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榮譽師」誓與第30軍團共同進退!」

  暫編第30是被擊潰的時候,「大別山榮譽師就在他的右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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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新蔡縣東南郊的宋崗。

  本次渡河作戰,劉峙特意將這支部隊編入了進攻序列,對下的說法當然是「身經百戰的老兵正是報效之時」,但實際的目的基本上人盡皆知,

  這些事情已經由留守部隊的齊泓來電告知過他,因此,他雖然留在大悟,但把宋明陽、朱銘已經先一步差遣北上。

  宋明陽在新蔡爆發戰爭的前一刻就自信陽取道,在息縣東北方向與該師匯合。

  而就一個月之前,來到淮河戰場的川黔部隊共計五個師,四萬多人。

  有三萬多西南子弟,留在了這片土地上,沉寂在時間裡。

  ……

  新蔡縣的槍炮聲讓從側翼向洪河奔赴的榮譽師不得不停了下來。

  宋明陽在馬背上高舉右手。

  他豎著耳朵聆聽著大概幾公里外的悶沉炮聲,透過半人高的綠植,他能看到河對面若隱若現的火色。

  「瓜娃子,這哪裡是個騎兵旅團,娃兒的碰上裕仁老婊的近衛部隊了吧.……」宋明陽放下望遠鏡,抿了抿嘴,這時候黎明、許光北勒馬來到前哨邊上,「黎團長、許團長,馬上命令部隊,不許拖拉,到宋崗以西匯合,別停留在大路上,儘可能往林子裡蹲,偵察連立刻放出去,往西邊去,看看新蔡到底怎麼回事。」

  「是!」

  倆人齊聲應道,這二位的特點十分明顯,黎明者,年紀稍小,是四川軍官學校出身,算得上是四川老派口中的少壯軍校生,長得板板正正,容貌俊俏,如果不在戰爭年代,或許會是個唱戲的好模子,許光北是個戴眼鏡的,顯然書生氣十足,但面色常露嚴肅,如果要形容的話,像是深巷子裡的教書先生,也就是褲腰帶里夾著打手板的那位。

  朱銘則無需多介紹,所謂「出淤泥而不染跟他沒有半毛錢關係。

  在收攏部隊的同時,宋明陽在朱銘的火把照耀下攤開地圖,摸出鉛筆在上面比劃著名,沉聲嘀咕著:「啷個會在新蔡打起來咧.……」

  「槍聲集中在南岸,看樣子是日本人先發難的。」部署完命令的許光北勒馬回至宋明陽邊上,請示道,「宋長官,聽這動靜,戰鬥已經擴散到了縣南郊了,恐怕暫編30師是完成不了任務了,我們現在怎麼辦?是不是支援他們一把?」

  「急啥子。」

  宋明陽蹙眉搖了搖頭,「啥子情況都沒有搞清楚,現在衝過去,那不就是送死麼,齊泓呢,把齊泓找來。」

  齊泓在幾人背後露出半個腦袋瓜:「宋長官,我在。」

  「解除無線電靜默,向竹長官報告新蔡的情況。」

  「是!」

  吩咐完,宋明陽勒馬進入宋崗村,找了個稍微高點的地勢,再度端起望遠鏡,瞄向遠處的火色:「邪門啊,槍聲變弱了,暫編30師難不成就這麼打沒了?」

  「真不好說。」朱銘湊在宋明陽邊上,晃了晃腦袋,「如果真是這個情況,這伙鬼子踢死我們就跟踩死螞蟻一樣簡單啊——」

  宋明陽吁了口氣,忽然一股涼風襲來,他渾身一抽,隨後四下張望了一陣。

  「怎麼了宋長官!?」旁邊的黎明還以為是宋明陽冷。

  但話說出之後,他就想收回了,因為淮北的八月其實熱得讓人冒汗。

  宋明陽沉聲道:「這地方風水不太好,我們不能久待,齊泓,你王八蛋的十幾分鐘過去,怎麼一點回應都沒有,竹石清回電了沒有??」

  齊泓謄抄數字密碼的文紙落下一筆,隨後快步向宋明陽等軍官聚集的小坡上去:「宋長官。」

  「他說什麼?」宋明陽沒有側腦袋。

  「竹長官還沒有回電,是劉總司令的來電。」

  「劉峙?」宋明陽這才轉過腦袋,滿臉的嫌棄,「他說什麼?」

  「新蔡的暫編30師遭到日軍之精銳主力的突然攻襲,現傷亡慘重,要緊的是,黃杰軍團長也隨暫編30師的前哨指揮部一起行動,此時師部已經失去了聯繫,懇盼側翼之榮譽師,也就是咱們,迅速向新蔡靠攏,先行阻擊這股日軍,並儘可能尋找黃軍團長下落,後方的26師和33師馬上就到。」齊泓念叨著。

  宋明陽接過電文,環視旁邊幾個團長:「你們幾個怎麼看?」

  黎明有些猶豫沒有第一時間吭聲,許光北則表示擔憂:「如果要打的話,至少要等部隊收攏到一起,宋長官,說實話弟兄們是經過整編的,我們幾個也是第一次圍繞您的命令進行指揮,所以還有很多不接洽的地方,本想著先磨合一段時間,找找節奏和方式,但現在一上來就是這麼未知的.……」

  「你婆婆媽媽的說什麼.……」宋明陽連連抬手打斷道,「你的意思不就是一句話麼,這活咱現在幹不了。」

  「對,對,是這麼個意思。」許光北有些尷尬地推了推眼鏡。

  「朱銘,你。」宋明陽沒有拖泥帶水地把目光轉向朱銘。

  朱銘噘著嘴:「黃杰死不死關我們屁事.……有能力就拉一把,沒能力還能打腫臉充胖子?我的意見,先貓著,看看情況先。」

  「哈哈哈。」宋明陽被朱銘的耿直逗笑了。

  這時候偵察連長快馬回到宋崗的北邊,他翻身下馬,到幾個軍官跟前,向宋明陽敬禮道:「報告,新蔡縣內火光沖天,縣郊也發生了大戰,內部的情況看不清楚,但外面.……慘,很慘,而且,有幾個弟兄已經看到,洪河上好像已經搭建起了日本人的浮橋,卡車拉著重炮在渡河。」

  「卡車拉著重炮渡河?知道了。」宋明陽重複一遍,「還有什麼別的情況嗎?」

  「戰鬥應該差不多進入尾聲了,有幾輛裝甲車在向我們這個方向警戒。」偵察連長回話道。

  「再探再報。」宋明陽擺了擺手,偵察連長敬禮而去。

  回到眾人身邊,宋明陽開始分析局勢:「有坦克、有裝甲車、還有炮,還能架設起浮橋……這是碰上狠角色了,我們師,托竹長官的關係啊,裝備是補充了不少,但我估計跟他們打還是以卵擊石,兵團司令部的幾個蠢豬,現在連情況都搞不清楚,就不斷派部隊去撞這伙鬼子的槍口,即便是決策錯誤,後邊也就是自罰三杯罷了,我現在不是軍部的參謀長,而是你們的師長,以後別喊我宋長官,就喊師座,我愛聽這個。」

  「師座!」

  底下十分配合地齊聲喊了句。

  「好。」宋明陽很欣慰地點了點頭,他很老道地用最短的時間凝聚了這支暫編部隊的軍心,他再度環視,「既然我不是坐在指揮部里敲桌子的參謀,而是和你們同生共死的兄弟,那我就要對全師六千四百人負責,我的意見,不打。」

  「我同意。」朱銘舉手道。

  「我也同意。」黎明和許光北對視一眼,說這話的時候還是有些犯嘀咕,許光北擔憂道,「師座,決策上我沒有什麼疑問,就是,劉總司令的電報要怎麼回復?萬一不執行命令,後邊被扣上什麼帽子,我們地方部隊可是有上百張嘴也說不清楚,搞不好還要遭國人罵。」

  「昂,你擔心的是這個。」宋明陽恍然地拖了個長音。

  其實很多人都說地方軍很難管理,這一點是很片面的,作為地方部隊,很多時候也是求爺爺告奶奶,中央的哪尊大佛他們都不敢得罪,因為光是補給和支援這一條就足夠那些中央大員把他們當猴耍,更重要的是,如果被扣上作戰不力的帽子,是無顏面見家鄉父老的。

  宋明陽沒有反駁,他也是從這個階段走過來的,後來要不是龍山悟道,就沒有現在這麼灑脫飄然的宋長官,子彈打進心窩子的那一刻才會知道這些都是狗屁,多拉幾個小鬼子墊背才是正解。

  「給劉總司令回電。」宋明陽看向齊泓,「弟部謹遵總司令部命令行事,即刻向西轉進,側擊新蔡縣東面日寇,然我師重建不久,協同生疏,火力不濟,恐難見效,於30軍團考慮,於黃杰軍團長考慮,還望司令部再催26師、33師北上,會攻新蔡,以安此局,吾大別山榮譽師,誓與30軍團共進退!」

  「是!」

  宋明陽扭頭瞥向許光北:「許團長,我這麼回復,你看..還合適嗎?」

  許光北連聲回復道:「合適,合適——」

  電文發出不久,竹石清的回電也到了,宋明陽接過電文瞅了瞅,吸了口氣,隨後把電文攥在手裡,疾步向村內走去,後面幾人迅速跟上,黎明快步湊近:「師座,出什麼事?」

  「還好沒貿然出擊,一支上萬人的日軍裝甲突擊隊,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洪河來了,瓜娃子的,咬上了跑都跑不脫!」宋明陽頭也不回,徑直向前,「齊泓,傳我命令,三個團火速集合,撤!」

  「等等,剛剛不是說和30軍團共進退嗎?」許光北一怔。

  宋明陽急剎停住:「現在的暫編30師不是在潰退麼?」

  啊哈,共進退原來是這個意思?

  「宋長官……還真是有特點的長官。」

  背後,黎明跟朱銘小聲嘀咕道。

  朱銘笑笑:「論伶牙俐齒,我估計竹長官都得甘拜下風,據我聽說,宋長官截止目前,只要他不想的時候,就不會在自己人手上吃什麼虧。」

  「地圖——」

  抵達臨時師部後,宋明陽大步入內,待到齊泓帶著勤務兵用火把將室內點亮後,厲聲命令一句,草圖在木桌上迅速展開,結合竹石清的通知,宋明陽再度審視當前的形勢,

  「新蔡.……洪河……日本人這是要幹什麼?阻擊4兵團還需要費這個功夫麼.……裝甲部隊,騎兵旅團.……」

  宋明陽在嘀咕的時候,旁邊幾位都不敢出聲,生怕打斷他思路。

  「——淮濱。」宋明陽敲了敲桌子,自顧自地給出答案,「你們看,日本人自臨泉南下,閃擊新蔡,橫跨洪河,他們下一步是哪裡?能是哪裡?不會是息縣,息縣有整個劉兵團的主力,秘密閃擊的精髓是根據己方最核心的戰略目標而尋找對手的薄弱地帶進行突破,那麼,也就只剩下淮濱了。」

  「淮濱是第5集團軍的防區。」黎明指著地圖說道,「但從新蔡到淮濱還有上百里路呢,我軍完全可以提前示警,隨後針對性部署啊。」

  「怎麼針對性部署?」宋明陽苦笑一聲,「看看正面暫編30師打成什麼樣,我估計整個30軍團乃至劉兵團上下都是頭暈目眩的,這個時候壓根想不起任何事情,你以為上百里路對於機械化部隊是什麼難事麼,如果要示警,這支部隊抵達新蔡之前就該有人告訴我們!」

  「報告!」

  負責再探再報的偵察連長第二次親自返回,這一次他的神色更顯急促,「長官,兩輛裝甲車,八輛載滿鬼子的卡車向著我們這裡來了。」

  宋明陽眯了眯眼:「怎麼樣,黎明?我說的有問題麼,日本人走宋崗,還能去哪?」

  黎明大驚:「還真是奔著淮濱的方向!」

  許光北短聲道:「那是不是趕緊給司令部發報?」

  「先保全我們自己吧!」

  宋明陽迅速將桌面上的地圖捲起,塞入紙筒,隨後沖齊泓揚了揚下巴,示意其背上電台,又瞄向朱銘,「朱銘,帶你的人,截住他們,迫擊炮齊射後招呼手榴彈,搞點動靜出來,儘可能遲滯日寇,黎明、許光北,整理部隊,向北轉進,泅渡洪河!」

  「向北轉進麼?」

  宋明陽已經披上衣服朝師部外去了,短促扔下一句:「向南往日本人的戰略迂迴線路上鑽麼?」

  無疑,宋明陽也將是一名優秀的戰役指揮官,當確認這是一支日軍機械化突擊群後,他就知道,再怎麼堅定執行所謂的增援新蔡的命令都是徒勞,在已經起勢的攻擊下,糾結一個小地方的得失毫無意義,因為精神這時候是拗不過鋼鐵的,最合理的做法,是在遲滯日軍主力的同時,迅速尋找第二戰線以抗擊閃電之勢。

  二十分鐘後,一團二團已經背道向北,穿破密林,直抵河邊。

  「過!」

  黎明大手揮下,在昏暗的環境裡,流水潺潺聲起——

  宋明陽立在南岸,盯著西南方。

  噠噠噠噠噠——

  轟隆——

  轟隆——


  第11獨立混成旅團的前衛部隊不得不停下來,這時候他們的主力完全肅清了新蔡。

  約十五分鐘後,朱銘領著幾百側擊部隊向北而來,在河邊與宋明陽匯合,一團二團的泅渡已經差不多,倆人對視一眼後,一團也開始北渡。

  「師座,你也走啊。」

  「嗯。」

  宋明陽微微頷首,擺了擺手,示意朱銘先走。

  渡河完畢,整個榮譽師貓在北岸的樹林側,南岸已經亮起了燭火色,隆隆的聲音飄揚而來,看樣子是日軍主力進入了宋崗。

  「好險.……這要是正面打起來,那裝甲車坦克兩頭一堵,弟兄們就全完了。」許光北摘下眼鏡,挽起濕透了的褲腿,仍有些心有餘悸地嘆道。

  「向竹長官報告我們的位置。」宋明陽沖齊泓命令道,「告訴前敵總指揮部,日本人有向淮濱突襲的徵兆,望前總早做防範。」

  「好。」

  「走吧,淮西很大,先找個地方落腳。」宋明陽仍舊笑著領著三個團長向前走,忽然他想起了什麼,轉過腦袋瞄向齊泓,略加思索後追加了一句命令,

  「齊泓,發完後再擬一報給羅山,內容如下:

  我師已於半小時前奮力攻擊新蔡日軍之側背,與敵之主力血戰宋崗,然敵之戰車、火炮威力甚巨,我軍無險可依,反覆衝殺下傷亡慘重,敵左右開弓,我軍腹背受敵,不得不突破重圍以免全軍覆沒……

  暫編30師之危急仍為我師心頭之痼,還望劉總司令從速援之,如黃軍團長轉危為安,則我師之傷亡亦當值得,弟明陽也就無愧於今夜犧牲之上千勇士。

  再強調一句,榮譽師誓與30軍團共進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