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指揮官閣下,請做出你的選擇「必看!」(昨日補更在內)

  歡迎各位進入中原戰場。

  武漢,軍委會參謀部作戰指揮中堂。

  老蔣神色陰鬱地半攜一支象徵絕對權力的手杖,圍在中心的巨大矩形沙盤邊上不斷踱步,他眉頭緊蹙,時不時便回一下頭,看看中堂的門口,一些高級將領此時正垂著頭向裡面走,手邊跟著自己的副官與秘書,但和以往不同,現場的氣氛壓抑異常,此時距離「皖西大勝也不過才過去半月而已,而那股歡騰似乎早已隨著掛曆的一頁頁翻過而煙消雲散了。

  全線崩潰的危雲仍籠罩在武漢的城頭。

  「娘希匹!身為黨國的高級將領,一個個都是手上握有好幾萬部隊的指揮官,到了危難的時候,不見有誰出來向國家提出點意見,坐在武漢的,就不關心那守在河南的,長此以往下去,這個仗還怎麼打?」

  老蔣吸了口氣,朝著旁邊的陳誠和白崇禧悶聲罵道。

  他說這話,完全基於他此次和陳誠到豫南去進行巡視的所見所聞。

  平漢線上的情況實在是無法用精確的語言來形容,單純的用「亂」字顯然不太恰當,具體說來,就是補給從武漢送至豫南的軍事要塞還勉強能保證,但卻沒有高效的輜重部隊將這些東西放到前線,於是都積壓在了信陽,而日軍的轟炸機實際上早已把此段鐵路線盯得死死的,但凡卡車部隊出了鄂北,不出半小時,准能聽見日軍的航空隊呼嘯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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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中日對弈環節中的常見情況,那老蔣在氣什麼?問題出在哪裡?

  情況是這樣的:

  俞飛鵬的後勤部與交通部協作向河南戰場運送補給,無論日軍轟炸與否,無論前線戰情如何,總之交通部認準的死理就是,送到信陽(抵達河南境內)就撤,就算是信陽已經被日軍炸成一片火海,且轟炸機還在投彈,那也不管,扔下就跑,總之任務完成,即便是第3兵團孫連仲上報打官司,俞飛鵬也有話說。

  新成立的軍委會中央整訓部,其職能是向前線更高效地補充兵員,以期長久作戰,但實際的情況如竹石清在蘇家所探知的那樣,這幫兔崽子為了省事,拉著能蹦能跳的就往第一戰區送,結果就是不斷地送人頭,但同樣,整訓部的工作只是輸送有生力量到前線,至於是否形成戰鬥力,他們不管,也懶得管。

  這樣的情況還有很多,不只存在於軍政體系之間,還存在戰區之間,甚至出現在不同番號的部隊之間。

  老蔣回來之後,拉了軍政部後勤部的一個副廳長到身邊問話,問題也很簡單:河南境內的補給線疏導情況如何?哪裡暢通,哪裡已經被日軍切斷?究竟有幾個補給中心,能夠投入的運輸部隊有多少,前線部隊的儲備情況如何?

  結果,這副廳長一個都沒答上來,最後只是苦哈哈說自己只知道從武漢的軍械倉庫到城門口的情況。

  老蔣無奈,大戰在即,又不可大規模清洗行政官員,只能暗暗吞下一口惡氣。

  ……

  在十點半的時候,各路軍官已經全部到齊,一戰區、五戰區、大別山警備區以及中央的大員,全部環繞在中心的沙盤邊上,所有人都肅立著,蘇明方還是第一次跟著竹石清參與這麼高級的作戰會議,以前常聽說的那些「白長官」「李長官」「何部長」「周司令」都真實的出現在眼前,哪怕作為秘書,他只能遠遠地看著,但這種感覺很奇妙。

  由於前線激戰正酣,所以各個戰區都只是派了代表來參會。

  第一戰區的代表是24集團軍總司令韓德勤。

  第五戰區的代表是21集團軍總司令廖磊。

  大別山警備區的代表不是別人,就是劉峙自己。

  他還算是第一個捨棄前線跑回武漢開會的總指揮。

  會議還未完全開始,廖磊便悄然移步至劉峙身邊,微微笑道:「沒想到劉總司令親自回漢赴會,看樣子是對前線的戰情胸有成竹,這樣的話,我們李司令(李品仙)就可以安心了。」

  劉峙當然知道這是一句調侃,淡淡一笑,肉全部堆到了臉上:「燕農兄請轉告鶴齡兄,不要那麼焦慮,我看目前整個中原戰場上,4兵團遇到的麻煩遠沒有3兵團大,以劉某所見,這個會,他也應該來,至少要展示一下對領袖的尊重,回到武漢,人皆雲中原戰場一盤棋,但這馬前卒和車馬炮,尚有差距不是麼?燕農兄是想做炮還是做卒?」

  「卒也好,炮也罷,棋子而已。」廖磊不甘示弱,暗搓搓陰陽一句,隨後瞥了眼站在西南角前端位置的竹石清,沉聲嘲諷道,「領袖對劉司令倒是信任有加,還不忘讓常勝將軍來助你一臂之力,不知道劉司令認為竹是卒,還是炮?」

  「你!」

  「哈哈,適才戲言耳。」廖磊乾笑兩聲,悠然站到李宗仁的邊上去了。

  十點三十一分,老蔣站到了沙盤之前,衝著早已做好準備的白崇禧點了點頭:「開始吧!」

  「是,委座。」白崇禧點了點頭,操起指揮杖走到沙盤的木台邊緣,環視眾人,講道,「諸位,今天的軍事會議,依然是針對中原戰場的情況,七月以來,出了許多事情,戰情有了很多變化,未來的作戰方針,作戰部署都需要進行相應的調整,軍委會正在積極研究,各戰區,各兵團也要根據實際情況及時把問題提出來,說實話,相信大家看著這沙盤上的紅藍旗幟就能感受到戰場的兇險,我不多廢話,下面我們開始!」

  「七月中上旬,鄭縣終於還是沒能守住,失陷於日軍,敵第1、第4師團先後揮師南進,以鄭縣為核心據點,在附近集聚起了強大的作戰力量,兩天之後,開封獨木難支,被第4師團攻占,按理說,開、鄭二地失守,並不能動搖平漢戰場的整體局勢,但危險的是,日軍第8師團自魯西南下,先一步搶占了商丘,這導致我側翼完全暴露,隨之,第3騎兵旅團長驅直入,迂迴到了許昌背後,在漯河與我守軍激戰,漯河守軍不敵,大家可以在沙盤裡看得很清楚。」

  「原本可以依據許昌作根據繼續布防,照這個形勢發展,許昌三面受敵,儼然已經是陷入包圍之中,現在還只是一個騎兵旅團,等第8師團在隴海線上站穩腳跟,動用一個旅團南下,切斷平漢線撤退道路,那處在許昌以北的這六個軍的部隊,全部有被殲滅的風險。」軍令部部長徐永昌在旁邊蹙眉談道。

  「麻煩還不止這一處。」陳誠走上前,指了指洛陽的位置,「你們看,豫中地區調動頻頻,為了支撐正面的防線,第一戰區已經將駐守洛陽的24集團軍半數主力調離,但情報顯示,日軍第1混成旅團已經開始發起渡河作戰,如果洛陽告破,日軍甚至可以竄至陝地,奔襲西安,那中國的大後方就門戶洞開了。」

  聞聽「西安二字,站在中心位置的老蔣眉頭微蹙。

  第24集團軍司令韓德勤前出一步問道:「陳長官,依照一戰區目前的部署,我們的應對之法是調張自忠軍團北上,先護住平漢線的右翼,尋機把許昌的部隊撤出來,但正是陳長官提出來的這個問題,正面的部隊一旦全線後撤,那洛陽真就孤立無援,日軍即便是捨棄追擊3兵團主力,調頭去打洛陽,我們依然是招架不住,此題何解,還請各位長官.……」

  「韓司令,情況的確很危急,但是千萬不要亂了陣腳。」白崇禧安慰一句,「至少目前日軍的注意力還不在洛陽,你回去之後,要立刻命令89軍不惜一切代價死守洛陽,另外,你要根據平漢線上的態勢,看是否能夠讓57軍歸建,協防洛陽,不要稀里糊塗地跟著大部隊南撤。」

  而白崇禧的回話,代表了軍委會對於平漢戰場的指示:即主力部隊迅速脫離前線,先向許昌集中,由預備隊張自忠軍團死扛日軍側翼迂迴部隊,而由24集團軍護衛洛陽,守衛川陝大門。

  也就是說,第3兵團的部隊要被迫在許昌以北地區分流,一股向西,一股向南,這恐怕是如今程潛和孫連仲唯一可取的做法。

  「是,白長官。」韓德勤點點頭,他看著白崇禧,再度啟齒道,「白長官,臨行前,頌公吩咐,一定要搞清楚3兵團接下來要在何處部署決戰陣地?」

  「你們程長官是什麼意見?」白崇禧又把問題拋了回去。

  韓德勤猶豫片刻,環視在場諸人,苦笑而答:「不怕大家笑話,程長官對此沒有意見,只是扼腕而嘆,無論是葉縣-漯河-周口一線,還是汝南一線,亦或是信陽,選在哪裡,以3兵團目前編制混亂,軍士疲敝的情況,都不足以構建完備的戰防工事,所以,頌公和孫長官的意思是,軍委會這邊可否引機動兵團北上,哪怕是為3兵團的弟兄們挖出一條能用的戰壕都好。」

  「要人。」白崇禧抿著嘴唇,微微頷首道,「你的意思我明確了,會後軍委會就進行研究。」

  「謝謝白長官。」韓德勤道謝著。

  白崇禧隨即把指揮杖移向了皖北方向:「第五戰區4兵團李品仙部的情況相對來說要清晰一些,徐州淪陷後,日軍貫通津浦鐵路,商丘失陷,日軍又打通了隴海線,目前,李品仙兵團受日軍兩線夾擊,但好在,兵團下設各部隊抱團緊密,沒有給日軍分割戰場的機會,也正是因此,淮河以北的防線沒有大面積失守,但如今也出現了一個棘手的問題,你們看日軍第14師團和第3師團的位置,一個兵起宿縣,一個兵起蚌埠,向西齊頭並進,原本,這是兩片獨立的戰場,但這段時間裡,日軍在淮河沿線取得了較大進展,先是占了壽縣,隨後向西突襲了潁上、霍邱、夏店、葉集等地,這就導致一個結果,日軍第一軍和第二軍快要在淮河以北會師了。」

  白崇禧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掃向了劉峙,不滿的情緒幾乎寫在了臉上,就差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點破:

  劉峙,你的陣地丟的太快了!

  一直在治牙病的李宗仁此時也禁不住接上一句:「委座、辭修,阜陽是淮北重鎮,是整個第4兵團的生命根基,甚至連一些部隊的軍部和集團軍司令部都設在這裡,但此時此刻,日軍的前哨部隊距離阜陽僅僅只有一百二十里路,第14師團已經開始行動,如果不加以重視,平漢路的頹勢就會複製到津浦路來,如今李品仙是以28軍團劉汝明部前出抵禦,但這也只是權宜之計,如果東久邇宮的第二軍繼續西進,那他們甚至無需在阜陽以東打開局面,第一軍和第二軍完全可以徹底合圍阜陽,圍殲我兵團主力,何其危險吶——」

  聞言,眾人沉默。

  陳誠瞄向劉峙:「經扶,淮河北岸是你的防區,你來講,具體的情況是怎樣的?」

  劉峙抿了抿嘴,晃動身體向前挪了一步,老蔣和何應欽的目光都在死咬著他,他吁了口氣,答道:「陳長官,前一階段,日軍集結重兵突襲我淮河兩岸,我兵團一些部隊準備不足,因此陷於被動,但如今戰線已經穩定,我不認為李長官的擔憂會真的發生,理由呢,有兩點,第一,日軍阜陽周遭河流廣布,不利於日軍機械化部隊推進,亦可以說,日軍的前進速度是受限的,要像豫中那樣快速穿插,難,即便是那個蹩腳親王真有這個膽量,我軍也可以快速反應;第二,東久邇宮的第二軍主力,集中在淮河南岸,大別山北麓,在淮北,僅僅只有藤田進的一個師團,因此我判斷,日軍並無會攻阜陽之意,否則他們早已調兵遣將,何須等我們在此開會?」

  廖磊輕笑兩聲:「當初也有人說,第3兵團、第4兵團協防嚴密,日軍無可穿插,但結果怎麼樣?一整個騎兵旅團,四五千人,愣生生從防區之間鑽了過去,最重要的是,兩個兵團居然沒有一支部隊察覺,直到漯河發出急報。」

  劉峙眯了眯眼:「那是第4兵團睜眼瞎,想不到廖司令非要在這麼多人面前揭自己的短處,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麼?」

  「劉總司令,你.……」廖磊剛想開炮,就被旁邊的李宗仁一把攔住。

  李宗仁笑呵呵看向劉峙,解釋道:「廖司令甘願自我剖析,無外乎想告訴大家一個現狀,那就是日軍善於穿插,而我軍在戰線的輪轉中容易被抓住空當,最關鍵的是,我們的情報通訊系統是低效的,但這樣的問題只存在於豫中麼?劉司令,你前面的陣地是如何丟失的?不就是被日軍13師團鑽了空子,抄襲了第5集團軍的後背麼?既然如此,為了中原戰場的全局,我認為協防阜陽是必要的,至少,大別山兵團必須要護住阜陽的東南區域。」

  話止於此,皖北的重點也定下了,即守備阜陽。

  最後,就是劉峙親管的大別山-淮河防線了。

  這一次沒有任何人開口,因為老蔣親自走到劉峙旁邊來訓話來了,關鍵時刻,校長還是拎得清的,內鬥該斗那得斗,但不能斗到把國家快百萬部隊全部砸在中原大地上,關於淮河戰場的匯報,白崇禧、陳誠、李宗仁、徐永昌、何應欽等都來來回回匯報了很多遍了。

  「委座.……」

  人群中,老蔣開闢出一條通道,劉峙趕緊迎上去,接住老蔣充滿憂鬱的目光,輕聲喚了一句。

  老蔣把手搭在劉峙肩上,以近乎叮嚀的語氣說道:「經扶啊,淮河一線的重要性,我相信,無需其他人爭辯,你心裡也很清楚。」

  「我明白。」劉峙點了點頭。

  老蔣沉聲道:「霍邱、潁上之失,我不想再追究是誰的責任,過去了,就過去吧,你是警備區的總司令,你就要替在場的所有人,還有國人,守好這一關口,承擔起你的責任來,我提幾點要求,你務必要重視。」

  劉峙趕緊點點頭:「委座,我聽您的!」

  「第一,淮河以北的防線不可以再向西移,德鄰剛剛提到的兵圍阜陽的情況,絕對不能發生,我不允許平漢路上的災難再到安徽上演。

  第二,大別山北麓,可取小徑直下黃安、麻城,能直接威脅到武漢,你要嚴防,絕不可上演鄧艾「偷渡陰平之舉。

  第三,這也是你的底線,無論怎麼打,絕不可以讓日軍第二軍貫通淮河,危及平漢鐵路,這對於全國的軍隊來說,都是不可逆轉的災難。」

  老蔣語重心長地羅列三點,甚至還文縐縐的引經據典,生怕自己這場戰爭未來也成為了「傳世經典」.……

  劉峙聽得發毛,臉上掛著苦笑,內心極度掙扎,其實前線的情況他最清楚,別說是三點,舉兵團之力完成其中一項都是謝天謝地,他一個勁地點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委座,這些我都牢記在心了,但是,需布防之區域甚廣,而我兵團所轄部隊較之其他兩個兵團又較少,我希望,羅卓英將軍的機動兵團能夠予以我增援。」

  「增援?他還好意思提?恨不能整個華中的補給都往大別山送!」

  「是啊,手握十幾萬中央軍還在叫苦叫累,那叫前線那些川軍西北軍怎麼想?」

  「說日軍在淮河一線攻勢兇猛?鄂東兵團分明已經在皖西拖住了整個第十一軍,尚且還創造了這樣的戰果,一個第二軍就給他打趴下了?我呸,換我上去都不至於敗的這麼慘!」

  ……

  閒言碎語從四面八方傳來。

  場面有些尷尬,老蔣倒也不想讓劉峙下不來台,他搭在劉峙肩上的手拍了拍,慢條斯理道:「經扶,機動兵團沒辦法給你提供支援,平漢路的情況已經火燒眉毛了,這一點你剛剛已經聽到,但,我剛剛提出的三點要求,你必須以兵團終極之戰略目標看待,我相信你的能力。」

  「委座,我..」

  陳誠在旁邊迅速補上一句:「經扶,軍委會也並非完全不考慮你們的實際情況,委座已經同意,調竹石清協助你指揮,掌理淮河戰場,這一好處,也是只有你享受到的。」

  劉峙在心裡直罵娘,前腳老蔣剛說相信他的指揮能力,後腳軍委會要把竹石清派過來幫助「指揮!不給兵、不給兵械,給一個指揮官,這不是當著眾人的面說,自己的指揮能力不行,缺啥補啥嘛!?

  他試圖側頭看何應欽,何應欽早就背過身去了。

  老蔣這時候也扭過頭看向一直盯著沙盤的竹石清,親切地喚上一聲:「石清,你過來。」

  竹石清應了一聲,大步流星而來。

  「經扶,辭修所言不錯,竹石清是一塊寶,連最緊急的平漢線我都沒有捨得放,獨留給你,你知道的,鄂東兵團在皖西取得那般成績,按理說,石清需要休整,但中原之急,不容懈怠,以後你們要通力合作。」老蔣就跟一個媒婆一樣,把倆人引著面對面。

  竹石清抬手敬禮:「劉總司令,日後還請多多關照。」

  劉峙吐了口氣,右手緩緩抬起:「後生可畏,有你來,我兵團如虎添翼了。」

  「恭喜劉總司令!」

  外側,十幾個軍官齊聲喊了一句。

  「那好,戰場的情況相信大家已經了解,關於後勤、輜重運輸、後備兵補充,我們再開小會一一解決,今天先散會。」白崇禧作為參謀總長,為會議畫上句號。

  散會後,劉峙在軍委會轉悠了半天,一頭扎進了何應欽的辦公室。

  「老頭子這是什麼意思,如果看不上我,直接替了我就是,安排一個竹石清過來當副總指揮,那不是誠心噁心我麼?這個兵再帶下去還有什麼意思?」

  牢騷滿肚的劉峙終於爆發,氣得他一會坐下,一會又站起來。

  何應欽無奈地看向劉峙:「你在我這裡發牢騷有什麼作用?如果不是你丟了淮河幾個重鎮,委座何至於此?如果拋開立場不談,我何應欽也要撤了你!淮河是什麼地方,貫通五十萬部隊的後方軸心,你一步退二步讓,現在還能站在軍委會開會,再讓日軍西進,那些軍長師長甚至可以把你當眾撕爛了你信不信?」

  「敬公,你不能不幫我說話啊,竹石清這小子不是省油的燈,你還記著魯南戰役的時候麼?那關麟征也是受了你恩惠的人,結果怎麼樣?津浦戰場上,他恨不得對竹石清言聽計從,哪裡還有一點中央嫡系的樣子?再這樣下去,越來越多的部隊要脫離掌控了。」劉峙急聲道。

  何應欽緩緩吐了口氣:「關麟征的事情我清楚,這不是換山頭,魯南時,20軍團編制被整個打爛,是竹石清向他伸出援手,幫他重組了20軍團,於公於私,他的表現也沒有什麼問題,這也不影響他對我依舊保持尊重。」

  「那其他人呢?」劉峙湊近何應欽,「20軍團的半壁江山此時此刻都在教導總隊的編制里!這個竹石清,走到哪裡,就要替陳誠吞走一塊肥肉,其擴張的速度堪比野火焚燒後的離離原上草!」

  何應欽陷入沉思,他知道劉峙說的句句在理,所以他之前才會跟陳誠和徐永昌據理力爭,但是現在竹石清調劉兵團已經是板上釘釘了,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了。

  「敬公,敬公?」

  「無論如何,要委座收回成命是不可能了,但是,既然你已經有了防範,還有什麼可擔心的?竹石清未帶一兵一卒,你也怕?如果這樣還被他搶走了指揮權,那你這個兵團司令還真的應該引咎辭職了。」何應欽輕笑兩聲,「我要是你,我就認為這倒是個好事,你權且將這竹石清當個高參,但不給予任何實權,只替你做關鍵的決策,如化險為夷制敵千里,當屬你一功,如決策失誤一潰千里,你大可以將責任推與竹石清與陳誠,即便是委座不予追究,那也怪不到你的身上,如此好事,你還牢騷滿腹?」

  劉峙細細一想,覺得有幾分道理,但還是皺起眉頭:「敬公,竹石清也是個聰明人,他不會任我擺布的。」

  「正是因為他是個聰明人,所以他不會在你兵團久待的,你晾他一段時間,他自知撬不到你的牆角,又替代不了你接任兵團總指揮,那他自然而然也就請辭回鄂了,問題也就解決了。」何應欽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道。

  劉峙雙眸一亮:「敬公指點的是啊,如此一來,我進退有據,借力順勢而為。」

  「但有一點,你決不能被竹石清抓到指揮上的大錯。」何應欽鄭重提醒道。

  劉峙對此只是得意地笑笑:「敬公,此倒無慮,我劉峙用兵,雖不出奇招,但貴在穩重,或許沒有驚世駭俗的表現,但按部就班我還是頗有經驗,絕不可能犯大錯。」

  「那就好。」

  ……

  軍令部的辦公室里,陳誠、徐永昌、竹石清仨人會面。

  「你這張牌,我算是打出去了。」

  陳誠坐在沙發上,嘆了口氣,「全局我要考慮,但淮河也不能任由劉峙在那胡搞,石清你能來武漢,我真的很欣慰,你真是軍委會為數不多以大局為重的人,據說你人在鄂東,卻一直在研究豫中的形勢,唉,這前方的後方的,要都能如你這般,這武漢保衛戰,豈會如此艱難?」

  竹石清回答道:「陳長官,實話說,如今的局面,並不全在指揮失誤上,應該說,這種橫跨六七個省份的百萬大戰,我們暴露的弱點有很多,所有的細枝末節匯總起來,導致了今天的局面。」

  「你講的對,但很多事情,短時間內還無法調整。」陳誠微微頷首,忽然開口問道,「開完會後,劉峙就已經先行離開了武漢,返回大別山去了,你準備什麼時候啟程?」

  「再晚些日子吧。」竹石清顯得很輕鬆。

  「還晚些日子?」陳誠一怔,「據可靠情報,第二軍即將向淮河一線發起全面攻勢,此攻勢或許會與平漢路與皖北同時進行,其實按我的意思.……我希望你能提前去幫助作些部署,我實在是不太放心。」

  竹石清笑笑:「陳長官,我赴漢前,不是講好由我自己決斷此調任事宜,我希望在武漢再留一些時間。」

  「是是是,我不該多嘴。」陳誠抿了抿嘴,也不反駁,連連擺手,「反正情況你也知道,我相信你心裡有數,你也沒讓我失望過。」

  徐永昌在旁邊笑道:「石清這是吊著那劉峙的胃口呢,既然你不想讓我來,那我就乾脆慢點來,但又不是不來,就跟一把刀子一樣懸在頭頂上。」

  「徐部長懂我。」竹石清和徐永昌相視一笑,「這些日子我留在軍令部,也好與劉廳長協作,去盯一盯平漢路的情況,我剛剛與韓司令溝通了,情況很危急,雖然計略已定,但現在的問題是,光靠張自忠軍團,肯定是擋不住側面的第8師團,要是漯河被打穿了,3兵團就完了。」

  「這麼講的話,機動兵團必須馬上動身了。」陳誠略加思索後說道,「但後勤部那邊補給還沒有就位,我就擔心把羅卓英派到前面去,就跟斷了奶的孩子一樣,這些精銳部隊都是我的嫡系,要是不明不白全打光了,我都沒法向第九戰區交差!」

  「薛伯陵非衝到武漢來跟咱倆當面對質不可!」徐永昌癟嘴附和道。

  「陳長官,依靠政務系統去構建補給網絡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國民政府的行政效率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你往裡面投入一百萬銀元,能吐出來三十萬就算是燒高香了,黑市上販賣的糧食、武器,那樣不是中央政府經手發出的?與其靠短時間的三十萬、三十萬去續命,不如就在戰前停下一段時間,把後勤系統徹底整頓一下,所謂長痛不如短痛。」竹石清提醒道。

  「我覺得石清說的有理,俞飛鵬一手控後勤部,一手控交通部,里外都被他占了,這事能辦的快那才叫見鬼了,關鍵是,有何應欽撐腰,對於我們的責令,他也可以打哈哈混過去。」徐永昌點點頭道。

  「那你們說,怎麼辦?」

  竹石清試探性問道:「能不能由衛戍部隊接管?成立一個後勤司令部,專管補給。」

  「衛戍部隊接管?」陳誠喃喃重複了一句,「但這樣的話,豈不是連「御林軍都動用了?」

  竹石清補充道:「陳長官,戰線還在河南,河南的危急和武漢部隊的無所事事其實是同時存在的,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坐擁百萬大軍,依舊覺得處處薄弱的原因,這樣的戰爭,絕不是武漢的部隊等到河南的部隊死光了之後才開始整理軍械去備戰,實際上,機動兵團的建立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各條戰線之間的部隊就應該高效地調動起來,尚且四個軍的兵力放在武漢又能如何?既不能阻礙日軍空襲,也不能策應前線戰場,光說是用作警衛,那未免也太冗雜了,而如果悉數用出去,至少,可以把後勤抓到自己手裡。」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次宸兄,這則方案我們馬上就要開始起草。」陳誠瞄向徐永昌。

  「好。」

  「既然這樣,石清,淮河我就交給你了,如果有什麼需要,隨時來找我。」陳誠向竹石清投去希望的目光。

  「陳長官,石清自當傾力而為。」

  「好!」

  ……

  當晚,竹石清即開始梳理淮河戰場。

  這場戰爭就如白日裡那張矩形的沙盤一樣。

  現在,你就是劉兵團副總指揮。

  淮河一線,自古就有「問鼎中原之說,主要地形為平原、大別山山脈、淮河以及運河支線、津浦與皖北鐵路線等組成。

  已知信息如下:

  日軍的優勢顯而易見,軍力強盛、火力兇悍,有強有力的機械化優勢,善於穿插分割,善於圍殲攻堅,且情報機關完善,用兵途中稍有不慎就會被黏住殲滅。劣勢在於,部隊驕狂,好孤軍深入,不同序列之間的部隊競爭意識強烈,除總司令畑俊六外,各路指揮官之間沒有絕對的權威。

  國軍方向的優勢為,人數占優,可局部形成多打少,且裝備較之中國軍隊平均水平屬上乘,已提前根據地形與主要城市構築防禦陣地,可以逸待勞。劣勢在於,兵團內派系林立且總指揮官較為保守,以政略為先。

  此時軍委會作出的戰略目標是:

  一、護住阜陽以東南。

  二、守住大別山北麓山體。

  三、以上述兩支點,護住淮河流域沿線陣地,為3、4兵團提供支撐。

  這既是劉兵團的戰略目標,也是你的戰略目標。

  作為未來的副指揮,你空降而來,沒有能夠直接指揮的部隊,在決策上會遭到劉峙處處掣肘,根據沙盤,你已經意識到了淮河一線有崩盤的可能,這要求你需要克服軍略和政略上的雙重壓力儘快採取行動,這無疑是一件難事。

  但好在,劉兵團中占比極高的第5集團軍于學忠是你的老熟人,你們在魯南戰場上有過合作。

  更好的消息是,副總司令仲逸風是你的同窗,你們是明泉麾下過命的交情,除此之外,你深知此人自帶背景,不聽命於何應欽系政治團體,你相信,在最關鍵的時候,仲逸風會堅定地支持你。

  另外還有隱藏支援:深居大別山之中的川軍兄弟因宋明陽的緣故,早已和你親密無間。

  而你此行來淮河的任務不僅是上述三條明線任務,暗線任務是:

  一、在劉兵團中取得影響力,架空劉峙,給陳誠合理的藉口換上土木系戰將。

  二、將仲逸風的強悍之師納入麾下,打包帶走。

  情況如上,下面,請來到淮河戰場。

  指揮官閣下,請做出你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