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老仲,就由你執行這個「沒有意義」的軍事任務!

  八月二十日,02:14AM,中原地區長達兩個多小時的「線上討論」正式結束。

  對於第一階段的部署,四個兵團初步達成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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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百公里外,畑俊六牽頭的小型軍事會議被這前所未見的古怪情況強行打斷。

  他們的會場從作戰中堂切換到了機要室。

  參謀部情報課和通信課的近二十名辦事員都在這裡等候著,到了後半程的時候,畑俊六抱著肩膀,斜立在後邊,竹內隆介河邊正三各站一邊。

  光是記錄奇奇怪怪的莫爾斯電碼還有各式各樣的呼叫手法都讓這幫平日優哉游哉的情報班組統計的頭皮發麻,更不要說情報組的鬼子在旁邊洋洋灑灑寫了一桌子的材料。

  通信課課長青木熊二在竹石清停止發報後的第一秒就撇去了耳機,他不是把耳機摘下來,而是一巴掌給撇掉,站起身後,他顧不上身後幾個將軍級的軍官正在凝視他,深吸一口氣,兩眼緊緊閉上,然後緩慢地睜開。

  他感覺那個滴滴噠的聲音還在腦袋邊。

  身後的畑俊六等不及了,他直接開口問道:「青木,具體什麼情況?」

  「司令官閣下,請容許我梳理一下思路。」青木熊二再度閉上眼,痛苦地托出一句。

  畑俊六面色沉重:「儘可能快點,這對我們很重要。」

  「這條頻段實際上我們有監視過,但這麼詭異的情況還是第一次出現,閣下,您明白我的意思嗎?我最初判斷,支那軍採取了單向守聽網絡的發報策略,也就是對方的指揮官正在部署戰役級別的軍事行動,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後面出現了大量不同地區接入的應答信號,從距離上推測,平漢、隴海、平津都出現了,我,我,我。」青木熊二有些說不出話,他的大腦就在眾人面前活生生宕機了。

  河邊正三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緊張青木君,你要記得,你是帝國數一數二的電訊專家。」

  「不,不是這樣的。」青木熊二搖了搖頭,「閣下,有很多條都是下設情報部進行跟蹤,但今天,他們集中到了一起,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嗎?就是,就好像是……就好像是我們的本土師團離開日本前,陸軍大臣或者是首相要召開一個座談會,我感覺我今天就像在座談會的現場!」

  畑俊六神經緊繃,他把旁邊的情報課課長也喊了過來:「他怎麼了?」

  情報課長抿了抿嘴,不知道該怎麼回復,想了想,他只能挪過來一張稿紙,呈上:「司令官閣下,目前唯一確定的一句話是羅山的明碼電文。」

  「明碼?」畑俊六怔住了。

  「是的,這應該是支那軍羅山指揮部的總結語。」

  畑俊六左手執過電文,右手把鼻樑上的眼鏡抵了抵,他看到了「團結一致」「終將勝利」的字眼,他立馬把電文扔了出去,就跟在日本軍官學校里教官撕學員的戰術草圖一樣乾脆。

  「這是挑釁!」

  「只有竹石清能做出這樣的事情,閣下。」竹內隆介迅速把目標鎖定在了這位對手身上。

  「你怎麼看?」

  後面的板垣征四郎咬著牙插話道:「竹內,我還是覺得直接讓特工把他幹掉最好,即便是暴露幾個特工組織也不是什麼大事,我相信土肥原他也沒意見。」

  「你先別說話!」

  畑俊六厲聲打斷,隨後看向竹內隆介。

  竹內隆介:「可以確定的是,對手和我們一樣,都在緊急進行部署,竹石清捨得用如此直接的指揮方式就說明了這一點,他好像不太在乎暴露各集團軍的位置,這是否意味著中國軍隊的作戰區域和部署情況會有大的變化?」

  畑俊六眯著眼:「河邊君,亳縣的圍攻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沒關係的青木,我相信你,你待會去洗把臉,你能把這上千條記錄整理破譯出來的,沒錯,你不比任何人差,什麼?你的腦袋可不能嗡嗡響,你放心,我會讓軍醫馬上過來給你檢查.……」

  這時候河邊正三還在貼心地給青木熊二做著心理疏導和信心建設,渾然沒有聽見畑俊六在呼喚他。

  畑俊六的聲響加重:「河邊正三!」

  「哈依!」河邊正三如觸電般身體繃直,迅速轉身,「閣下!」

  「我在問你,第7師團和109師團什麼時候能進入戰場??」

  「109師團預計三天,第7師團五天。」河邊正三回道,「閣下,從作戰部署的角度出發,我建議至少三天內我們不做戰線上的推進,因為這會打草驚蛇,如果讓4兵團先一步強行突圍,這對我們來說是不划算的。」

  「三天時間。」畑俊六重複了一遍,他扭頭看向竹內隆介,「竹內,你親自提拔的那位新任混成旅團旅團長能不能保證三天內不出任何岔子?」

  畑俊六說的是中村信太。

  竹內隆介升官後,作為參謀長他順位遞補了旅團長的位置。

  「您指的「岔子是?」

  「至少現有的包圍態勢不能有變,至少支那軍的命得捏在我們手裡,尤其是敵人的兩個兵團和胡宗南的部隊。」

  畑俊六把「胡宗南」咬上重音,看樣子他很想掐死老蔣手底下的第一軍。

  「不會有問題。」

  肯定的答覆脫口而出,但不出自竹內隆介,而是河邊正三,他拍了拍竹內隆介的肩膀,「司令官閣下,淮河防線固若金湯,支那軍的部隊跨不過淮河,當然,如果他們從平漢路走,那我們的確沒辦法,但是,那邊距離上要遠得多,等他們能直接影響戰局的時候,我們的二線部隊早就把旗幟插在亳縣的城頭了。」

  「嗯。」畑俊六點點頭,「我相信那個守在淮河邊上的年輕人,他叫什麼?」

  「中村信太。」竹內隆介苦笑著回復。


  竹內隆介抿了抿嘴,提議道:「閣下,我親自到淮河去指揮吧,這樣反應會更迅速些,這些部隊我了如指掌。」

  「不,不。」畑俊六搖了搖頭,「竹內,你已經升任師團長了,也別忘了,你還是司令部參謀副部長,你現在要做的,是等待剩下一個精銳旅團補充給你,同時,你不只是要關照淮河戰場,對亳縣和平漢的進攻你要替我分憂,明白?」

  竹內隆介鼓了鼓腮幫子,隨即無奈地點了點頭。

  他沒想到升官了反而會被捆在司令部,中村信太從出軍校開始乾的就是參謀,直到現在連正兒八經的聯隊長都沒就任過,要直接操作這支龐大的裝甲部隊,竹內隆介頗為擔憂。

  畑俊六打了個哈欠,他看著手忙腳亂的情報部感到心煩。

  「河邊君,你最好能找來醫生把青木的偏頭痛治好,現在大本營一時半會兒可沒辦法給我們派幫手來,如果他搞不定,就只好你親自帶著人去破譯這些密碼了。」

  河邊正三:「閣下,全都破譯麼?」

  「除了最後那句,其他的全部都要做努力,即便是他們只是在談論午飯吃什麼也要記錄下來!就算是不能完全破譯,那也給我把敵人指揮部精確的坐標給我找出來!」

  「哈依!」

  河邊正三應了一句,隨後補充匯報,「對了閣下,還有一件事,其實土肥原師團長和那個新上任的中村旅團長白天的時候向參謀部闡述了一個想法,儘管我們現在的主要任務是等候增援力量,但如果捕捉到機會,他們能否掐斷胡宗南的喉嚨。」

  畑俊六已經背過身子,他停了下來:「我沒意見,如果全殲了第1軍,請他們馬上電告我,我會派朝日新聞社的記者去採訪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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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32AM。

  嶄新的一天開始了。

  雙方好像很有默契地在中原戰場保持了靜默,戰場上風平浪靜,該吃飯的吃飯,該填彈的填彈,該治病的治病,雙方犬牙交錯的戰線掣肘讓兩部戰爭機器的齒輪轉起來都咔咔的。

  竹石清站到了羅山的北城牆上。

  蒸騰的暑氣讓他想在這裡蓋一個門樓當遮陽棚,他眺望著北面的淮河,高溫讓遠處的空氣看起來有形且扭曲。

  他很清楚,此刻時間對於日本人來說是解藥,對於中國人來說是劇毒。

  瀕死前的折騰理應由第4兵團開始,準確來說,就是先用最右翼的劉汝明軍團回撤,把板垣征四郎的半數部隊吸引到阜陽近郊來,給敵人營造出他們順利切斷了阜陽和亳縣聯繫的場景,這樣亳縣正面的防範就會鬆懈。

  但這要求28軍團用靜謐而緩慢的方式後撤,這需要時間。

  正當竹石清的思緒翻江倒海的時候,蘇明方執電文而來:「信陽消息。」

  「念。」

  「南京線報,竹內隆介已升任第11獨立機動師團中將師團長兼參謀部副部長,現留在南京,淮北的指揮官由11混成旅團原參謀長中村信太接任,參謀長由作戰參謀小西正宏接任。」

  竹石清蹙眉:「怎麼我來了他就走了?」

  蘇明方很快接上一句:「不知道,可能是怕了。」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怕什麼?」竹石清聽著蘇明方的這句馬屁,沒繃住,「新接任的那個中村信太是什麼水平?」

  蘇明方:「資料不多,但前陣子指揮部隊擊破了阜南的113師和114師。」

  「嗯。」竹石清不以為然,「這兩個師的主力有一部分在打夏店的時候就被仲逸風帶著南下了,阜南又沒有陣地,這不奇怪,在我看來,也算不上什麼成績。」

  蘇明方賠笑:「竹長官,那是你要求太高,其實這已經算是日軍在近半個月來取得的不錯成績了,畢竟「穎河戰役「西平戰役擺在前面呢。」

  「哦,你要這麼說的話,那我認可。」

  蘇明方將手上疊底的電文挪到上面,繼續說:「竹長官,28軍團已經開始執行命令,派遣了一部分主力向阜陽東北防線回撤了,其他的部隊也會在未來幾天陸續出發。」

  竹石清:「沒問題,他們派了多少人?大概多久能把整個軍團撤下來?」

  「派了一個連,具體的時間麼,估計三五天?也可能一周?」蘇明方心算了一下脫口而出,他忽然感覺有些不對,試探性問道,「竹長官,是不是有些慢了?」

  「沒有,我覺得挺快的。」竹石清露出笑容。

  蘇明方渾身一緊,這個笑不太對,他剛想開口,竹石清的下一句出口了,語聲急促、嗓門極大:

  「你去告訴劉汝明那個聰明蛋,到時候子彈穿過他腦袋的速度會更快!他媽的一個連糊弄鬼呢,一周時間,夠日本人的火車從黃河開到武漢了!」

  「是,是,我這就去找苗參謀長。」蘇明方被喝退了兩步,邊解釋邊掉頭,「其實他們也是擔心日本人突然咬上來,我們的部隊一旦被打追擊之勢基本上就玩完了。」

  「等會。」

  「嗯?」蘇明方停住。

  「去把仲逸風喊過來。」

  「好,他在淮河前線,回來可能需要點時間,是急事麼?」蘇明方扭頭問道。

  「在前線是吧。」竹石清摸了摸下巴,熬夜長出來的胡茬有些扎手,「得,你專心去找老苗吧,我喊司機帶我過去。」

  蘇明方一怔:「是有行動?」

  竹石清露齒一笑:「我看看中村那個傢伙的水平。」

  蘇明方嘴巴癟住,生咽了一口口水:「竹長官,咱手上就四個師,別折騰了吧,別把幾個工兵營幹折了,現在後勤司令部已經不給咱們送工兵鏟了,說是庫存不夠。」

  竹石清問道:「你就忍心看著胡宗南挨揍嗎?」

  「講真心話,我沒意見。」蘇明方猶豫了0.0.1後給出答案。

  「實話說我也是。」竹石清底下腦袋,努力讓自己笑得不失態,但他很快恢復正經,重拾屬於指揮官的威嚴,「其實,明方,很多時候我們部署行動並不需要有具體的意義,就像當初死守淞滬那樣,打到三個月就是意義。」

  「嗯,我懂。」蘇明方鄭重地點點頭,旋即苦笑,「所以竹長官,您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麼?」

  「次要原因有很多,比如策應胡宗南,給他點信心,比如表明我們羅山司令部是顧全大局的,比如還可以吸引日本人的注意力,讓28軍團撤退的更自然一些,比如……」

  竹石清滔滔不絕,但中途自己就停了下來,「算了,最重要的目的是,我需要一種震懾,什麼呢?操蛋的狗屁的突擊群,別以為站在對面就是在淮河豎起牆了,老子非給他鑽個洞出來。」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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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46AM。

  竹石清和他的專屬座駕抵達了羅莊,這裡是61師師部所在地。

  仲逸風在師部和鍾松正在研究地圖,商討著兵員補充和火力整編的事情。

  「仲長官,竹長官來了。」

  副官快步入內提醒道。

  「他怎麼來了?」仲逸風沒有顯露出高興的樣子,這絕對是他的本能反應,「有沒有說來幹啥?」

  「沒有。」副官搖搖頭,「可能是來視察陣地?」

  「放屁,前天不是來過了嗎。」

  他和鍾松對視一眼,鍾松把手裡的鉛筆握緊了:「仲長官,我不會要攻過去救胡宗南吧?」

  「不會不會,別慌老鍾,我來擺平。」仲逸風感覺安撫面前這個可憐師長,隨後戴上軍帽,大步流星向師部外走去,這時候竹石清已經抵達門口,兩人險些撞在一起,「哎呀,老竹,你怎麼這時候過來了,我知道,你是來蹭飯的,鍾師長,61師的伙食怎麼樣??」

  背後傳來鍾松的聲音:「肉管夠!」

  竹石清沒有被干擾,他直入主題:「老仲,交給你一個任務。」

  「救胡宗南??」仲逸風脫口而出,臉上寫滿遲疑和驚恐,「別為難我,石清,救你我捨棄家業沒關係,拼光了對於長官也有交代,救胡宗南我真困難重重啊。」

  「誰讓你幹這蠢事了,你出來。」

  竹石清笑嘻嘻把仲逸風的肩膀一拍,領著他往外走,又跟上一句:「鍾師長,你也一起來。」

  「好嘞!」鍾松回應一句,快步跟上。

  仨人來到江邊。

  「看見息縣了沒有。」竹石清指向東北方向。

  「能看見,怎麼了?」

  「鬼子很猖狂,他們在城外設置了警戒陣地,但不是用以拱衛縣城的,是警戒河面的。」竹石清把望遠鏡遞給仲逸風,「你看見那面膏藥旗了沒有?」

  「看見了。」仲逸風點點頭。

  「你看見了沒有,鍾師長?」

  鍾松:「我也看見了竹長官。」

  「明天之前,把旗幟拔了。」竹石清指著那面該死的膏藥旗命令道,「你可以用炮轟,也可以派小分隊上去徒手拔旗,你就是點燈鑄台借東風把它吹倒都行,我明天早上這點還來,我不希望看見它。」

  「不兒?」仲逸風懵了,「石清,我沒懂我要幹嘛,你讓我把息縣打下來嗎?」

  竹石清篤定道:「不用,完成這個任務就可以撤退,保持現在的狀態。」

  「那我圖啥呢?」

  「你感覺沒有意義對吧?」

  仲逸風一怔,他真的開始思考,從清涼山明泉給他上課開始,一直想到他率集團軍征戰夏店,但他還是沒搞懂:「這……有什麼特別的軍事意義麼?」

  「意義就是,你跨過了淮河,把日本人的軍旗拔下來了,然後軋在腳下狠狠踩了幾下,順帶著告訴中村信太那個王八蛋,我們不會放過這支和我們有血債的畜生部隊,他們的坦克很快就會變成廢鐵!」竹石清語氣堅決地強調著,他補充道,「30軍團的血債也是債!一併清算!」

  仲逸風長吁一口氣:「明白。」

  「別特麼明白,有沒有信心完成!?」

  「完全有信心!」

  「好,不用給我準備小灶,苗參謀長今天中午請我吃飯,我就不留了,明天早上記得準備豐盛點,我來吃早餐。」

  竹石清丟下一句,隨後大步離開,上了軍車,徑直往南去。

  「仲長官,咋辦?」

  「咋辦?還能咋辦,準備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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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岸。

  中村信太正在召開圍殲胡宗南部的部署會。

  他壓根就不想給第1軍喘息的機會,他現在就想乾死胡宗南,然後接受來自國內新聞社的聚光燈照射,聆聽咔嚓咔嚓的照相機的聲音。

  「報告——」

  機要員在這時候進入了淮濱的旅團指揮所,打斷了中村信太的發言。

  這使他有些惱火:「就不能等開完會再進來報告?」

  機要員低下腦袋解釋:「是竹內長官親電。」

  「哦!」中村信太的態度很快反轉,「竹內長官有什麼指示?」

  機要員攤開文件:「嚴防淮南竹石清。」

  「竹內長官是不是有些多慮了?」小西正宏湊近中村信太嘀咕道。

  中村信太眯了眯眼:「回電,謹遵命令!」

  「是!」

  機要員迅速離去。

  小西正宏再度發問:「中村君,你真覺得竹石清會來?」

  中村信太微笑著搖搖頭,看向席下的眾軍官,又看向小西正宏:「完全沒可能,我的機槍陣地都能直接打到淮河的中間,我保證他們來一個死一個!我真希望竹石清有這個膽子,到時候在採訪的時候你我還能再多說一些。」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