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黃金德械師】

  竹石清在四月十七日見到了這位曾被德皇授予藍馬克斯勳章的年輕德國軍官。

  隆美爾可謂是德軍內部一顆閃耀的將星。

  此時的隆美爾,已經身居要職,也正是這一年,身著嶄新將軍服的他昂首走進了元首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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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擔任元首大本營司令官,兼任元首青年團作戰部的部長,在波茲坦軍事學院擔任教官,和竹石清見面的前夕,他有了一個新的任務——他即將前往新維也納的馬利德希亞軍事學院任校長。

  「我個人並不喜歡討論戰爭,我更喜歡去談論指揮——」

  隆美爾剛見到竹石清,便向這位更年輕的軍官說出了自己的核心追求,「在我看來,指揮是一種藝術,指揮官的藝術,領導的藝術,這絕不是站在沙盤的旁邊,舉著那根愚蠢的木棍,把一個一個的土方塊往前推進。」

  ……

  廖耀湘邱清泉等人尾隨在竹石清的身後,顧維筠則手上托著一頂帽子,四處張望著,他們的出行地是克虜伯軍工生產公司,在昨日晚些的時候,德方的相關部門已經同國民政府取得聯繫,開始了貿易細則的敲定。

  這簡直是個令人振奮的消息。

  由於時差的關係,老蔣收到這份電文的時候,中國還是凌晨三點半,在睡眼朦朧的情況下,整個辦公室的人頓時血脈僨張,個個驚呼出聲。

  「如果中德合作還能繼續下去,教導總隊這樣的部隊多一些,和日軍交戰上,我軍的把握就會多上不少啊,委座,看來徐州一戰,真是打出了效果。」

  陳誠顯然是最為興奮的那位,他此時冒出的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陰陽錢大鈞和軍統,就差直接當面說上一句:

  當初真要是讓你們把竹石清給逼沒了,現在國家可怎麼好?

  「馬上通知各部門,一定要全力配合此事,具體的事務,讓宋子文和孔祥熙親自去盯,另外,與竹石清他們保持聯繫,有任何情況,及時向我通報!」

  老蔣攥著電文的雙手肉眼可見地在微微發顫。

  也不知在這個時候,老蔣會如何審視自己在上個月的種種操作。

  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包括錢大鈞在內的一眾官員,甚至是軍統,都矢口否認在徐州會戰末期所進行的種種操作,而在不長的時間裡,沒有人再去討論教導總隊的立場問題。

  但實際上德國方面也提出了幾個條件。

  由竹石清概括而來,呈現在電文上,便是三點:

  一、守衛華中之腹武漢,確保中國的核心政治經濟中心存在,避免蔣政府淪落為地方政權。

  二、守衛廣州、湛江、虎門等重要海運關口。

  三、保障資源省的持續開採,訂單必須準時交付。

  通篇總結下來,陳誠的腦子實際上已經生成了一幅防衛圖,國民政府下一階段的任務,說白了就是以粵漢為雙軸心織成的戰術防禦網,而貫通其間的鐵路,則至關重要。

  老蔣深知這樣的要求無可厚非,即便是中德合作就此中斷,保衛大武漢也是全中國的武裝力量所必須要進行的任務。

  最終,武漢行營進行了一整晚的商議與暢銷,最終向竹石清傳達了一個訊息:

  錢不是問題。

  ……

  克虜伯軍工廠內。

  德國機械的轟鳴音聲聲入耳,傳動軸和流水線上的零件製造工藝使得竹石清頗開眼界,實際上,年輕的竹石清雖活躍在前線無所不能,但對於這些東西是如何造出,截至目前的確沒有什麼研究。

  不過,有些槍械即便只是看上一眼,都讓竹石清垂涎欲滴。

  「竹,根據施佩爾部長的指示,德軍的軍械將會繼續為你們提供支持,當然,考慮到五年來軍工方面的革新非常迅速,顧問團最初的那批名錄上的許多武器生產線已經撤換,所以我今天帶你們來到這裡,不過我想,裝配更新式的武器,對你們抗擊日本的侵略或許會更有用吧?」

  隆美爾負手走在前邊,一面走一面介紹著。

  這位新晉升的將軍,給竹石清的第一感覺,實際上是紳士,舉手投足間,極其風雅,人顯得極為沉穩可靠,談吐風趣幽默。

  「將軍,我知道貴國不可能將所有的裝備挪出來供我們選擇,但是,施佩爾部長有沒有講過,具體能給中國提供什麼樣的援助?你知道,我在中國並不主持經濟方面的工作,對我來說,我只負責勘察軍械,至於錢的問題,我想總有能人去解決——」

  竹石清狡黠地笑了笑。

  他果然記仇,曾經宋子文在南京戰役期間為補給這事沒少跟他暗地裡博弈,這次被逮住機會,竹石清必須要狠狠讓這些人出點血!

  隆美爾笑了笑,他當然明白竹石清的意思,但他側過身子:

  「竹,軍械列裝部隊,要根據一支部隊的作戰素質,一個國家的工業生產能力,一套戰法的具體運用方式而綜合考量,否則,當戰場的消耗無以為繼,再好的裝備也是廢鐵不是麼?」

  「將軍說的有理。」竹石清很認可地點了點頭,「不過有一些門類的兵種,尤其是裝甲方面的,哪怕是只有五輛,十輛,我想只要有,便總有派上用場的時候,中國講究的是積少成多。」

  隆美爾仍保持微笑:

  「竹,你在中國的作戰故事我也常聽說,坦白講,中國戰場暫且不太需要強悍的重火力裝備,在我看來,任何軍械都是以針對性為主,在中國領兵作戰的你們更清楚日軍所使用的裝備,在保持價格低廉且方便維護的情況下選擇與其針鋒相對的武器,或許會更好一些。」

  竹石清微微頷首,剛準備接話,隆美爾來到了一尊野戰炮的跟前,右手一托,翻譯立刻便迎了上去:

  「這是l.FH 18 105mm輕型野戰榴彈炮,現如今也是德軍師級單位服役的主力火炮,與過去向你們提供的150mm榴彈炮相比,雖口徑小了一些,但輕便性大大提高,據我所知,中國能夠牽引重型火炮的運載車並不多,因此,大規模引進此類火炮,列裝軍師一級的部隊,我想會合適一些,不管怎樣,其戰場表現必然優秀於日軍的火炮。」

  「步槍方面,毛瑟步槍依舊是我們出口的主力產品,我了解過裝備部的數據情況,在去年,我國向中國提供了36萬支這樣的步槍,達到了十年來的出口峰值。」

  「哦!這是我們如今的驕傲之作,MP38衝鋒鎗。」

  隆美爾一路走一路介紹,似乎每一件武器都是他心中的藝術品,「在衝壓和焊接技術的加持下,這款衝鋒鎗更為輕便,適合單兵城市作戰,山地叢林作戰等,即便是放在正面的突擊與防禦上,也是不錯的選擇。」

  「將軍,這些都能出口給我們?」

  竹石清兩眼放光,如果方文堅在場,他現在能箭步衝到這些槍跟前把它們抱起來親吻,搞不好還會直接躺在地上耍無賴。

  「這個需要爭取——」

  隆美爾輕輕地笑笑,「竹,我比較關心的是,中國軍隊究竟需不需要門類如此複雜的軍械,或者說,絕大部分的部隊,似乎只需要少量的火炮,他們還是以步槍和輕機槍為主力對麼,並非我冒犯,我知道中國的軍事教育還處在一個很匱乏的階段,我向法肯豪森將軍了解過,被拉上戰場的這些戰士,大量都是中國的農民,目不識丁,他們要如何去理解每一種武器的使用方法以及其背後所涵蓋的戰術思想?」

  「這需要一個過程,將軍。」竹石清定住身形,苦笑著回答道,「至少從我的教導總隊開始,我希望它能成為一支具有戰鬥力的部隊,就像法肯豪森將軍向我所提的那樣,這支部隊出現在戰線上,既要能和日軍的主力正面抗衡,又要適應奔襲、迂迴的機動環境。」

  隆美爾頗感歡喜地點了點頭:

  「竹,國民政府會因為擁有一個年輕的你而收益頗豐。」

  「不知道將軍對中國戰場如何看?」竹石清試探性問。

  「我認為日本對於中國在戰場上的壓制,不在於其有何其高明的戰術,恰恰相反,日本的打法偏向實務,他們依靠著與中國現有軍工的代差而謀取戰爭紅利,就像你舉起M 34輕機槍闖入印第安人的部落,你也可以迅速征服那裡的所有人,不是嗎?」

  「的確如此——」

  竹石清只能認可。

  「竹,參觀是一件索然無味的事情,許多東西能看,卻不能用,如果你信賴我,我可以根據施佩爾部長的指示給你們列出一個清單,更重要的不是擁有武器,而是使用武器。」

  「將軍,我完全信任您。」

  隆美爾與竹石清在克虜伯的鋼鐵產線邊握了個手。

  隆美爾是個純粹的軍人,甚至極其反感日本在中國的殘暴行為,在這件事上,他不是幫助竹石清,而是基於這種合作之下的專業發揮。

  最終,這樣一份清單拿了出來:

  步槍方面,依舊還是經典的ka98k毛瑟步槍,在如今的情況下,施佩爾的戰時經濟管理辦法會使得生產全速推進,預計向國民政府的月出口量為4萬支,另外,由於竹石清提出了產線需求,雖不能完全提供軍工設備與相關技術,但施佩爾同意向中方派出技術人員,去改善國民政府現有兵工廠的所謂「中正式」型步槍的生產工藝,以提高作戰性能。


  重機槍方面,德制M08水冷型與氣冷型同時搬上清單,可搭配國產二四型重機槍進行編制組裝,共同作為團級,營級的支柱火器。

  衝鋒鎗方面,以提供MP28為主,這實際上是個折中方案。

  在火炮方面,75mm步兵炮作為營一級的支援性火力,anatf 34 81mm迫擊炮則作為團一級的火炮補充,其性能要遠優於國產82mm迫擊炮,師一級單位則採用隆美爾所介紹的德軍主力火炮,更具靈活性的105mm輕型野戰榴彈炮,而37mm的pak36反坦克炮也即將登上中日戰場的舞台,其搭配的鎢芯穿甲彈能有效擊穿日軍現役的中型坦克。

  在坦克方面,施佩爾提供了兩種引入方案,一是panz 1型坦克,另一種是panz 2型,這兩類坦克雖然與德國最新型的3型與38t坦克在性能上有著明顯差距,但其操作簡便,易於上手的特點仍可以在中日戰場上笑傲江湖。

  至於空軍麼.……

  德國人沒提,中國人也沒提。

  當竹石清閱讀這份清單的時候,他看出了這位軍事天才隱藏在這繁瑣武器編號背後的設計。

  這更像是一個圖景。

  一個名為「黃金德械師」的武器編制。

  步兵班以毛瑟步槍與M(輕機槍)形成極具靈活性的班組火力。

  步兵營以75mm步兵炮和81mm迫擊炮為火力基礎形成強勢支援,配備一個滿編MP28的突擊連,亦或是搜索特務連,保障單個單位營的獨立作戰能力。

  而在團一級的火力基礎上,增添37mm反坦克炮,及時應對日軍裝甲部隊的突擊。

  在師屬單位下,形成快速支援的野戰榴彈炮團,裝備105mm榴彈炮進行機動火力壓制,而曾經在教導總隊大顯身手的150mm重型火炮則作為攻堅與防禦的中堅火力。

  騎兵營、輜重營、工兵營、通訊營等支援部隊共同維繫著師部的運轉。

  最後,師直屬坦克團以pz 1,2型坦克形成反突擊力量,最大程度上保證師一級單位的運動作戰能力。

  倘若能擁有一定的制空權,這樣自下而上建立起的德械師,在兵員素質能夠保障的情況下,幾乎不會遜色任何一支同等軍力下的日軍,哪怕是關東軍——

  這便是【黃金德械師】。

  四月二十一日。

  訪問的行程即將全部結束。

  臨行前,竹石清再度與隆美爾見上了一面,在柏林的大街上,這傢伙手上正拿著給他的妻子Lucy買的新鞋,臉上的笑容慈祥到你無法想像他是一個笑傲戰場的將軍。

  「感謝將軍提供的清單,這些武器裝備,還有那些技術人員,將是我們抵禦日軍的堅實後盾——」

  竹石清向隆美爾表示感謝道。

  「不必客氣竹,本質上,我和你的角色一樣,各自為了一個國家的未來而打拼,我試圖理解這個世界上發生的所有事情,無論是戰爭,亦或是政變,或是瘟疫?不過,我仍希望,在這場戰爭中,你們能堅持下來,這並非因為此時我們還在合作階段,而是因為中國的軍隊讓我看到了勇敢,我的父親告訴我,一個男人成功的開始是敢於向一個比自己強大許多的人揮拳。」

  隆美爾將手裡的鞋用一個布袋裝好,擰在一隻手上,笑眯眯地看向竹石清。

  「將軍,如果有機會的話,真希望能到德國來繼續和您交流,這幾天的相處,我受益匪淺。」竹石清誠懇地說道。

  「更需要你的地方在東邊。」隆美爾指了指日出的方向,「不過,不管是在波茲坦軍校當教官,亦或是到軍隊去進行宣講,我的觀點始終沒有變化,一場戰役,絕不是看敵我裝備的優劣,亦或是人數戰力上的差距而決定勝負,真正的進退,應當去肢解出戰役下屬的關鍵戰略點,我告訴他們,作為指揮官,你要明白,什麼情況下你會輸,什麼情況下你會贏,當你能感受到戰爭的呼吸,能夠第一時間明白你的軟肋何在,你的取勝點何在,那麼,你戰無不勝——」

  「哦?完全不顧及兵力對比與火力對比?」竹石清一怔,「將軍你的軍事理論似乎有些與眾不同。」

  「很奇特對嗎?」

  隆美爾依舊是輕鬆地笑笑,由於翻譯的話語總是延遲,竹石清真想自己去學習一下德語,這樣便能看到此時音畫同步的隆美爾了,「武器、戰術、後勤這些都只是取得戰役勝利的手段,或者說,是過程,但戰爭中有許多地方是可以直接決定勝負的,就以武漢來說,我相信貴國一定在加緊構築長江上的要塞,在東北山麓上挖掘戰壕。」

  「的確是這樣。」竹石清點點頭。

  「如果以法國為假想敵,如果我作為德軍的指揮官,我不會把拿下馬奇諾防線作為真正的勝利,實際上,或許我們能找到更高效的手段去完成這件事。」隆美爾攤了攤手道,「竹,中國的武漢也是如此,假若兩軍已經處在了壓抑的沉默氛圍中,先出拳的人,往往會更占據主動,記住,戰場的形勢或許會發生變化,但只要你掌握戰場的節奏,我相信,勝利的主動權依然在你們的手上。」

  竹石清如觸電般抖了抖。

  這幾句話所引發的思考幾乎是顛覆整個腦殼的,至少,竹石清能提煉出一個很關鍵的思想。

  ——戰略核心論。

  其實隆美爾的意思很簡單,作為指揮官,你要很理性地去判斷一個地方的重要程度,隨之作出及時的調整,例如,在淞滬會戰中,寶山失守,羅店失守,吳淞失守,這些失利都不是整場會戰失敗的關鍵,指揮官不應該因為聽見堆積如山的敗報而手忙腳亂,因為核心之地大場還沒有丟失,江灣還沒丟失,上海依然有堅守的餘地,而當第十軍登陸金山衛,這樣的失守則應被當作是核心戰略地的淪喪,在此情況下,即便是正面打得順風順水,撤退令也一定要下達。

  而中國的很多指揮官,便是喜歡在不該猶豫的時候猶豫,在應當深入思考的時候梭哈,這是一種捨本逐末的行為。

  和隆美爾告別之後,訪問團的任務幾乎全部結束。

  二十二日,竹石清率部登船,古德里安和凱特爾將軍率人來送。

  一條海上運輸線從這一天得到了重塑:

  未來的援華物資,將自德國漢堡港出發,經大西洋過南非開普敦,經印度洋抵達廣州灣,再經粵漢鐵路向內陸輸送。

  而竹石清,則帶著這樣一份標準的「建軍方案」,以及滿腔的思考與揣摩,踏上了歸途。

  望著海水濤濤,竹石清開始重新審視這場「武漢保衛戰」。

  如果以隆美爾的理論去定義這場即將爆發的超級戰役,那麼,戰場的核心,又在何處?

  ……

  「這麼貴!!!?」

  重慶,宋子文舉著電文,整個眼睛怒目圓睜,驚呼一聲,和旁邊的工業部部長孔祥熙對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