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坐斷東南地,德械守江門

  武漢的抗戰遊行每一周都在持續,三鎮之地如今成了戰時文化的集中地,歌曲、舞蹈、情景劇、書籍、報社盡集中於此,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中華民族陷入長久的顛沛與割裂之中,但在1938年的武漢,這樣的同心之力在蜿蜒的江漢之地爆發出強大的能量——

  抵達廣州的時候,竹石清便收到了來自陳誠的急電。

  日軍大舉南下的訊息沒有讓竹石清太震驚。

  反倒是老蔣決心死戰的態度,以及【第二期軍隊整訓計劃】的迅速實施略讓他有些出乎意料,或許站在時代的潮頭,站在民族命運轉折的路口,這位也曾熱血過的領袖也要在這山呼海嘯的鬥爭聲中發出最後一陣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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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粵漢鐵路沿線,湖南、江西的廣袤土地上已經廣泛發動民眾進行國防工事的構築,尤以九江、南昌、岳陽等各省前沿城市工程最為緊密,縱橫的山脈,零星的湖澤,隆起的丘陵,空闊的平原,每一寸土地上,數以萬計的百姓揮舞著鋤頭,生生開鑿著這個國家的「未來之路」。

  老蔣準備在武漢召開一場大型的軍事會議,商議本次對日作戰的部署格局。

  為此,出行在外的一系列將領暫別部隊,盡數在武漢集結。

  直到竹石清在五月十三日抵達武漢時,這場會議才定於十四日早上進行正式召開。

  竹石清和顧維筠一前一後下了火車,老蔣等一眾軍政要員如送行時那般列陣歡迎,記者朋友們在前排爭相搶著最合適的拍攝機位。

  「石清,辛苦了,這一趟,去了快兩個月,真是不容易,遠走他鄉——」

  老蔣笑眯眯地上前迎接,挪身至竹石清身側,「這次德國一行,對我黨我軍後續的發展是至關重要滴,對保衛武漢,也極具意義,我已經命令侍從室設置了酒宴,為你們接風洗塵。」

  「感謝校長記掛。」

  竹石清恭恭敬敬一點頭,「如不是顧外長處處協同,據理力爭,不是各位光亭雨庵等人展示才學,這次任務,石清斷難完成。」

  「哈哈,都有功勞,一個也少不了!」

  眾人一路步行至火車站外,別克車、軍用卡車等在街上一字排開。

  原本老蔣還在開口說話,天空中卻傳來厚重而悶長的警笛音。

  是防空警報的聲音——

  「委座,是敵機轟炸!」

  旁邊的陳誠和顧祝同皆面色一緊,下意識護在老蔣的身邊。

  「慌什麼!?」

  凜凜細風下,老蔣雙手理了理自己的黑色披風,蹙眉盯著遠天的方向,日軍的機群竄入眾人的視野內,向著武漢的城區飛快駛來!

  「校長,是不是避一避,炮彈不長眼!」

  竹石清也跟著陳誠補上一句。

  老蔣搖了搖頭,側目看向竹石清:「石清,日本人欺我太甚,以為用堅船利炮就能壓得垮我嘛?有什麼好避的!我們就在這裡,看看這日本人的飛機能掀起什麼風浪!」

  「這……」

  竹石清一時語塞,不過他很快就明白了老蔣為何有如此底氣。

  自王家墩機場起飛的中國戰鬥機編隊呼嘯而出,從城市的西北高空翱翔殺來,噴射出的火舌和日軍的戰機正面撞在一起,包括竹石清在內,武漢的官兵百姓們似乎還不曾看見過如此的大規模空中互搏,竹石清大致數了數,日機大約40-50架,中方派出戰機的數量點不清楚,但似乎更多。

  竹石清明白了,老蔣在向他傳達一個態度。

  一行人就在火車站外的街道上駐足觀望著,看著天空上的黑點盤旋廝殺,俯衝射擊,逐尾咬殺……

  直到這場陣仗空前的空戰結束——

  ……

  五月十四日。

  國民政府最高軍事會議在早上九時召開。

  老蔣一人坐在巨幅的地圖之左側,有一張單獨的桌子給他,以方便他掃視清在座每一位將軍的神色。

  幾乎所有身居要職的將軍都來到了現場。

  竹石清來的稍遲,他帶著參謀長廖耀湘一同前來,倆人都是齊整的德式軍服,在一眾草黃色軍服中顯得較為醒目,腳下的皮靴踩得地板咯噔咯噔的響,抱著文件夾入內,在場軍官都把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扭過頭注視著這位年輕人步入會場,在陳誠的邊上留著一個位置,顯然,這個位置主人是竹石清的。

  陳誠已經被軍委會任命為武漢衛戍司令官,統籌整場武漢保衛戰,這一臨時職位幾乎可以代表著除老蔣之外的絕對軍政權力。

  那麼,他身邊這個位置,名義上應該是第二把交椅。

  「石清,到這邊來。」

  陳誠站起身,把椅子往外抽了抽,桌前一把,副席一把。

  「陳長官,這合適麼?」竹石清小聲問了句。

  「沒有什麼不合適的。」陳誠笑了笑,扭頭看了眼老蔣。

  老蔣微微頷首。

  由白崇禧舉著指揮杖開啟了這場會議:

  「目前的情況想必大家已經有所了解,日軍在中原地區大肆增兵,也改組了原先的作戰序列,首先是我們的老對手,徐州一線的華北方面軍與淮河一線的華中方面軍,現已改編為華中派遣軍,軍委會推測,日軍依舊會選擇先打通南北交通線,再以包圍之勢夾擊武漢,而情況有所不同的是,平津地區,20萬關東軍也在集結,預計要對豫中地區發起進攻,而根據軍委會擬定的保衛武漢的最新版方案,我軍的重點,一是以平漢鐵路為布防重點,保衛河南的鄭州、開封一線,二是守衛長江沿線的安慶、馬當一線,三是要保衛武漢東北方向的大別山一線。」

  「白長官,我想知道,軍委會對於戰場的作戰範圍是如何劃定的?」第五戰區參謀長徐祖貽抿著嘴問道,「在上一次戰役里,日軍退卻至濟寧以北,也就是說,魯南的絕大部分重鎮我們還握在手裡,一旦日軍南下,這些地方是要繼續頑強抵抗,還是作後撤之勢,向軍委會所要求的核心守衛區移動?」

  陳誠聽後微微點了點頭:「徐參謀長,這正是我們今天要討論的第一個問題,已有的防衛陣地要不要放棄,如果不放棄,要投入多少兵力,如果放棄,要放棄哪些區域,諸位,可以暢所欲言。」

  「我看徐州,已經沒有堅守的必要。」

  李宗仁低著頭沉聲道了句,他緩緩抬頭,靠在椅子上掃視左右,「上一次戰役,我們抓住日軍輕敵冒進,急功近利的弱點,在台兒莊打了一場盛大的圍殲戰,這一次日軍還會上當麼?我看不會,不管是從兵力上,還是從戰線上來看,要復刻台兒莊大捷的可能性為0,彼時我們堅守徐州,是為拖延日軍南北會師,本質上便是為武漢的部署爭取時間,如今,戰略目的已經達成,再往徐州投入重兵,既不合時宜,亦不合軍略。」

  「德公,如果像徐州這樣的城市都隨隨便便放棄的話.……是不是會動搖軍心呢?沿途的百姓又如何處理?」

  孫連仲蹙眉出言道。

  「我看守也是要守的,但不能死守。」顧祝同抱臂開口,「畢竟是在交通線上,打一打,也試探試探日軍的鋒芒,實際上,我們和日本關東軍的交戰經驗是很缺乏的,戰士們還不一定適應日軍王牌部隊的凌厲攻勢。」

  陳誠敲了敲桌子:

  「我想這個問題各位的意見是統一的,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再死守魯南一線,但守,要怎麼守,打,要怎麼打,是在魯東南的山地里打游擊,還是說在鐵路線上搞破壞,這個我們暫時不去討論,我的意見是,第五戰區主力向大別山方向轉進,留下三個師左右的部隊在徐州一線駐防,把游擊縱隊也一併扔在魯東南,牽制日軍南下。」

  「是!」

  「第二點,長江沿線,日軍重新集結,可謂羽翼漸豐。」陳誠站起身來,站到地圖前白崇禧的身邊,用手比劃著名安徽內的長江江段,「北線有了關東軍支援後,實際上畑俊六把華北方面軍的大半主力,也以海運的形式轉移到了南京一線,這其中包括徐州會戰的主力,第10師團和第5師團。」

  程潛一怔,轉首問道:「第10師團不是元氣大傷麼?這麼快就又能派上戰場?」

  陳誠微微頷首,無奈道:「據可靠情報,第10師團在一周前吸收了日軍的預備役部隊,指揮官更換為日軍中將筱冢義男,這是個更難纏的對手,而原先由朝香宮率領的淞滬骨幹部隊,像藤田進的第3師團,吉住良輔的第9師團,荻洲立兵的13師團,牛島貞雄的18師團,稻葉四郎的第6師團也悉數得到了補充,可以這麼講,如果日軍進攻武漢的總兵力達到50萬,那麼,30萬現在就已經在皖東集結了。」

  「長江的防務似乎更為緊急。」

  眾人互相對視,幾個主力戰將如李品仙,薛岳,廖磊,孫連仲等也都暗暗嘀咕著。

  「安徽是第三戰區的統轄範圍,墨三,你有沒有什麼要說的?」陳誠放下指揮杖,看向顧祝同。

  顧祝同咽了口口水,偷偷瞄了眼老蔣,徐徐開口道:

  「第三戰區,在淞滬會戰時便元氣大傷,以目前的實力,倘若日軍發起全線攻擊,恐怕不能有效阻擋日軍前進。」

  「軍委會已經成立第九戰區,由我兼任司令長官,以薛岳將軍,張發奎將軍領兩個兵團二十萬人守在你的身後。」陳誠幽幽道,「墨三,你不要有壓力,日軍的打法,絕不是簡單的全盤壓上,正如這南北的差距一樣,長江一線開戰的時間,必然要早於遠道而來的關東軍,在北線,我們的緩衝帶還有很多,但在長江,每丟失一寸土地,武漢便多一份危急。」

  「我明白。」顧祝同點了點頭,他轉身正對老蔣,敬了個禮,「如果戰端從卑職這裡爆發,職下必不辱委座訓示,盡最大之努力,與敵抗衡,為武漢之布防主力軍的集結,爭取時間!」

  老蔣滿意地點了點頭,他也拄著手杖站了起來,來到會議桌旁邊:

  「古來尚有【坐斷東南戰未休】之說,武漢會戰,事關整個民族的興衰成敗,長江一戰,必須開個好頭!」

  「是!」

  老蔣緩緩轉向竹石清:「石清,首戰當用利刃,你率部前往安徽助戰如何?」

  竹石清赫然站起:

  「德械守江門,責任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