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戰區長官司令部。
戰役開始的第二天,竹石清就沒怎麼舒展開面容,儘管前線部隊依舊在勢如破竹,但即便是取得了優勢,要考慮的事情還是太多了。
19集團軍十餘萬人一下子湧進來,補給問題要如何解決?
指揮權要如何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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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在軍中的地位,竹石清還沒有達到超過羅卓英的地步,依靠【中山懸劍行動】的進軍方案,各部之間協同一下,這是無可厚非的,但後續一旦形成拉鋸戰,亦或是教導總隊要被抽調走,那這裡會是個什麼局面?
另外,從桐城前線切換至合肥前線,這其間的變化超過了百里,但竹石清能看到的直觀事實是,國府並沒有對此進行針對性的部署,譬如將張發奎的部隊從馬當一線向懷寧前進一些,作二線部隊?
亦或者是抽調預備隊補充給第三戰區作持久作戰的積蓄?
好像也沒有。
顧祝同見竹石清似乎有些愁緒,笑眯眯地湊上前來,安慰道:「石清,你的這次突襲行動,真是波瀾壯闊,往北,打通了舒城六安一線,往南,奪了南陵、繁昌,軍委會對第三戰區的行動大加讚賞,武漢之市民也是歡騰不已,另外,委座講了,即便是不拿下合肥,也可稱得上是武漢之先功——」
竹石清略加思索後回頭問道:
「顧長官,如若我們重奪了淮南鐵路,那麼.……哪支部隊到此阻擊日軍?」
阻擊日軍?
顧祝同聽得眉頭一緊,他不知是真傻還是裝傻:「石清,按照時下的戰局來看,日軍增援神速,我的意思呢,當然啊,這只是我個人的意思,明日正午過後,無論戰線打到何處,無論兵鋒到了哪裡,都應該立刻止步,就地構築工事,聯絡友鄰部隊,準備迎接日軍之襲擊,而我們後方呢,應該即刻暢通補給線,為前線輸血。」
「顧長官,石清的意思呢,是戰區能不能拿出一份具體的防禦方案來,例如,190師防守巢縣,52師防守合肥。」
竹石清沒有過多迂迴,徑直說道。
「哦,你說的是具體的部署。」顧祝同一怔,隨即哈哈一笑,但是又面露難色,「你這麼一說,我忽然想到,40師,79師受到重創,都需要撤到後方進行整補,短時間內無法再戰,我第三戰區啊,家底薄,部隊少,這一次要不是你石清帶著教導總隊來,羅卓英帶著19集團軍來,恐怕我足下之地,已經淪喪咯——」
「顧長官,我們不是鬼子,這突襲不是例行掃蕩,如果單單只是打了出去,但控不住要塞,三四日擴充的要地,日軍一天內就可以打回來,合肥之戰,轉眼也就在明天了這件事該和軍委會謀劃一下了。」
竹石清大概是明白了顧祝同的意思。
這傢伙恐怕是忘了此戰的部隊都是借調來的了,居然希望教導總隊和19集團軍駐守兩岸,替第三戰區扛線?這怎麼可能——
聞言,顧祝同也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第三戰區分內的事情,竹石清作為外來人本沒有過問,這一晚,他實在是憂心忡忡,便領著廖耀湘下去走了走,四處一問,這才知道,戰區尚未組織起成規模的民夫隊,勞工也派不上去。
而地方民團大多被編入了保安團,此時都被拉去守海防去了,各村鎮裡留下來的,無非也就是一些老少婦孺。
「這下清楚了——」
廖耀湘無奈地攤了攤手,「石清,倒也不是第三戰區不作為,而是這兩岸之地,跑的跑,逃的逃,想抓個壯丁,都沒有啊,這麼看,戰線頂得太前,反而不利於抗敵。」
「但淮南鐵路到底是關鍵,哪裡能說放棄就放棄.……」竹石清抿嘴搖頭。
「其實,如果打通了壽縣,淮河以北還有李長官的一些部隊,貫以他們的補給線也可暫渡一陣吧?」廖耀湘提醒道。
「第三戰區、第五戰區終究是隔了統轄區,如果五戰區不開戰也就罷了,要是北方戰火燃起,自己都朝不保夕,哪裡好去顧全別人?」竹石清暗暗吐了一口氣,手已經不知不覺摸起了一根煙,點燃叼在嘴邊,「武漢保衛戰,軍委會大手一揮就是上百萬的軍隊,一百萬多萬士兵,要吃飯都是件難事,後勤要是頂不住,數省之失也就在頃刻間而已。」
「這事還是要儘早給陳長官提。」廖耀湘接話道,「本就還在籌備階段,各處的準備情況不一,事情呢,負責人也不一樣,執行情況更是千奇百怪,軍委會高高在上,這六省之地,唉——」
竹石清當然明白。
統籌好百萬大戰需要一個怎樣強悍的決策中樞?
當夜,顧祝同向軍委會發電,希望教導總隊和19集團軍留在懷寧一線堅持阻擊日軍西進之敵。
軍委會迅速作出批覆:
不同意教導總隊與19集團軍置於敵艦炮打擊之下,並指示在【中山懸劍行動】結束後,由32集團軍,23集團軍,第10集團軍所轄13個師接替現擴充陣地,積極抵抗,阻擊兩周則算任務完成。
接到電令的顧祝同暗暗吸了口氣。
軍委會無疑是要他把第三戰區的家底全部押上,與日軍作最後一拼,阻擊兩周,或許是根據馬當要塞的竣工時間來衡量的。
顧祝同暫時還不希望自己當光杆司令,於是他將這份電文置於了文件夾的底部,壓在了一沓閒置文件的夾縫裡。
19集團軍肯定是要歸建的,晚歸建兩天,不要緊吧?
教導總隊自然是南北機動的,但是,在第三戰區多待兩日,也不要緊吧?
從現在這個日子算,只要仗打到六月十日左右,第三戰區還能保有兩個集團軍以上的生力軍,那顧祝同就心滿意足了。
武漢會戰複雜就複雜在,戰區多,番號多,指揮體系多……
人多!想法多!
……
霍山的圍攻戰還在繼續。
山溝溝里,明亮的北斗星為趙遂生指明著道路,他的眼前沒有路,戰士們一字排開,握著刺刀,上演著民國版的披荊斬棘,涼風灌入山林,樹林發出嗖嗖的聲響,大汗淋漓的戰士們一吹便一陣哆嗦。
他們磨得渾身都是傷口,從山谷到山巔,活生生趟出一條道。
路上有不少人掉隊,山勢陡峭,一個滑坡或許就會跌下去,死倒不一定死成,要跟上隊伍,那是肯定不行了。
趙遂生起初還回頭看上一眼,走到後面,咬著牙讓所有人別回頭,專註腳下,所有人的想法都很明確,完成任務要緊。
要知道,謝晉元是周紹輝請來空降成為教導隊一旅的旅長的,這裡實際上已經沒有他過去在上海的老兄弟,但似乎,每一個人都是他的老兄弟。
五百人里,至少半數以上,是來自川滇黔的軍人,其中四川人最為有意思,一面走一面鼓勵四周的其他弟兄:
「莫怕昂!這個道啊,總不會比當年諸葛丞相走的道還要難走滴!」
正面。
周紹輝和謝晉元都在等待著。
已經是十一點四十三分,舒城至合肥還有近百里路,要在第二天正午之前抵達攻擊位置,不抓緊時間是不行了。
「副總隊長,你帶部隊先走吧,我領警衛營守在這裡。」
謝晉元前出一步,向周紹輝請示道。
周紹輝迅速抬起手,沒有吭聲,只是默默地盯著手錶,後面的姚子青神經繃緊,一直望著霍山鎮的上空。
他的心裡默念著:
信號彈,信號彈,信號彈!
打啊!
咻——
驟然,一顆紅色的信號彈不知從哪竄了出來,呈微微的螺旋狀撞上黑色的幕布中!
下一秒,日軍陣地的背後傳來一陣急促的射擊聲!
噠噠噠噠——
轟隆——
轟隆——
「弟兄們,給我殺!」
趙遂生幾乎是摸到了日軍的聯隊指揮部,起初他並沒有發現這裡是個指揮部,因為實在是太過隱蔽,位於兩塊凸出岩的下方,直到手底下的弟兄開始架設擲彈筒,數炮轟出之後,一個鬼子軍官提著刀走出來,被趙遂生撞個正著。
趙遂生二話不說,舉著MP28衝鋒鎗就給了他一梭子,打得那傢伙整個胸口血肉模糊!
剎那間,整個指揮部亂作一團,而身後這幫戰士也是不含糊,盡皆對準這座臨時的作戰帳篷一陣突突,在日軍警衛部隊回撤之前,整個指揮室內揚起一陣血霧——
聯隊長高橋隼司身中七彈當場身亡。
前後夾擊之下,整個第7聯隊終於開始潰散,當他們處於守勢,正面的狹窄通道或許會帶來一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但一旦火起,整個鎮子就如煉丹爐之火焚炙烤一般,在一旅加警衛營的聯合衝擊下,霍山鎮內的衝鋒鎗槍聲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戰至次日一點。
周紹輝於前敵指揮部內下達命令,命令二團先行脫離戰場,由姚子青率領向北而去,連夜奔赴合肥前線,一團留在霍山,繼續殲敵,但必須在四點前向北靠攏。
同是當夜,梅凌風率裝甲團勢如破竹,擊潰了壽縣的第9師團輜重兵大隊,成功與退至正陽關的川軍唐式遵集團軍取得了聯繫。
黎明之前,巢縣的戰鬥徹底結束,74軍為先鋒之主力進入巢縣,穩固戰線之後,沿巢湖邊路繼續沿淮南鐵路向合肥挺進。
自此,吉住良輔已陷三面合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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