本人久戰,見到王彪,他第一時間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利辛鎮緊靠著西淝河,河面上有一座長拱橋,名叫「西淝橋」,這是連通兩岸最便捷的方式。

  「過河,然後炸橋!」

  侯越當機立斷。

  上百人的隊伍開始橫跨西淝河,但他們仍然有些低估了九七式坦克的推進速度,王彪構建起來的半吊子工事沒有挺過十五分鐘,日軍長驅直入,好在部隊主力已經過河。

  侯越在西岸喘著粗氣,他揮舞手臂:「往北!往北!」

  「等等,不能往北!」

  王彪猛然竄出來提醒一句。

  侯越一怔:「為什麼?主力是取道向北了!」

  王彪顯得很冷靜:「團座,我們不能跟軍團主力走一個方向,日本人要追擊,西淝橋只是最近的路線,但不是唯一的路線,他們是有條件迂迴的,你看剛剛他們的追擊速度,我們得向阜陽走!」

  人為誤導!

  侯越明白了王彪的意思,他猶豫了。

  就在猶豫的瞬間,轟鳴聲從身側響起,西淝橋在絢爛的火光中墜入河溪之中,他親眼看見了兩輛日軍坦克也跟著一起掉了下去。

  「團座,你帶你的部隊向北,我帶我的部隊向西。」王彪沒有強求,也沒有跟侯越發生衝突,他只是提出了一個方案。

  但實際上,現在的上百人中,只有不到二十人算是侯越從蒙山帶出來的。

  「走!」

  王彪大喊一聲,領著自己的部隊開始向阜陽前進,他保持著急行軍的隊列,儘管他知道他無法抵達21集團軍的防區。

  侯越咬了咬牙:「走,我們也走!」

  與此同時,武田一夫氣急敗壞,他再度下達了迂迴追擊的命令。

  在22日02:35AM,他們在蒙阜公路上遭遇,日本人迅速形成圍殺之勢,僅二十分鐘,手無寸鐵的阻擊團全軍覆沒。

  然而。

  然而。

  當日軍沿著這條線路繼續向西,向西,他們的車輪從西淝河開向了阜蒙河,再繼續向前,就完全進入了21集團軍的範圍,他們沒有找到28軍團的主力。

  28軍團,人間蒸發了!

  「就好像是幽靈一樣,閣下,他們消失在夜色里了,第3師團那邊也沒有偵測到劉汝明的情況,這不科學。」

  機要參謀向武田一夫匯報導。

  這時候的時間是,05:45AM,拂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