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27軍嗎?接27軍!快!」
羅山,大別山警備兵團司令部內,劉峙的副官正在呼叫駐守固始一線的27軍柏輝章所部。
這裡是日軍本次突襲所瞄定的第一個目標。
兩個小時前,柏輝章發回急電,日軍以飛機上百架掠過固始上空,轟炸的火海燃盡了整條商阜公路(商城-阜陽),排布在公路線上的40師、46師、102師全部遭到打擊,轟炸甚至波及到了商城外線的胡宗南軍團以及位於淮河一側的第5集團軍,根據情報,正面的日軍自夏店鎮向西而來,在一開始就展示了極其強悍的攻擊力,經27軍初步研判,斷定日軍的兵力至少在一個旅團以上,但番號不明。
(戰役示意圖)
接到命令的劉峙第一反應是先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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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也在不斷過目整個中原地區的戰報戰情,這一天實在是有些混亂,據說連洛陽都已經開打了,在這一點上他與竹石清想法相近,他不認為日軍有能力一口氣吞下中原這坨肥肉。
同時,對於黔軍這樣的地方部隊傳回的情報,他一向半信半疑:所謂的狂轟濫炸是否屬實?會不會柏輝章有那麼一點風吹草動就要求兵團發兵增援?
綜合考慮下,他的回覆是:以塹壕、據點為基礎,堅決阻擊日軍西進,無兵團司令部命令,不可妄動。
兩個小時後,當劉峙再想通過電話線路直接與柏輝章取得聯繫時,已經聯繫不上了。
劉兵團參謀長苗長青從機要室大步至劉峙身邊,半蹲著匯報導:「司令,27軍還是沒有聯繫上。」
「27軍的機要人員都是死人嗎,電話打不通電文也不會回?」劉峙把擦汗的手帕攥在手裡,陰狠地沉聲責備道。
苗長青抿了抿嘴,解釋道:「司令,整個27軍只有兩部電台,其中一部還在前線的46師手裡,如今46師估計還在倉促應戰,戰情不穩定的情況下,他們不會貿然打開電台,另一部跟隨柏軍長行動,但此時此刻,的確是不知道什麼情況。」
一個軍級單位,只有兩部小功率電台,實在是一個心酸而悲痛的事實。
所以,大別山警備兵團總體來說當然算得上是一個精銳兵團,但人員裝備的優勢卻過於集中,川黔二軍窮得吃菜葉子,但稅警總團、胡宗南軍團、30軍團卻富得流油。
劉峙沉默須臾,站起身子,背手晃悠至作戰沙盤的邊上,吟道:「今天早上,平漢路、津浦路都陷入苦戰,軍委會要求各部隊加強戒備,在未探明敵意之前,不宜作大的戰術調整,同一時間,日軍今早是自夏店向27軍正面發起攻擊,但北岸、大別山北麓都沒有動靜.……苗參謀長,你怎麼看?」
苗長青略加思索後答道:「司令,職下愚見以為,有幾種可能,日軍本次作戰的主要目標或許還是殲滅平漢路上的部隊,故而在咱們這隻作牽制攻擊,或者.……日軍向固始發起進攻,是為了從我兵團的軸心地帶打開缺口,他們很清楚,只有27軍的防線是最薄弱最易攻取的。」
「所以關鍵就在於,日軍是否繼續往固始投入兵力。」劉峙微微頷首接話,又側過腦袋看向苗長青,「一定要和27軍儘快取得聯繫,他們那裡的情況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如果正午之前還聯繫不上,就讓宋希濂派通訊小隊驅車北上,實地看看固始的情況,然後把信息報回兵團,這件事不可以延誤。」
「我這就去布置。」苗長青剛準備離開,又停下腳步,向劉峙試探性詢問一句,「司令,日軍投入兵力尚且不詳,固始沿線只有27軍三個不滿編師,要防守七十里交通線,很容易被日軍擊穿,我擔心如果等71軍的通訊小組傳回情報再作部署,有可能會保不住商阜公路,我們是不是讓春和集的45軍先行向固始以西靠攏,如有不測,還可以立即組織反攻,如果是有驚無險,那當然是最好,就當是用腳丫子為27軍消災了,您看呢司令?」
「這個時候就動用45軍還為時過早……」劉峙拖著長音擺了擺手,「苗參謀長,你有這麼不信任27軍的戰鬥能力麼?更何況,我早已叮嚀,要柏輝章把主陣地放在史河以東,為固始贏得更多的戰略縱深。」
「我明白了,司令。」
苗長青不再糾結,迅速離開了指揮室。
……
日軍對商阜公路正面的進攻還在持續,富金山上的36師幾乎每隔半小時就能看到成群的戰機掠過27軍的陣地。
情況還和上午一樣,北岸、大別山都沒有動靜。
即便是不派出36師的通訊小組,即便是27軍的兩部電台都損壞了,碰上緊急情況,柏輝章也應該派人出來向友鄰部隊報信才是,這是很尋常的邏輯,但戰鬥已經過去了四個多小時,這一情況還沒有出現,劉峙暗自安慰,這說明固始的情況還在可控區間內。
下午一點,沒有等來前線的信息,卻等來了軍委會的指示。
白崇禧要求各兵團匯報各條戰線上的交兵情況,如有異常要及時上報。
劉峙攥著電文,沉思片刻後,向副官吩咐道:「向軍委會報告,敵今晨以小股部隊向我兵團正面發起襲擾,與27軍柏輝章部交戰數輪,情況穩定,大別山、淮河均無險情。」
發完電報後,劉峙命令胡宗南、黃杰兩位主力到羅山開會,交待完這一切,他還不忘問上一嘴:
「竹石清到哪了?」
副官回答:「司令,竹目前還在新縣,看他的路線,可能會先到光山?」
「怎麼跑那邊去了?」劉峙一怔,在地圖上比劃了一番,恨恨吞下一口氣,「怎麼,真以為自己是下來微服私訪的當朝皇上啊?來巡視我的防區,甚至都不提前到司令部來跟我這個兵團司令打個招呼.……也太不把我兵團放在眼裡了吧!」
副官抿了抿嘴,上前提道:「司令,這事咱最好還是算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副官吸了口氣,解釋道:「竹還是委員長欽點的糾委會的常任委員,於公來說,他的確有出巡各陣地、各部隊的權力.……」
聞言,劉峙面色驟沉,急聲道:「我還需要你來提醒我嘛!?」
「屬下多嘴,屬下多嘴。」
劉峙無奈地背過身子,感嘆現在怎麼變成這麼個世道?
日軍患上「恐竹症」倒也就罷了,怎麼連這些根正苗藍的中央系看了竹石清也跟看見了虎豹豺狼一樣縮起了腦袋,整出一副畢恭畢敬生怕得罪了的模樣?
思索須臾,劉峙還是嘆了口氣:「竹石清愛去哪裡就讓他去哪裡,你們盯著就好,但有一點,不要讓他太過於猖狂了,我劉峙不是李韞珩,沒有那麼多耐心聽他對我的部署指手畫腳。」
「是!」
……
此時的竹石清已經出山,抵達了潢河邊上的潑陂河鎮,此地按理說隸屬於劉兵團17軍團胡宗南的防區,具體來說,是第一軍第一師李正文的地盤。
朱銘駕駛著軍車徐徐向鎮子口抵近,站崗的兩個衛兵迅速奔跑上前,右手上抬:「請停車!」
隨後,其中一戰士小跑至主駕駛位的邊上,向車內掃視了一眼:「你們是哪個部分的?」
滋滋——
竹石清這時候把車窗給搖了下來,衝著這戰士微笑:「我是軍令部第二廳的竹石清。」
在劉峙的地盤,竹石清更喜歡用自己這個在軍委會的身份,畢竟縣官不如現管,你得讓人家感覺你是他的上司,否則你就算是整個長江以南的老大,他在江北也照樣不理睬你。
「竹長官!」
本來還在和朱銘掰扯軍官證的倆人聞聲立正,腰杆瞬間挺的筆直,標標準准地敬禮。
「免了,免了。」竹石清很親和地打開車門,來到倆人跟前,親和地回了一個禮,詢問道,「你們是李師長手底下的?」
「是的。」那戰士點了點頭。
竹石清剛準備開口,遠處一人騎著快馬飛馳而來,軍官著裝,風塵僕僕,抵達跟前後躍馬而下,急匆匆上前,敬禮道:
「報告竹長官,國民革命軍第17軍團第一軍第一師第一旅第一團第八連中尉連長王啟!沒有在這裡親自迎接,真是怠慢了,主要是職下之前是真的不知情。」
「不妨事的,王連長。」竹石清拍了拍王啟的肩,倆人並步向鎮內走去。
「我嘞個乖乖,這麼多個1。」
旁邊的齊泓忍不住湊到蘇明方耳畔嘀咕一句,這話給蘇明方樂得不行,偏過腦袋回答道:「畢竟是天下第一師嘛,當然有這待遇,只是,戰鬥力麼.……」
竹石清沒有理會後面的閒言碎語,側過頭瞄向王啟:「駐守在這潑陂河的是第一團?」
「竹長官,潑陂河是個小地方,團座他老人家瞧不上這裡,只放了一個連。」王啟笑笑,「對,就是我這個八連。」
竹石清微微頷首,正過腦袋繼續向前走,看見潑陂河一側的巍峨大山,聽著鎮子邊上潢河水的流淌之音,笑著問道:「王連長,我聽出你話里的意思了,你是想說,你們團長不待見你們連,把主力部隊分配在交通線上面好吃好喝,唯獨把你們發配在這山坳前邊吹著陰風,是這意思麼?」
王啟頓住腳步,趕緊解釋道:「竹長官,這話可不興這麼講,我.……」
竹石清抬起手,打斷了王啟的解釋:「王連長,還是少抱怨,你們是整個國家最精銳,補給最好的部隊之一,所謂「天下第一師嘛,就是你自己想吃虧,你們胡軍團長也捨不得讓你們吃虧,多想想你們東南方向深山老林裡面的川軍,我還在皖西駐軍的時候去視察過一次,條件很差,據說你們劉總司令壓根沒往那裡送過補給,全得靠27集團軍自己解決,得瘧疾都得咬牙死扛,不容易的,還有守在正面的黔軍,現在也是在獨自阻擊日軍兩個師團吧?」
王啟聞言,低了低腦袋:「竹長官教訓的是,連前線的情況竹長官你都知道?」
「哈哈,我來這裡給你們劉總司令打下手,也得真的掌握點東西吧,我可不想在這裡白拿薪水,知道麼,我這個級別到你們兵團能拿這個數。」
竹石清伸出右手,在王啟面前比劃了一下。
「兩百?」
「兩千大洋一個月。」
「也不算多。」王啟見怪不怪,「我聽說,劉總司令拿的至少比你這個翻翻——」
「真的麼?」竹石清眯了眯眼,「我這個數都已經超過國民政府的限薪令了。」
……
倆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後邊朱銘停好車之後跟了上來,見竹石清跟一個中尉聊的熱火朝天,有些納悶,拍了拍蘇明方的肩膀:「蘇參謀,這什麼情況?竹長官怎麼跟個連長聊的這麼歡騰?」
蘇明方一擺手:「剛來人家的地盤,還端著架子是不怕人家揍你啊?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知道麼,剛來那就得套點近乎。」
「但一個連長.……套近乎了又有啥用?」
「我懶得跟你說。」
實際上是蘇明方自己也摸不透竹石清的心思,但他無條件相信竹石清。
竹石清甚至給王啟談起往事:「第一師.……嗯,你們李師長估計還挺記恨我的,淞滬那時候,我率領教導總隊奉命堅守大場,第3師團攆著我不放啊,我沒招了,只能把鬼子往你們第一師的防區裡帶,後來,妥了,你們和鬼子幹上了,我撿回一條命來。」
「竹長官,這件事我不太了解,那時候我應該剛從軍校畢業。不過那時候軍校里流轉的全是竹長官你率教導總隊連戰連捷的故事,毫不誇張地講,那一期我們步兵科至少有一半以上最大的夢想就是進入教導總隊去打鬼子。」王啟誠摯地回復道。
「第一師是好地方,你這前途也算是無可限量了,再說了,教導總隊的軍餉可比不上這裡。」
王啟猶豫須臾,湊近竹石清說道:「竹長官,其實打心底來說,但凡是想有點作為的弟兄們,都希望去您那。這第一師雖說是看著風光,但實際上,升職的通道早已經被關係戶給壟斷,如果不是沾親帶故,壓根就升不上去,我的營長,據說民國二十二年就是營長了,現在還是.……真要有一腔熱血報國,來了這裡,發現部隊也從來不往前線走,唉,就好比這潑陂河鎮,位於交通路線的末梢,距離戰場遠不說,正經的運輸路線從信陽方向向東過來,我們也沒挨上,算了,我跟竹長官你說這些幹嘛呀。」
「別的不說,但王連長,潑陂河是個好地方,依山傍水,不管你的團長、師長、軍團長怎麼看待這裡,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這地方,不出多久就會迎來一場大戰。」竹石清環視四方,一字一頓道。
「果真如此麼?」王啟一怔。
「如不是此,我來你這地方是蹭飯來的麼?」
「哦!招待不周招待不周,來人,快通知炊事班生火做飯!」
「還挺機靈——」竹石清微微一笑,領著自己的三個跟班往鎮公所而去。
齊泓跟上耿直地問:「竹長官,你這麼大個官,跟一個中尉連長居然這麼多話能聊?」
竹石清笑了笑:「我也是從中尉一步步走過來的,當然這只是託詞,既然宋明陽把你交給了我,我對你也就不說些謎語了,我們來劉兵團,最重要的是找到抓手,是樹立影響力,瓦解劉峙的勢力,但是,扭轉勢頭和風向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不是攏著我的同窗,拉著你們的川軍就足以解決的,這是軍閥主義的山頭對抗,即便是贏得了鬥爭,也只會是讓日本人討了便宜,我竹石清向來不主張如此,要取得軍心,靠的是指揮官潛移默化的影響,取得真正的心理上的認同,最終,總會有站在你的身後。」
齊泓聽得很認真,要不是手頭上沒拿紙,否則他真想字字都給記下來。
朱銘倒是聽進去了:「竹長官,像王連長這樣懷才不遇,壯志未酬的邊緣人,就是你優先爭取的對象?」
「不,這不叫邊緣人。」竹石清沉聲糾正道,「在我看來,用「少壯派更為合適。」
「竹長官,下一步我們往哪裡去?」朱銘問道。
「先在此地休整。」竹石清道,「這幾天,你們抓緊整合些資料,把周遭幾個防區巡視巡視,如果有大的紕漏馬上記錄。」
「那劉峙那邊?」
「不會太久,他會主動來找我們。」
……
轟隆——
轟隆——
固始縣東郊,張廣廟陣地炮火連天,揚起的巨大沙塵幾乎遮蔽了敵我雙方的視線。
日軍的戰機仍是一刻未息,用以正面進攻的日軍似乎更加集中了兵力,原本散布在兩翼的陣地此時反倒是相安無事,但強大的攻擊頃刻間堆在了張廣廟主陣地上。
負責此地守衛的46師李良榮部眼看著就要頂不住,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地向軍部報告。
「不許撤!我已經命令102師抽調出一個團向前增援了,你要是敢撤,我就斃了你!」
電話里,柏輝章嚴詞拒絕了李良榮的撤退請求。
李良榮急聲道:「軍座,來不及了,戰壕都快被小鬼子填平了,第一線已經完全失守,過不了半個小時,小鬼子能衝到我的師部來,來增援也無濟於事,張廣廟陣地太過靠前,兩翼都沒有策應,獨木難支啊,別讓102師的弟兄們來受罪了,如果軍座一定不許我撤,那我也只好殺身成仁,但是我有一點必須要提醒軍座,正面的日軍火力異常強悍,如果不儘早部署,就連史河都不一定守得住!!!」
柏輝章陷入沉默,倒是李良榮先掛斷了電話,最後的聲音是前線的震天炮聲。
他急轉過頭:「電話線還沒有修好嗎?」
「軍座,找不到問題點,不在我們這,應該是途中哪裡斷掉了,日軍的轟炸範圍很廣,短時間內不好排查……」通訊處長無奈地向柏輝章匯報導。
「電台媽的也是壞的,老早就讓你們去找司令部換新的,就是拖!」柏輝章氣得把帽子摔在桌子上,叉著腰直喘著粗氣。
說到這裡,通訊處長更委屈了,可憐巴巴上前:「軍座,這話就是你沒有良心了!那是我們拖延嘛?我跟那兵團軍需處那狗日的說了多少遍了,那孫子就是裝聾作啞,我說實話,上頭真要是想管我們,那胡宗南的部隊離我們這麼近,怎麼不派支部隊來看一看?分明知道我們散出去的通訊隊沒有聯絡手段,即便是碰上他們,也沒辦法……」
「行了行了,你這牢騷,停一下。」柏輝章也是無奈,擺了擺手,安撫道。
「軍座,我都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什麼?」柏輝章回過身子。
「我們前線四處打得這麼激烈,都不見電話線斷,反倒是通向後方的線路斷的如此徹底,就連修都沒法修,這絕不是技術層面上的原因!」
柏輝章一怔,靠了過來,低聲道:「你是懷疑.……」
「我嚴重懷疑是不是有小鬼子的奸細人為給電話線掐斷了,否則要怎麼解釋?」
「這話先不要亂說,這話先不要亂說。」柏輝章一連重複兩句,有些筋疲力盡地坐在椅子上,扶著額頭,看上去極其疲憊。
「報告!軍座,40師羅立戎師長的電話!」
柏輝章立刻又站起身子,接過話筒:「老羅嘛?」
「軍座!軍座!日軍猛攻我正面陣地,猛攻我正面陣地!!!」
「猛攻你的陣地??」柏輝章大驚,迅速瞥向地圖,40師位於固始東南一線,按理說距離正面較遠,這支部隊一直被柏輝章當成是全軍的預備隊使用的,「哪個方向來的鬼子??」
「葉集!葉集!很有可能是16師團的鬼子!」
柏輝章愣住了,旁邊的參謀抓緊提醒道:「軍座,如果16師團也對咱們動手,那就真是動真格的了,必須馬上把46師撤下來,否則.……李師就完了。」
柏輝章吁了口氣:「馬上給李良榮打電話,要他撤下來,讓102師停止增援,在史河邊上構築陣地.……」
「但這樣的話,固始就要直面日軍主力了,再沒有迴旋的餘地了……」副官苦著臉道。
「還有別的辦法嗎?」柏輝章看向旁邊的副官。
戰鬥截至傍晚,46師撤離張廣廟,南線的40師也被日軍擊潰,固始外線陣地大面積淪喪,27軍形勢已經是岌岌可危,直到這時候,36師的通訊隊剛剛抵達固始以南。
……
兵團司令部內,劉峙對日軍的進攻略感驚訝。
「就連16師團也投入了正面?」黃杰將信將疑,「這情報可信麼?」
「如果是36師的偵察匯報的話,應該錯不了。」苗長青點點頭道。
劉峙吁了口氣:「那這麼看,日軍是真想玩縱深突破,要把我們一分為二,要我們首尾不能相顧啊——」
「司令,是應該把45軍拉上去了,現在好在那27軍還在堅持。」苗長青提醒道。
劉峙沒有立刻回話,而是抬眸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胡宗南,他沒有吭聲,顯然是不太想出兵,劉峙這個人,講政治,關鍵時候他還是以「團結」為先。
「增援固始,是應該的,但是呢,45軍的補給要後天才能送達,這時候東進,恐怕不是最佳選擇,不如這樣,讓71軍宋希濂派些部隊北上救應?」劉峙開始當場和稀泥。
按照兵團預案來說,當固始危急,理所應當的就是調其後方的胡宗南軍團增援,而不是動用兩翼的部隊,這是根據日軍的進攻方向而客觀決定的,但劉峙此時偏偏就是要打破這個預案。
苗長青作為參謀長,他很猶豫,他再度提醒:「司令,這不符合當初的設計,71軍目前只有36師和軍直屬特務旅,又要防守商城和富金山,這裡也是與日軍對峙的前線,貿然調兵,是不是?」
「多慮了,苗參謀長,你不是也說了,日軍16師團也投入了對固始的進攻麼?此消彼長嘛,富金山居高臨下,短時間內不會有大問題,再者,富金山即便是陷入戰鬥,那17軍團依舊可以救應啊,是不是?這只是個時間差的問題。」劉峙笑著解釋道。
「我沒意見,我服從劉總司令的安排。」
胡宗南對劉峙這番說辭極為滿意,他應上一句,旁邊的黃杰也沒有意見。
於是,劉峙的決定是,以71軍直屬特務旅先行增援固始。
……
七月二十八日,拂曉。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劉峙從睡夢中拖了起來。
「劉總司令!出大事了,富金山遭到日軍猛烈炮擊,日軍大舉攻山,36師傷亡慘重!宋軍長向我們求援!!!」
「怎麼可能?」劉峙驚坐而起,接過電文,「16師團不是北上了麼?怎麼還敢圍攻富金山???」
(如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