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那軍？」
從日軍所持武器之外的槍響傳開，西野廣整個人都震顫了一下，那份「蜀山已克」的電文就在半分鐘前便已經發出，他瞄向蜀山，那裡儼然已經是火色瀰漫，他緊急轉過腦袋，急匆匆下令，「支援！」
「哈依！」
鬼子兵們應和著開始橫跨天河，兩輛裝甲車和輕型坦克順著剛剛搭建起的簡易浮橋碾趟而過，左右裹著主力的步兵部隊，身後還跟著一個機槍中隊，以及一個山炮兵中隊，一窩鬼子熱熱鬧鬧地向前開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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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西野廣的視野里，他不認為蜀山會來什麼難對付的對手，這裡最有可能出現的，應該是190師的一支偏師。
但偏偏，趕來蜀山的，是教導總隊一個主力團！
黃興邦這個團，過去似乎在教導總隊「將星雲集」的氛圍下鏡頭較少，但實際上，四團的發展速度始終保持前列，甚至於，四團的家底此時已經超過了姚子青的二團，昌博的三團。
就拿MP系列的衝鋒鎗來說。
四團擁有一個完整的衝鋒營。
大概上千號人都列裝了制式火力，哪怕是教導總隊的火炮力量大都被回收到趙宇的炮團進行統一管理，但黃興邦手上仍還握有一個迫擊炮連，有獨立可以投入戰鬥的12門81mm迫擊炮，以及36具德式擲彈筒。
蜀山鎮沒有任何單兵工事，正面又足夠開闊，開放的戰場環境不僅意味著雙方對於火網無可迴避，更強調了勇氣在遭遇和突襲作戰中的意義。
濃密的硝煙下，突入鎮中心的兩個鬼子中隊扔下上百具屍體，倉皇后撤，嘴裡吱呀亂叫著，四團二營的官兵帶著滿腔的怒火向前躍進，嘶鳴的衝鋒鎗衝著煙霧那頭髮起了無差別射擊！
噠噠噠——
噠噠噠——
同一時刻，黃興邦立在街中間，指揮部隊向左右兩端開進，後續跟上的三營分作兩股，向著民房區衝去，爬樓登梯，上房掀瓦，數分鐘後，數挺機槍便已經在兩端架設完畢。
「攻擊！」
「攻擊！」
獲得鎮子口後續大隊步兵的增援後，西野廣的前後兩部開始調轉方向，呈半包圍式向蜀山襲來，越過鎮子的中軸線後，他們便遭到了黃興邦剛剛埋下的機槍火力網的迎頭痛擊，衝鋒戛然而止。
西野廣反應極為迅速，他立刻命令山炮中隊前壓，以8門75mm山炮在跟隨步兵大隊在巷內分散瞄準，在夜色下瞄著噴涌的火力點來向射擊。
轟轟數聲，本就脆弱的土房揚起巨大的塵灰，瓦礫飛濺。
幾個機槍點瞬間啞火。
三分鐘後，西野廣揮舞指揮刀，第一大隊再以兩輛九五式輕型坦克為核心力量，再度向鎮內殺入，在他們背後，山炮中隊一刻不停地發射著炮彈，炸的蜀山是連片火起，焰光耀目！
「打掉他！」
黃興邦在後方一處屋頂上舉著望遠鏡注目著前方的鬼子推進情況，目睹到日軍輕坦的剎那，他便扯著嗓子往後邊一吼。
迫擊炮連的戰士疾步上前，以6門迫擊炮在前，另外6門在後的錯位排布陣勢，在炮連連長的親自操刀下，炮彈滑膛而入！
轟！
轟轟轟！
炮彈如雨點一般墜下，在日軍的前進路線上捲起一陣爆鳴，蜀山的南北對轟的這股聲浪幾乎傳出四五里遠，鬧得毗鄰鄉里的老少們卷著鋪蓋連夜向西跑.……
兩輛九五式輕型坦克堙滅在青煙里，最後只有幾個鬼子躬著背，狂喘著氣溜出。
第二輪交鋒，第一大隊又擲下一百多具屍體，還搭進去兩輛戰車。
「是支那軍的主力部隊！」
中隊長向西野廣疾呼著，實際上，儘管黑幕籠罩，但在對峙的過程中，西野大隊長還是察覺到了這支中國軍隊在裝束上的些許不同，而尤其那鋼盔讓他吸了口氣，這還是波田支隊自登陸中國以來，第一次碰到日軍軍部所盛傳的「德械部隊」。
「命令第一中隊、第三中隊，再次組織進攻，命令炮兵部隊，發射聖彈瓦斯！」西野廣扯著腰，沉聲下令道，隨後補充一句，「另外，馬上給聯隊長閣下發電，告訴指揮部，教導總隊到蜀山了！」
「哈依！」
夜空的風向實際上極不穩定，尤其是在河湖密布的皖中一線，這裡一會刮南風，一會刮西風，但此時，鬼子還是不得不拿出他們最高效的殺器，雙方對峙前線的戰火未熄，數十發毒氣彈打向了鎮北，正面的鬼子主力眼疾手快，戴上防毒面具破煙而入，呈快速挺進隊列試圖在教導總隊慌亂之際一舉破陣，同一時刻，包圍在兩翼的日軍也開始向前突擊，自側面向房區發起突襲。
為保證進攻效率，一顆照明彈快速上升，將敵我雙方照了個鋥亮！
「團座，小鬼子他奶奶的放毒氣總攻了！外線的鬼子也壓上來了！」
「媽的！」黃興邦咬著牙，「告訴三營，不用進鎮了，專心對付外圍的鬼子！其餘人，刺刀上槍，面罩上臉，跟我來！」
「是！」
言畢，黃興邦順著屋檐向下一躍，騰身一挺，從旁邊的戰士手裡搶過一把MP28衝鋒鎗掛在脖子上，抄起腰間懸著的防毒面具，勒於臉部，他的命令聲轉為一股厚重的低鳴，但那句「殺」聲猶然貫耳！
噠噠噠噠——
滿天飛散的毒氣下，戴著不同型號防毒面具的敵我雙方從煙霧繚繞中殺出，形成了上百人的對沖，雙方無可窺見面具之後敵人的臉龐，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倒在地上的每一個戰士，都是身前中彈。
算不上寬闊的街上火舌亂竄，哀鴻遍野——
「閣下，支那軍有防毒面具，聖彈瓦斯起不了多大作用……」
大隊參謀在目睹了蜀山的慘烈拼殺之後，一路小跑回到鎮子南側的野戰工事裡向西野廣匯報導。
三輪交鋒，都被黃興邦化解。
步兵、裝甲車、毒氣試了個遍，愣是沒有撼動四團分毫，正面的對沖似乎也沒有占到便宜。
「豈可修……」西野廣吁了口氣，他已經把全部的部隊投入了戰鬥，此般還不能迅速擊潰當面之敵的話，那也實在是無計可施了，「如實向聯隊長閣下匯報，蜀山.……只能等待後援部隊上來之後，再予圖之了，望司令部早作部署。」
「哈依！」
……
龍橋。
竹石清站在總指揮部的外圍陣地處，端著望遠鏡瞄著東南蜀山方向，蜀山距離龍橋不遠，那喊殺聲竹石清稍稍能聽見分毫，竹石清笑著對廖耀湘講道：
「甭管什麼傷亡大不大，能堵住，就是好事，這個波田支隊，戰鬥力不俗，據說服役的鬼子兵民風彪悍，如果沒有戰爭，多半是一幫好勇鬥狠的流氓，像這樣的部隊，你不從正面擊垮他們，他們便永遠不服那口氣，不知道什麼叫做天高地厚！」
廖耀湘負手站在竹石清身側，匯報一個情況：
「石清，凌晨一點半的時候，虎賁團已經到了白梅，但是，據斥候消息，日軍推進的速度似乎要更快一些，湯溝應該已經易手，方團長請示，全團是否要直衝湯溝？他們匯報，汽車的油料有些不夠了，如果要保證持久作戰，需要尋找一個據點等候補給。」
「地圖。」
竹石清扭過頭，短喝一聲。
「來了！」
薛禪兩手牽著地圖而來。
竹石清熟視須臾，食指順著長江的蜿蜒線路比劃須臾，蹙眉道：「不明敵情，貿然出擊，我看於我不利，已經確認波田支隊在190師正面，而101師團整個沒有露面，我看，整個師團都奔著我們的大後方來了——具體登陸了多少人，登陸點在哪裡，一概不知。」
「的確如此。」廖耀湘贊肯頷首，「我軍在整個三公山以西，幾乎沒有任何部隊能東西策應虎賁團，謝晉元的一旅，還在自北向南的路上，估計還要十幾個小時才能抵達前線.……我的意見是，讓虎賁團先停下來，守在白梅，開闢上山通道，待梅凌風率部抵達，自西北方向上山，再入大王廟，同時，命令方文堅，警戒日軍動向，我料想，日軍要麼沿江岸掃蕩至樅陽，再圖北上，要麼，自白梅北上，努力遲滯到一旅抵達，我想，情況就不會那麼棘手，另外，東面的19集團軍主力，也需要在這兩天內完成西撤，難度是有的，但是還不至於說做不到。」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
旁邊的薛禪左右環視後苦笑著說，「竹長官，參謀長，這襄安、蜀山，白梅，樅陽一線，長達上百里的分戰線上，全是教導總隊的戰士在把守，這顯然是不符合我們一貫集中用兵的思路的，這次戰役打下來，恐怕部隊的傷亡情況不會小。」
「特殊時期，特殊對待——」
竹石清並沒有在傷亡數字上太過糾結，他轉過身子開始下達命令，「電告方文堅，要他在白梅修築工事，撥出一個營，向三公山上開闢道路，最好，能有一個先遣班摸到大王廟去，提前為梅凌風做些準備工作，建楚兄剛剛說的有一點很對，偵察工作要繼續，至少要判明日軍的主攻方向，不過我預計，一個師團小兩萬多人，這位新上任的師團長不會拘泥於走獨木橋，極有可能是兩路並進，這一點要向方文堅強調清楚，如果能探到日軍的登陸點，那便再好不過了——」
「是！」
其實，當確悉向縱深穿插的部隊是101師團的時候，竹石清是鬆了口氣的，相比于波田支隊帶來的那股神秘感和壓迫感，101師團聽起來就要緩和得多——
101師團，特設師團，早在淞滬那時候就快被教導總隊揍得編制都快沒了，伊東正喜那孫子現在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要不是這次日軍作全國動員令，壓根不可能恢復101師團的建制，但即便是恢復了，又能掀起什麼大浪？
一句話，軟柿子嘛！
用一旅一團去阻擋101師團，雖不能用說綽綽有餘來形容，但至少，戰場的形勢絕對是可控的，只要謝晉元穩定發揮，甚至，如果101師團長還是過去伊東正喜那個尿性，搞分兵這一套，甚至教導總隊能形成局部反擊。
其實最需要的，還是時間。
凌晨三點，值守到現在的竹石清以及指揮部參謀人員決定歇口氣，去微微打個盹，重返廬江司令部的羅卓英重掌指揮權，參謀長施伯衡向羅卓英轉述了竹石清的提議。
自打去了一趟安慶，羅卓英再也不對三戰區抱任何期望，當施伯衡還躡手躡腳地匯報時，羅卓英當場拍板：
78軍接替79軍駐守裕溪河，62師、63師堅守無為，餘下所有主力，星夜沿巢湖湖畔向桐城靠攏，越過廬江後，六安方向的兩個軍也一併後撤。
羅卓英大抵核算了一下時間，最後給了一個底線。
48小時。
當前的時間是，5月29日凌晨三點半，也就是說，自29日起算起，到5月31日凌晨為止，沒有撤離過樅陽-桐城線的部隊，會被視為放棄。
羅卓英在確認這一情況後，迅速向竹石清與三戰區司令部，軍委會三方傳達此決定。
至少從這一刻起，外線部隊的拼死抵抗，是有一個明確的限度的，當然，代價是78軍這樣的川軍，將作為後撤路上的炮灰，承擔這一悲壯的角色。
……
「竹長官，19集團軍羅長官來電——」
竹石清和廖耀湘悠悠往指揮部內走時，於陽帶著電報從指揮部內疾步迎出。
廖耀湘接過電文，盯了半晌，轉過頭來：「石清，你看看。」
竹石清接過電文：「也就是說，我們要釘在這三公山左右，至少兩天一夜。」
「壓力不算小……」廖耀湘吁了口氣，「兩天時間，足夠101師團全部上岸，兩萬多鬼子全線開戰，具體打到什麼程度，很難說，而且那時候，恐怕正面的6師團也會壓上來，他媽的操蛋玩意，咱們不會成最後斷後的部隊吧？」
旁邊的穆楓嘆道：「一個101師團倒是無足掛齒，要不是那軍艦臨江，重炮向北，否則虎賁團在灘頭架上二十挺M34，哪個鬼子的屍體能滾上岸！？」
「嗯？」
竹石清一怔，旋即看向穆楓，忽然露出一抹微笑，轉過頭又看廖耀湘，「建楚，我看小穆這話說的沒錯，這101師團兩萬多號人，上岸也需要時間，上了岸的人，也要吃飯也要彈藥，如果阻礙其登陸，我看，哪怕是守個48小時也不是什麼難事。」
「灘頭阻擊，肯定行不通——」廖耀湘推了推眼鏡框，把手狠狠擺了擺，「波田支隊之所以登陸順利，就是後面站著一排瘟神，你別說重機槍了，你連陣地在江畔都立不住，這白天飛機輪番炸，晚上艦炮接著轟，再堅固的工事都要成沙土！海軍疲敝，要抑制登陸，實難！」
「只可惜岸防炮全部都配屬給馬當要塞了。」
薛禪抱著文件夾嘆了口氣。
竹石清眉頭微蹙：「那馬當要塞的岸防炮都是些什麼炮？」
廖耀湘聞言，開始掰著手指頭數：
「什麼克虜伯150mm岸炮，什麼德制88mm炮，什麼120mm海軍炮，什麼57mm速射炮，什麼37mm機關炮，還有一些就是雜牌的山炮野炮什麼的。」
竹石清和穆楓薛禪對視一眼，笑道：「弟兄們，這些炮，好像還沒有咱們的炮團來的靠譜啊，你們說呢？」
「那是自然，咱們光是150mm重炮都有六七十門，這還沒算上剛進口的36門105mm榴彈炮。」穆楓回笑一聲。
「我看，我們教導總隊，就是活動的馬當要塞——」
竹石清環視幾人，「破解101師團的登陸作戰的辦法有了！」
言罷，竹石清大步流星往指揮部里去。
廖耀湘快步跟上，一拽竹石清的袖子：「石清，你是要？」
「我要在長江的拐角處架上幾尊大炮，瞄準日軍的護衛艦隊，送他們去江底餵魚！」
竹石清一字一頓道。
幾尊呢？
至少一百尊！
「給趙宇發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