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19集團軍回撤至大別山下,教導隊再挫101師團(盟主加更)

  5月29日的晚上七點十三分。

  從老洲至紫沙洲,從湯溝鎮到襄安鎮。

  以銅陵為分界線的南北五十里江畔上,所有正在發生的故事都停滯了下來,每一雙眼睛都盯著長江之上的滔天巨焰,裹著烈火的艙體破片自傾斜的船體上向江水裡滑入,江水與火海無異,卷天的狂煙覆蓋了整片江域,灘頭陣地在炮火偏移的洗禮下滿目瘡痍,地面上的膏藥旗被燒成了灰燼,江畔邊上停泊的大小登陸艇盡數不知去向,再說那浮橋……確見浮木,而不見橋。

  快步走出南岸指揮部的杉山勇整個人都懵了。

  他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在異世界。

  這特麼是什麼陣仗!?

  緩了好一陣後,麾下參謀告訴他江面遭受到了支那軍炮火的集中覆蓋,天知道炮團在這些時間裡打了多少發炮彈,按照二十發急促射的標準,保守估算,老洲江段短短十來分鐘,便接下了上千發榴彈炮!

  炮艦早已沉底,巡洋艦的船頭戳出江面,半身已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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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旅團149聯隊直接死於炮擊的鬼子便達到了八百餘人,傷者不計其數。

  大王廟上,風景南邊獨好!

  機要營副營長冉東升激動地都快要蹦起來,站在立式望遠鏡後又吼又叫的,引得全營半數以上的戰士都在大王廟畔駐足觀望。

  「你小子,能不能消停會,他媽的吵到老子了!」

  營長李友田叼著一根狗尾巴草,一邊笑一邊罵,「你好歹也是教導總隊的老人了,什麼陣仗沒見過?一點點事情就豬嚎,讓弟兄們看不起你!」

  簇擁在側的戰士們頓時哈哈大笑。

  冉東升是教導總隊一出武漢奔赴魯中戰場時納入竹石清麾下的,黃埔十一期炮科畢業的他帶著天然的年齡優勢,雖只是一位少校副營長,但在總隊內知名度很高,由於年輕,又和戰士們打成一片,人緣很好。

  尤其是其在魯中戰場把蘇羅通防空機炮放平來對付香月清司的步兵。

  冉東升「一炮而紅」,在無數被機關炮撕碎的鬼子軀體的鮮紅血液暈染下,冉東升真的旭日「東升」了。

  而在大王廟的前哨陣地處,十二門蘇羅通機關炮亦作此用。

  約二十幾米的一個坡面上,用作支柱性火力的不是馬克沁重機槍,也不是新進口的M34通用機槍,而是這些機炮,細長的炮筒自亂草枝丫中伸出,對準著三公山以南的公路線,梅凌風交給機炮營的任務便是,如波田支隊分兵向101師團增援,機炮營需全力阻擊。

  冉東升被說了一通,扭過頭瞄向李友田,他顯然也在目不轉睛地盯著,火色的照耀下,腮邊似乎還有些淚痕。

  「營長,那你哭什麼?」冉東升邪邪道。

  「他媽的,老子……」

  ……

  龍橋,教導總隊臨時指揮部。

  竹石清端著一杯茶,遙遙望向南方,山林阻隔,眼前實際上什麼也看不見。

  「成了!成了!」

  穆楓攥著電文,欣喜若狂地衝到竹石清身後,「竹長官,周副總隊長來電,江面已起滔天之焰,船隻飄零入水,老洲鬼子四處逃竄!」

  廖耀湘聞聲出現,一拍手:「好啊,好啊!」

  竹石清微微一怔,吸了口氣,停頓片刻,拂袖轉身,大步進入指揮部內:

  「給趙宇、丁凌岳發電,炮團迅速後撤,進山掩藏,這倆天用不著他們了,聽周紹輝的指示,往安慶方向轉移。

  給謝晉元發電,一旅,自浮山出擊,配合虎賁團,即刻拿住突入樅陽、藕山之敵!務求全殲之!

  給梅凌風發電,機炮營鎖死灘頭通道,警戒波田支隊來援,工兵營、輜重營全部拿槍上陣,配合摩托化裝甲團,向陳瑤湖發起最後一擊,解決灘頭之敵後,迅速向虎賁團靠攏!

  另外,我軍的所有情況,來一封電文,即向19集團軍同步一封,穆楓,你負責和19集團軍聯絡,告訴羅長官,突圍的時機,就在今晚!

  於陽,通電全總隊,藕山圍殲戰、陳瑤湖突襲戰、大王廟阻擊戰、東線塹壕戰,將在29日夜至30日天明前全面爆發,各部軍事之主官、副主官,應審時度勢,以大局為主,勿因小利而致整體之失,所有戰鬥,必須要在30日正午前結束!

  現在的時間,民國二十七年五月二十九日,晚上七點四十七分!

  電文轉擬軍委會、三戰區長官部,並報委員長蔣、武漢衛戍司令長官陳。」

  竹石清的號令發布完畢,往椅子上一坐,除他之外的所有人赫然站起,齊刷刷向他敬禮:「是!」

  同一時間,沒有遭受炮擊的南岸亦然紛亂無比。

  「損失慘重啊!佐藤旅團長身負重傷,現在剛從前線搬回來,支那軍原來都蟄伏在那山上,豈可修.……」

  「當務之急,是把北線的部隊聚攏起來!炮火摧毀了江面上的浮橋,師團主力現在不能及時渡江了,北岸還有我們一個半聯隊呢,小心被支那軍一口給吞了!」

  「吞了!?那是帝國一個半聯隊!兩三千號勇士,支那軍拿什麼去吃?」

  「你莫不是不知道教導總隊的火力!?」

  「我看你是頭號恐竹!」

  「吵什麼吵什麼!要我看,應該馬上向司令部請求,航空兵快速出動,必須要捕捉到支那軍這支炮兵部隊,予以根本性的摧毀,否則,再次突進仍要遭此威脅!」

  「航空兵?你指望他們!?那幫蠢貨,太陽沒完全落下,就開始翹著腿說天色太暗,戰機無法起飛了!」

  「要不還是關心一下佐藤將軍的傷勢?」

  「海軍方面的損失怎麼樣?」

  「海軍??豈可修的,海軍馬鹿沒了就沒了!遭瘟的東西!」

  ……

  杉山勇聽著師團部里這十幾個參謀有的沒的吵成一團,頗為無力,但他沒時間去處理,眼下的局面讓他眉頭緊鎖,思路混亂。

  到八點二十的時候,一輛軍車駛向了101師團的指揮部外邊,明亮的燈柱打進了內室,杉山勇急忙起身出迎。

  波田重一從副駕駛上跳下來,提著軍刀,臉上的表情顯然是繃了許久。

  「波田君……」

  「杉山君……這.……」

  倆人對視一眼,盡皆露出苦笑。

  「先裡面請吧。」杉山勇後撤作了個手勢,拉著波田重一進了師團部。

  嘈雜的氛圍這時才安靜下來,眾參謀讓出一條路,杉山勇和波田重一分別在蓋著軍綠色絨布的指揮桌的左右相對坐下,102旅團長工藤義雄站在杉山勇的後面。

  「杉山君,你這邊的傷亡情況統計出來沒有?」

  波田重一開門見山問道。

  「北岸仍有部隊處於失聯狀態,暫時……還沒有完全統計出來,但可以確認的是,灘頭陣亡人數超過半成,其他的……」杉山勇沉聲回答道。

  波田重一擺了擺手:「算了,杉山君,倒是海軍那邊的統計先出來了.……」

  「情況如何?」杉山勇湊著腦袋問。

  「根據第3艦隊司令官及川中將同步給11軍軍部的消息,安雲號、多力號、滕川號、遠海號、岡齊號驅逐艦幾乎報廢,長田號遭到重創,需要回調旅順,炮艦方面,十一艘炮艦,外加二十輛躉船全部損毀,人員傷亡……暫時還沒有發現活著的海軍士兵。」波田重一沉痛地敘說著。

  波田支隊仰仗立體化協同進攻體系,他的心情當然沉重。

  但是,對於杉山勇來說,他的表情顯得足夠微妙,雖然他的部隊傷亡慘重,但聽見海軍馬鹿的囂張氣焰被蓋過一頭,他努力保持鎮定,最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跟著搖了搖頭。

  「岡村司令官是什麼意見?」杉山勇轉移話題道。

  「很震驚。海軍自深入長江以來,還不曾遭受過如此重大的打擊,據說,長谷川清司令官都打來電話,把及川司令大罵一通.……」波田重一腦袋稍垂,「我第一時間驅車來你的師團部,岡村司令官明確表示,海軍的失利決不能影響我們對於19集團軍與教導總隊的圍殲行動,你知道的,27師團已經進至南陵,預計明日,就可以與我們會師,所以杉山君,正因為沒有海軍的協助,我們帝國陸軍,更應該展現我們的風采!」

  杉山勇面露尷尬,其實他很想說:

  一直靠著海軍和航空部隊作戰的不是你們波田支隊麼?要說幫我101師團,幫哪了?再看波田支隊,人海軍陸戰隊幫著搶灘頭,幫著血拼49軍.……

  「只是,波田君,這次遭受重創的可不只有海軍,我的灘頭陣地盡數覆滅,剛剛登陸的149聯隊,立足未穩,便折了上千號人,軍械、輜重盡在烈火之中,連向北岸增援滅火的船筏都沒有,101旅團的佐藤正三郎少將現在還不省人事,海軍丟了幾條船,我101師團可是白白消耗的有生力量。」

  波田重一看著杉山勇訴苦,立刻明白,這老傢伙想暫緩進兵,要把擔子全壓在波田支隊身上,這怎麼行?

  波田重一一拍腦袋,放出豪言:「我深知101師團現在的難處,料想那教導總隊也是病急亂投醫,孤注一擲使出此毒招,杉山君你只管工兵再建浮橋,我的第一聯隊正在毛家垴休整,如閣下還沒有喪失鬥志,我立刻命令久保敬輔率部,溯江而上,支援你部,幫助你們迂迴桐城!」

  杉山勇的眉頭沒有舒展,反而更是擰緊了些許:「波田君因何認為,教導總隊是孤注一擲,仿佛我們再過江時,他們便倉皇而逃了罷?」

  「還要如何?」波田重一同樣皺起眉頭,實際上,一股無名的煩躁已經在他的胸中積攢,他感覺杉山勇純粹的懦夫行徑,「難不成,那上百門火炮敢繼續架在北岸?天明時刻,航空兵便會全線出擊!教導總隊即便驍勇,莫非還能同時守蜀山、襄安、樅陽不成?杉山君何必被一頓炮擊嚇破了膽子?」

  聞言,杉山勇亦不惱怒,只是幽幽嘆了口氣:「我的前輩伊東正喜在離任前與我分析了教導總隊這支部隊,他說,教導總隊作風硬朗,善以奇出,又掌握著重慶軍絕對的優勢資源,指揮官大都具有德軍的激進理念,好進攻而非固守,好鬥狠而非退避,我起初倒不以為然,如今……還真算是體會到了,因此,我甚至覺得,我那些尚未取得聯繫的北岸部隊,或許此時還命懸一線,要他們配合你們迂迴,又談何容易?」

  「伊東正喜?」

  波田重一兩眼一黑,語氣瞬間變得有些嘲弄,「那個被遣送回國的瘋子?」

  事情是這樣的,101師團自大場慘敗之後,伊東正喜作為師團長,承擔了主要責任,或者說,替第3師團師團長藤田進背下了黑鍋,再加上酒井源太郎被教導總隊生擒,一系列的失利讓日本軍部極為惱火,最後,他們挑了一個軟柿子,也就是伊東正喜,一個預備師團的軍事主官。

  貶送回國的伊東正喜整日瘋瘋癲癲,倒有不少軍政界的所謂同僚去與他聊【支那的故事】,他都笑而不談。

  杉山勇是在認真闡述困難,但波田重一隻覺得自己遭到了敷衍,倆人話不投機,一拍而散。

  「杉山閣下,我不管你現在是怎樣的心態,但岡村司令官的命令是,你的部隊,全力堅守北岸,我的部隊會來接防,這是軍令。」波田重一憤然起身,語氣冰冷到極點。

  「北岸的部隊,歸波田閣下你全權指揮都無妨——」杉山勇笑了笑,「祝閣下好運,拿下頭功,讓軍部看到你們這支來自台灣的部隊。」

  波田重一斜瞥一眼,大步離開。

  他前腳剛走,機要員後腳就遞上來一則電文,由工藤旅團長接過,只是簡單一讀,便面色大變,急聲匯報導:

  「師團長閣下……飯冢聯隊被圍於藕山!」

  「納尼!?」杉山勇急忙接過電文,「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波田重一這個武夫,還不相信,這長江之北,哪裡是我們圍獵的羊圈,分明是教導總隊織成的大網!」

  「那該如何,波田支隊還要向西增援呢,需不需要提示一下?」

  「提醒他作甚?」杉山勇眯了眯眼,「隨他去吧,命令飯冢,不要與敵糾纏,全力突圍!」

  「哈依!」

  ……

  藕山縣外。

  李鳴宇率一團自西北方向發起進攻。

  姚子青率二團自西南方向發起進攻。

  方文堅率虎賁團自東向西進攻。

  整個藕山槍聲大作,彈幕交錯,流彈亂飛,由於在西進的途中,飯冢遵照旅團長佐藤正三郎的命令,留下一個大隊警戒白梅,所以實際上,現在的藕山,只有日軍兩個大隊,約兩千餘人。

  那支駐守白梅南的大隊,早在炮擊剛開始,就在梅凌風和方文堅的雙向合圍下迅速潰滅,奪取交通口後,梅凌風率部向陳瑤湖進攻,方文堅則率虎賁團主力部隊向西配合一旅進行包抄,此時此刻,藕山誠然被圍的密不透風,火力與人數的優勢都在自己這邊,飯冢感到絕望。

  一連向師團部發去好幾份電文,杉山勇的回覆都只是,自行突圍。

  因為101師團真的沒精力去管這支孤軍了,正面的傷亡情況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核算出來,甚至,杉山勇已經不打算向正面猛進了,因為伊東正喜還說過一段名言:

  藤田進打了那麼多敗仗,都沒有受到任何懲處,甚至還升了職,只因為其部隊的根基尚在,因此,一個指揮官,最重要的不是指揮,恰恰是要有所能指揮的東西,最主要的,便是軍隊。

  這晝夜反轉之間,杉山勇折了一個半聯隊,外加一個旅團長,師團減員超過三分之一,要不怎麼對波田支隊的話完全不感冒呢?這要是換個日本小年輕,還不是擼起袖子就上去幹了?

  隨著包圍圈不斷縮小,晚上九點半,謝晉元下達了總攻命令。

  在12門81mm迫擊炮的齊射掩護下,三路部隊殺入藕山,頓時聲震天地,血色斑斕,哀鴻遍野,屍堆如山……

  ……

  這一天晚上,裕溪河全線激戰。

  第6師團到底是王牌部隊,跨河作戰自發生起,便一路窮追猛打,連續突破78軍與62、63師多處陣地,整整四個師,只堅持了不到兩個小時,裕溪河便露出了一塊巨大的豁口!

  牛島支隊見縫插針,強渡裕溪河,直插無為地區。

  78軍軍長夏首勛也是沒招了,命令軍部直屬警衛營八百人火速從軍部脫離,前往無為截擊日寇,直到30日凌晨一點半,警衛營在無為與牛島支隊先頭部隊正面相遇,雙方展開激戰,激戰至兩點半,警衛營全體殉國。

  廬江。

  司令部內正在焚燒著文件,勤務兵進進出出,忙個不停,北線70軍的不少傷兵潰兵已經先行經過了廬江,往桐城而去。

  羅卓英仍負手在地圖前站著。

  「羅長官,前線軍情,裕溪河防線全線崩潰,78軍被打散了.……62師63師在亂戰中失去聯繫,夏軍長提醒我們,要趕緊後撤了,再晚些,恐怕就不好走了。」施伯衡守在羅卓英身邊,婉言提醒道。

  羅卓英長嘆了一口氣,鏘鏘言道:「78軍不能散,還得找,如果還能聯繫上夏首勛,告訴他,儘可能集中部隊,全力向桐城突圍,突圍出一個,回到九戰區,我還他十個!突圍出一千人,我就恢復他編制!」

  「羅長官,撤吧。」

  施伯衡擠著眼睛說道。

  羅卓英何其不甘,何其憤慨,實際上,這兩天裡,他幾乎沒有什麼指揮的餘地,前線的情況很多時候都只給司令部被動應對的唯一選擇,更多的,是他聽到了很多故事。

  有戰士抱怨,為什麼好好的九戰區不待,非要跑到三戰區來受罪……

  有戰士生生餓死在半道上,戰前沒有帶乾糧的部隊,已經快四天沒有吃上一口熱乎的,79軍警衛連的幾個戰士,在駐守裕溪河的時候甚至要跑去河裡喝水充飢……

  守舒安的李覺70軍下轄的某個營長,留在外線決死斷後,子彈擊穿了胸腔,他倒陣地里,為了不讓底下的戰士因營救他白白犧牲,夠不到槍的手用刺刀生生挖開了自己的傷口,壯烈當場,臨死前高喊:帶著70軍,走下去!

  49軍.……49軍壓根就沒有人能活著去講那段繁昌阻擊戰和銅陵反擊戰的故事。

  沒有人知道,在黃山起伏的山脈群落中,還有一幫人正在披荊斬棘,雖飢腸轆轆,但還是向著駐地的方向。

  一支部隊的番號之所以重要,不僅僅是因為榮譽,更是因為歷史,在那面展示番號的旗幟上,縫上去的補丁、沾染上的鮮血、燒的髮結的黑印,見證者無數人的前赴後繼,記錄著每一場戰役里,屬於這支部隊的救亡圖存。

  羅卓英一直堅持到了凌晨四點半。

  北面的106師團已經攻克舒城,廬江失去了最後一層屏障,商震的32軍和李覺的70軍從兩個方向回撤廬江,準備在此建立最後的陣地,但令他們驚訝的是,怎麼集團軍司令官還沒走!!

  如果按直線距離來說,日軍的先頭部隊距離羅卓英本人,也就十幾里路,這怎麼可以?

  商震和李覺抵達廬江後,還沒來得及指揮構築防線,就一齊來到司令部,勸羅卓英先行後撤到桐城,但羅卓英執意不肯,偏要堅持在廬江,直到夏楚中發來電文。

  「羅長官,79軍來電!」

  羅卓英騰一下立了起來:「情況怎麼樣!?」

  「其先頭部隊已經過了襄安,在蜀山與教導總隊的部隊碰上了面,他們會先經過龍橋,直接回桐城。」施伯衡欣喜地念道。

  羅卓英長舒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跳到底有多快。

  「波田支隊不是在猛攻蜀山麼?那裡現在沒有爆發戰事?」羅卓英忽然回過神來問道。

  施伯衡解釋道:「羅長官,教導總隊的所有軍情都是直接同步與我們,幾個小時前,謝晉元的一旅正在發動對藕山的總攻,同時又奪下了陳瑤湖的江灘,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情況,波田支隊抽調部隊向西增援了,蜀山的戰火也就平息了,只有襄安還在面臨強悍的攻勢,我猜測,波田重一的想法應當還是老樣子,以一部迂迴樅陽,切斷桐城,正面的部隊配合已經南下的6師團追擊。」

  羅卓英微微頷首,嘆道:「感謝教導總隊,感謝教導總隊——」

  身後的商震和李覺爭相說道:「羅長官,速速去桐城布置吧.……要收容這麼多部隊,也不是個容易的事情,還是需要好好籌劃才是啊。」

  「轉移吧。」羅卓英終於鬆口。

  30日拂曉,羅卓英回至桐城,這裡宛如一個巨大的傷兵醫院,他開始著手布置善後工作。

  藕山的圍殲戰已經結束,飯冢聯隊大部被殲,少部分日軍奪路而走,游江而生,飯冢聯隊長會些水性,據目擊者說好像是活生生游到江上洲上去了。

  炮兵部隊在摩托化力量的運輸下,趁著朦朧的晨光,向安慶而去,周紹輝耍了個心眼子,不管是教導總隊的火炮,還是19集團軍臨時借調的火炮,乃至於教導總隊一些其他的輜重,反正是車運,周紹輝索性親自壓車,直奔安慶而去,就不去桐城和羅卓英打照面了,省的客套著、客套著,這東西被竹石清一句話給送回去了。

  而在後半夜的時候,久保敬輔的確遵從波田重一的指令,帶著部隊向西增援,但他們在蜀山實際上已經和黃興邦拼了個你死我活,戰鬥力大打折扣,再加上路過三公山的時候,被冉東升的機關炮逮個正著!

  走在前面的中隊當場開了花,皮開肉綻,血肉淋漓。

  結果西野廣當即犯虎,一發照明彈就上了天,沒看清機炮營不說,日軍倒是完全暴露在照射之下,十二門蘇羅通火力全開,使得久保聯隊寸步不能向前,加之飯冢聯隊已於藕山大敗,波田重一自知再增援也是無用,南北聯繫斷絕,教導總隊站穩了腳跟,國軍死而復生了……

  為避免傷亡加劇,波田重一下令久保聯隊回撤。

  30日正午,79軍路過龍橋,凡尚具精神者,皆向竹石清的臨時指揮部行軍禮。

  「79軍已經過去了,前方的消息,第6師團已經攻克石澗、無為,奔著襄安來了,預計波田支隊馬上也要緩過勁來,戴安瀾已經堅持了夠久了,應該讓他們也撤下來休整了,廬江還有商震和李覺頂著,出不了大問題。」

  廖耀湘在旁邊提醒道。

  竹石清點了點頭,一擺手:「指揮部準備西撤吧,給方文堅發電,虎賁團駐守白梅,一旅回撤樅陽,待到轉鍾,如無意外,他們的任務便算完成,可各自向桐城之西後撤,命令二旅,在蜀山整頓,不必操之過急,第6師團苦戰數日,估計也已經到了極限,真要是追來,要他們進山便是,重要的還是把部隊聚合起來,不要有人掉隊。」

  「是!」廖耀湘敬了個禮,嘴角不經意間浮現笑容,他知道,教導總隊這一戰,沒有辜負期望,於絕境下做到了極致。

  竹石清倒也不多說,搖頭而去,行至半道,又驀然回首,向廖耀湘補充一句命令:

  「建楚,讓戴安瀾在蜀山等等吧,傍晚的時候再後撤。」

  「啊?多停留幾個小時,多一分鐘,便多一分危險啊。」廖耀湘一怔。

  「等等78軍吧,總有人能活著出來。」竹石清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我們接應一下,興許活下來的人更多。」

  廖耀湘還在納悶呢,雖然是點了點頭,剛準備問為什麼要費這個事,竹石清忽然對旁邊的穆楓提到說這仗打完要去武漢看看宋明陽。

  廖耀湘明白了,是因為川軍的緣故。

  竹石清和川軍是有血肉感情的。

  指揮部轉移前的零碎時間裡,竹石清面向三公山,逶迤的山巒不禁讓他有些感慨,或許沒有此山橫亘在此,日軍的突襲簡直是無解的,但是,因為他,將戰場一分為二,換取了一線希望,難道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註定好的?竹石清不知道,後來他給了自己一個說法,這是在中國的土地上,中國的山川河流,庇護著土地上的人們。

  心緒如潮,但竹石清最後只是嘆道:

  「神山啊——」

  30日下午,19集團軍大部回撤至桐城,教導總隊也回撤至桐城南,皖中之戰結束。

  ……

  「軍座,實在走不動了,我想吃湯圓……」

  有些空蕩的戰場上仍充斥著硝煙,遍地的屍骸已經不足讓這幫川軍將士稀奇,一個瘦骨嶙峋的小戰士正在軍長夏首勛的邊上喊著餓,但實際上,從他乾裂的嘴唇來看,應該更渴!

  夏首勛也是滿目蒼白,他扭頭面向還跟著的一千四百多人,這裡面還有許多62師,63師的兵,也跟著他一路回來了,第6師團自知圍殲無望,的確是停下了腳步,沒有死追到死,他強撐著身子,安慰著後邊的戰士們:

  「小伙子們,莫要喪氣,跟著我走出去,到了九戰區,我們還能重建,是不是咯!?」

  「是——」

  眾人的聲音雖然發了出來,但顯然有氣無力,不少戰士喊完就栽倒在地。

  夏首勛十分幽默地用川音補上一句:「62師,63師的那些娃兒們,你們跟著我回來,就不興再跑了哈,那羅長官說咯,我帶回千把個人,他就幫我們78軍恢復編制,你們要是跑咯,那人該不得齊了,都不許跑!」

  人群中發出一陣乾癟的笑聲。

  忽然,有個戰士指著前邊的人影,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餓昏了,但他還是喊了一聲:

  「軍座,那,有人,沖我們來了!」

  夏首勛一驚,下意識把槍抱了起來:「莫瞎說咧,你小子怕是餓得神志不清了吧?!」

  「軍座,真有人,好像,是友軍!」旁邊的戰士也起鬨道。

  夏首勛定睛一看,是教導總隊的軍旗!

  老淚瞬間淌下,夏首勛整個人劇烈顫抖,他沒想到,還有一支部隊在這裡等待著他們。

  戴安瀾一路小跑來到夏首勛跟前,敬禮言道:

  「夏軍長,教導總隊第二旅,少將旅長,戴安瀾,奉命率部在此接應78軍的弟兄們!」

  「謝謝竹總隊長!謝謝!」

  夏首勛差點哭倒在地,戴安瀾的身後,戰士們淡水和乾糧一把一把送上,昌博也給夏首勛遞上了一個水壺,夏首勛抿了一口,甜!

  瓜娃子太甜了!

  下一秒,他晃了晃腦袋,看見了三公山畔墜下的斜陽,柔光撒在戰士們的身上,他頭一次感覺日落這麼美麗。

  夏首勛感覺自己活過來了,他轉身看向身後那幫小兔崽子,哦~

  不算太壞,78軍,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