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一人之下【圖文有更新,請刷新一下】

  徐州銅山,第五戰區長官司令部——

  機要處的十幾部電台正在一刻不停的運作,滴滴噠噠的聲音混在一起,竟還有些自成曲樂,機要員們正在聚精會神地抄寫著從各處傳回的請示、命令、情報。

  長官部的中堂內,內拓型沙盤的邊上,三倆聚著一團參謀,正拾著本子記錄著各條戰線的情況。

  李宗仁在自己的辦公室內端坐著,從早上開始,他便一直在打電話,來電的人種類繁雜,有前線軍長打來的告急電,有後方軍政部打來的,有第一戰區打來的,甚至有大公報的記者打來詢問是否能接受採訪的.……

  李宗仁只能苦笑。

  都火燒眉毛了誰還有空接受採訪!?除了武漢的蔣光頭,畢竟光頭即便是在小鬼子打進南京的生死瞬間,他也是先寫日記,而不是作出指揮。

  長官部內的分工進一步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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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宗仁負責徐州以北全部戰事,副司令長官李品仙負責指揮淮河防務,抵禦日軍華中方面軍,參謀長徐祖貽將居中調度,跟進各部隊的實時情況。

  十八日的中午,磯谷師團在重炮飛機的掩護下再度向滕縣正北發起了猛攻,在拿下界河陣地後,日軍的子彈已經可以打在滕縣的牆面上,這是許多滕縣人民第一次看見真正的鬼子。

  王銘章站在城頭,指揮348旅依據當初構築好的陣地頑強阻擊。

  牆上與城前的預設火力點在此時形成了交叉火網,宋明陽所精心打造的高壘深壑的戰壕模式極大的削弱了日軍空中轟炸的威力,半坡型的戰壕設計使得外線戰士能從容地四處轉移,在快要接敵時,又能跨上一步,架槍反擊。

  而青磚為底的北面牆體,在日軍105mm榴彈炮的轟擊下可謂「衣角微髒」.……日軍的北面攻勢並沒有取得理想中的效果。

  但兩翼的威脅仍然存在,124師在山亭已經和坂本支隊一部展開了激戰,山亭陣地距離滕縣不近,六十里的路程讓王銘章沒有辦法及時去增援,因此,孫震給124師下達的是死命令——

  拼光了也不能讓坂本支隊突破陣地,否則滕縣以東的大平原將拱手與人。

  好在是龍山的收復讓王銘章至少能把握住東沙河的得失,但被困在這山前水邊的日軍兩個大隊仍然是個不小的隱患。

  至於西線……

  面對日軍的分兵,王銘章別無他法,他已經無兵可調,儘管久保旅團的這次分兵,極有可能是迂迴滕縣,也可能是打援部隊,但不管怎樣,王銘章能做到的,是將消息轉給第五戰區司令部,並封死西門與南門,不給日軍可乘之機。

  日軍對滕縣的攻勢之瘋狂還體現在飛機的密集轟炸上。

  出乎旁人意料的是,作為主陣地的滕縣並不是受轟炸最嚴重的地方,反倒是其背後的棗莊、微山幾乎被炮彈翻了一層熱土。

  西尾壽造正是要把五戰區這本就脆弱的補給線徹底打熄火。

  正午之後,戰火稍歇,王銘章帶著縣長周同沿著城垣視察軍情,軍需官疾步跑來:

  「師座,城內的補給情況,不是很理想.……」

  「不要拐彎抹角,直接說。」

  王銘章當然知道軍需官是因為周同在現場,所以說辭比較委婉。

  軍需官立正站好,鏘鏘匯報導:「報告軍座,糧食只能支撐到明天中午,子彈和手榴彈都快見底了,預計……如果日軍進攻還是和上午一樣,可能晚上就會全部用光。」

  王銘章一怔,眉頭微微皺了皺,側頭看向了自己的參謀長趙渭兵:「渭兵,補給問題是要人命的,滕縣是活城還是死城,不是我們封幾個城門決定的,是有沒有補給決定的。」

  「早上已經給集團軍司令部發去了電報,孫長官回覆說還在協調,但到現在也沒有下文。」趙渭兵面露愁容,負手低頭,嘆了口氣。

  「王師長,糧食的事情,我可以解決,不過槍炮這些,還得川軍兄弟自己想辦法了。」旁邊年輕的縣長周同插話道。

  周同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書生模樣,身著長衫,鼻子上搭著圓眼鏡,臉有些扁長,五官清秀,他原是韓復榘手下的一個政治部主任,屬軍編文職人員,後來被孫桐萱推薦做了滋陽縣縣長,現在調到了滕縣,也才不過兩個月罷了。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時代遠見。

  周同上任之時,徐州會戰還只是略有些徵兆,在軍界都沒有預料到戰事如何發展的時候,周同便開始主持加強城防,囤積糧草……這才有了滕縣如今的青磚牆。

  「都是鄉親們一口一口省出來的,這怎麼好.……」王銘章有些感動,他發自內心地不願意接受戰火之中百姓的贈予。

  周同笑了笑:「王師長,即便是五戰區送上來的糧食,又怎麼不是在蘇皖百姓的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們正在保衛滕縣,比起每頓飯少吃兩口,恐怕人們更擔心日軍破城而入。」

  「多謝了。」

  王銘章微微頷首,「周縣長放心,我們122師誓與滕縣共存亡,不過,老百姓的撤離……也要提前籌劃一下,不是我王銘章要跑,我只是不想……」

  周同點了點頭,抬手打斷:「王師長,我明白您的意思,這些我會著人安排,你們專心對付鬼子即可。」

  「南門已經封死,周縣長,你們要撤離的話,還需要早些,至少要搶在日軍突襲東門之前,我們可勻不出兵力護送你們啊……你知道的,現在日軍兩翼卷擊,許多小股日軍也滲透了進來。」參謀長趙渭兵提醒道。

  「放心吧,都是本地人,出了門還不知道怎麼跑麼?」周同笑了笑。

  「那就好。」王銘章嘆了口氣,「渭兵,後勤告急再擬一份電報,直接發給戰區長官部,強調一下,如今只有滕縣東面還能進出,如果日軍威脅到了東門,那可真就一槍一彈都送不進來了.……」

  「好,我這就去發報。」

  咻——

  咻——

  咻——

  巡視還沒有結束,成群的戰機再度掠過了滕縣的上空,密集的炸彈拖著尖銳的長音墜落到了川軍一線陣地和城牆之上,揚起的巨大煙塵遮蔽了日光,實在可以稱得上天昏地暗.……

  「小鬼子又進攻了!回師部!」

  王銘章急吼一聲,與周同匆匆告別之後,領著這票人快步前往師部,抵達位置之後,副官便向他報告:「師座,外線的彈藥告罄了,郭處長几次帶著隊伍嚮往前線送補給,但是日軍的炮火幾乎封死了北面的出口,這補給就是出不了城。」

  「剛剛休戰的時候怎麼不送?」王銘章眉頭緊鎖。

  「師座,日軍進攻間歇還不到半小時,這批物資為避免轟炸,都是靠南儲存的,郭處長實際上已經加緊了腳步,但日軍還是太快了.……」副官解釋道。

  「外線不能丟。」王銘章吁了口氣,右手划拳砸向桌面,「給外線的部隊打電話,告訴他們,把鬼子放近了打,實在不行,就發揚我們川軍的優良傳統,拿大刀片子招呼鬼子!我們城牆上的部隊也會拼死阻擊的!」

  「是!」

  ……

  和122師一樣缺補給的,還有困守在商丘的日軍國崎支隊,菏澤被3集團軍控制之後,整個國崎支隊可謂是孤軍中的孤軍,別談什麼補給線了.……就是通訊也都快斷絕了,目前僅有總指揮部還有條件去和西尾壽造聯繫,否則……國崎登死在鐵路線上了都沒人知道!

  儘管他有些搞不明白.……為什麼拿下了商丘直接還是落得這麼個窘迫境地,西尾壽造之前信誓旦旦的「大迂迴」戰略,哪去了!?

  怎麼腦袋一拍,又要在徐州以北聚殲中國軍隊了?

  西尾壽造這臨場變化,完全和蔣光頭沒差啊——

  這一來二去,不是給自己坑個底掉麼……不過,唯一的好消息是,西尾壽造還記得這位國崎少將還在隴海路上受苦受難,第二軍司令部在中午的時候發了一則電報給國崎登。

  電文內容是——如支那軍增援梯隊之主力要經商丘或商丘外線而向東前進,則你部需竭盡所能予以阻擊,以帝國勇士效忠之精神,切斷支那軍之行進路線。

  說白了,既然已經被包圍了,那就讓國崎支隊攪局,打死了算求,只要軍委會調來的那13萬人不能按期抵達,那西尾壽造有絕對的把握打穿津浦路。

  國崎登苦啊,拿到電報的他臉都黑了……

  他這幾天連商丘外線的幾個村鎮都主動放棄了,就是避免和支那軍主力野戰,捉襟見肘的補給讓他開始省吃儉用了,這時候讓他主動出擊,那不是逼他跳河麼?因此,國崎登立刻回電錶達了困難,並希望正面部隊儘快兵臨徐州城下,這樣他就可以揮師東進,會獵徐州。

  西尾壽造再復電,措辭嚴厲,但也讓了一步.……

  他同意對商丘進行兩次空投增援。

  「司令官閣下,本次滕縣作戰,實際上我們的推進速度並不慢,只是津浦路越向南走,則正面越發狹窄,我軍的部隊難以完全鋪開,要想迅速取得一些進展,我看還是要從中央進行突破。」

  兗州,日軍第二軍前敵總指揮部內,西尾壽造也在召開一場至關重要的軍事會議,即【津浦路作戰之最後階段】,會上,磯谷廉介對滕縣目前的情況作了些解釋。

  這一解釋幾乎被在座的每一個人認可。

  包括西尾壽造。

  因此,當他夸下的那個【48小時拿下徐州】的海口即將宣告失敗的時候,他也沒有怪罪磯谷師團。

  龍山被搶回去之前,迅速撕破正面戰線還是可以暢想的,趁五戰區立足未穩,閃擊滕縣後迅速集結機械化部隊南下,一天一夜就可以打到李宗仁的指揮部外邊,但是現在已經不行了,要想拔除滕縣這顆釘子,非得下點功夫了。

  首先需要明確的是,拿下滕縣,對日軍意味著什麼?

  從占領徐州的角度出發,滕縣是徐州的北大門,是津浦路分流處之北最後一處據點,跨過滕縣後,磯谷廉介剛剛口中所謂的正面狹窄,不便進攻的不利因素將蕩然無存,那時的日軍便可大大方方兵分兩路,一路自津浦路主幹路直驅徐州,另一路經嶧縣迂迴台兒莊方向,側擊徐州之東,組成鉗型攻勢。

  而更重要的,是第二點。

  西尾壽造此時的戰略目標是以滕縣攻防戰為切入點,在徐州北面發起寬大的攻勢,同時牽制22集團軍,27軍團,20軍團,乃至龐炳勛軍團在內的五戰區所有主力,再從滕縣一線打開缺口,集中優勢兵力向東迂迴,切斷中國軍隊之退路,一舉殲滅這十來萬中國軍隊,讓李宗仁再無餘力駐守津浦路。

  「坂本君,你的部隊什麼時候能奪回龍山?」

  西尾壽造看向坂本龍一問道。

  坂本龍一沉思片刻,他沒有急於回答,而是作了個請示:「司令官閣下,我部已經分作兩股,一股策應滕縣縣城區域的龍山作戰,另一股則已經穿插至山亭與川軍124師激烈交火,預計很快就能突破陣線,如果要繼續加大對滕縣地區的投入,是不是讓第5師團也出一支奇兵,這樣會好些?」

  「你是說,讓板垣師團也分出一支軍,參加到津浦路戰場裡?」西尾壽造吁了口氣,抿住嘴唇,仔細想想,確有些道理,他看向板垣征四郎,「板垣君,你的意思呢?」

  板垣征四郎略有些不屑:「司令官閣下,真有這個必要麼?難不成磯谷師團和坂本支隊加在一起,還拿不下一個滕縣?」

  「別忘了,教導總隊已經在回援的路上,板垣君,竹石清可是你的苦主……」磯谷廉介陰陽拉滿地道出一句。

  板垣征四郎立馬上頭,在他這裡現在是罵他爹都行,就是不能提竹石清和教導總隊這幾個字,之前濟寧決戰的事跡現在已經傳到了東京,而海軍那邊暗中支持的報刊直接掛出了【鋼刀,鏽乎?】的新聞頭版,暗戳戳陰陽他的第5師團,因此他到現在都憋著一肚子火。

  「蔣介石派過來的部隊越來越多了,不瞞各位講,我現在居然有些興奮——」西尾壽造含笑言道,

  「我原以為支那軍會捨棄徐州,專心布防武漢,但戰役打到今日,無論是我們的寺內司令官,還是華中方面軍的親王殿下,都不曾預料到這裡就將發生一場曠世決戰,從偵察機的傳回的情報看,大概兩個軍的部隊正從河南開來,預計要和教導總隊一齊回援徐州。」

  「也就是說,我們的行動必須要提速。」磯谷廉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板垣君,司令官閣下這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你部分兵是很有必要的,你畢竟是我們第二軍的編內成員,不要遇到什麼事情都單打獨鬥嘛,上次,你和教導總隊單.……」坂本龍一攤著手說著。

  「夠了。」板垣征四郎吹了吹鬍子,厲聲打斷了坂本的發言,須臾,他看向西尾壽造,「司令官閣下,具體的部署,由您定奪。」

  西尾壽造點了點頭,隨後站起身來,莊嚴地掃視在場所有軍官,隨即舉起自己帶著白手套的右拳:

  「勇士們!李宗仁愚蠢到用幾個雜牌師就想擋住虎踞交通線上的我第二軍,這樣的機會,真是千載難逢!參謀部已經制定了周密的進攻計劃,結合剛剛和諸位的探討,二十分鐘後,我會宣布最後的作戰部署,聚殲支那軍,拿下徐州!證明你們軍人的榮耀吧!」

  「哈依!!!」

  所有鬼子腦袋一低,齊聲言道。

  ……

  幾百里之外的徐州,中堂也已經布置好,副官、參謀、機要處長已經各自抱好文件夾,準備隨時開始記錄。

  東進兵團開始行動之後,第五戰區也要做最後的部署了。

  李宗仁打開了辦公室的門,領著徐祖貽穿過中堂的木門。

  所有人敬禮:

  「李長官!」

  李宗仁面色不改,右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須臾後問,「竹石清到了沒有?」

  「還在路上。」徐祖貽提醒道。

  「東進兵團總指揮都沒來,這個會開不動。」李宗仁笑了笑,隨即端著一杯茶在沙盤側邊上的桌子邊坐下。

  沙盤四周圍著的,有21集團軍廖磊、27軍團軍團長張自忠、3軍團軍團長龐炳勛、二進宮的20軍團軍團長湯恩伯及其附屬人員,如關麟征、韋雲凇、黃維剛、孫毅等。

  和第一次開會不一樣,這一次幾乎清一色作戰人員,就連參謀李宗仁都沒有找,在場諸位,都是能提著槍往前拼殺的。

  而這些人,在第五戰區長官部的統籌之中,屬於徐州方面軍。

  而劉汝明、李仙洲,以及未來要到的盧漢、樊崧甫等人,則統一在竹石清的控制下,即東進兵團。

  所以此時,李宗仁等的不再是竹石清一人,而是一支算上教導總隊在內總兵力15萬人的龐大戰群。

  「德公,駐守滕縣的川軍122師師長王銘章直接致電到我們長官部來了。」

  等待的間歇里,徐祖貽向李宗仁匯報導。

  李宗仁接過電文看了半晌:「補給.……燕謀,通知後勤處長,立刻想辦法,傍晚之前,我要看到能解決問題行之有效的辦法。」

  「是!」徐祖貽敬了個禮,轉身離去。

  許久沒有見上面的將領們聚集在一起,難免嘰嘰喳喳。

  李宗仁也就是默默看著,時不時咕嚕喝上一口水。

  直到長官部副官疾步跑進了中堂,在李宗仁邊上說道:

  「李長官,竹長官到了。」

  「開會!」

  李宗仁點了點頭,短聲道。

  還是那個熟悉的長官部,現場還是這麼些人,竹石清在顛簸了一路之後,也是緊趕慢趕終於是抵達了徐州,走過院子,穿入中堂,這裡已經人滿為患。

  李宗仁從位置上移出,滿臉笑意地在副官的陪同下出迎竹石清,在門口處,眾人轉過身子,目光齊刷刷對準了這裡。

  李宗仁和竹石清再一次同框,就在中堂的門檻邊上,一人在內,一人在外。

  「李長官!」竹石清先敬了個禮。

  「一路辛苦,我就像是迎接一位凱旋的將軍。」李宗仁笑得很自然,說話的語調頗有些腔調,「魯西之戰,我看意義不盡然是報紙上報導的那樣,五戰區上上下下都知道,這場戰役,至少為我們布局徐州,贏得了四天左右的時間。」

  倆人的手握在一起,仿若商務會面。

  底下,湯恩伯盯著,關麟征望著,張自忠的目光跟隨倆人向內的位置而游移著……

  「李長官,先開會吧。」

  「好,大傢伙是等了有些時間了。」

  這場會議沒有一個人坐著。

  李宗仁站在堂口處的沙盤側邊,竹石清在其左側,徐祖貽在右,且手持一根指揮杖,按照流程,他需要先行介紹軍情。

  「距離上一次把大家召集到這裡,已經有些久了,這段時間,戰局發展變化之迅速,無人能料,想必在座的將軍們心中也都清楚。」

  徐祖貽簡單起了個開場白,隨後舉起指揮杖,對準沙盤上的各處,

  「教導總隊在收復魯西之後,目前只有國崎支隊盤踞在隴海鐵路,雖呈困獸之鬥,但威脅仍在,在津浦路正面,則是我們和日軍交兵的主戰場,滕縣保衛戰已經打響,22集團軍此時正在死守這最後的關隘,臨沂方向,板垣師團和27軍團交戰數日,還不能分出高下,中路,坂本支隊兩向穿插,向龍山和山亭同時發起進攻,情況很是嚴峻,各位,有什麼想法,現在可以暢所欲言。」

  「聽說廖司令率部奔赴台兒莊,李長官,您是想在此地阻擊日軍嘛?」龐炳勛環視眾人後向李宗仁詢問著。

  因為此時龐炳勛軍團的位置就在台兒莊的北面,即嶧縣一帶。

  「台兒莊臥鎮運河,兵家必爭,如日軍在棗莊久攻不下,必然分兵。」李宗仁回答道。

  「但是,滕縣有沒有後援部隊?」關麟征問道。

  「沒有。」李宗仁搖了搖頭。

  「那隻要滕縣失守,徐州正面豈不門戶大開?」韋雲淞一愣,默聲嘆道。

  「我看徐州的門戶開不開,這個倒不是最急的。」張自忠沉思片刻後講道,「日軍十萬人南下,絕不可能是擠在鐵路線上進攻徐州,定然是沿棗莊一路軍,沿台兒莊一路軍,興許,在臨沂或沿海一線,還有新的策應之兵,算上那支國崎支隊,至少四條進攻線路。」

  「嗯,的確是這樣。」廖磊點了點頭,贊同道,「但其實,我們是不是可以稍稍壓縮戰線,東進兵團不是已經在路上了麼?我們完全可以在滕縣,或者台兒莊關門打狗!」

  「哪有那麼容易?磯谷師團的打援態勢已經形成了好麼?」38師師長黃維剛苦笑道。

  眾人七嘴八舌,但給出的全是想法,沒有具體的思路。

  關於戰略部署,李宗仁和竹石清早有默契,在之前的電話里,倆人實際上已經對整個徐州作了最後的剖析,此時的關鍵,其實不在日軍怎麼進攻,而是如何將東進兵團的推進態勢與徐州正面各守軍聯動起來。

  合力一旦形成,整盤棋就能活起來。

  「石清,你是東進兵團的總指揮,今天大家都在這裡,你可直接根據你們的進攻部署,下達作戰命令。」李宗仁掃視完有些嘈雜的眾人之後,輕聲打斷了現場的紛亂。

  竹石清點了點頭,隨即從徐祖貽手裡接過指揮杖。

  而在兗州,日軍的具體部署也出爐了。

  西尾壽造宣讀命令:「國崎支隊,立即向四面出擊,截擊支那軍之主力,尤以占領村鎮,卡死交通線為主,不可放支那軍主力東進!」

  竹石清:「隴海鐵路上,國崎支隊這個雷,要嚴守緩控,我已命令3集團軍孫桐萱部自菏澤南下,駐防商丘之外,令暫編20師,與其協助,自龍岫山出擊,壓縮國崎支隊活動空間。」

  西尾壽造:「瀨谷支隊,於梁山、鄆城一線,向巨野支那軍發起牽制性攻擊,拱衛濟寧側翼。」

  竹石清:「巨野方向,56軍吳化文部,攜教導總隊二旅四團,重炮副團,於19日正午前側擊鄆城的瀨谷支隊殘部,為68軍北上爭取時間,待68軍抵達之後,大軍集結於濟寧西郊,於20日拂曉前,要向濟寧發起攻擊,注意,不是牽制性攻擊。」

  西尾壽造:「磯谷師團,一部繼續沿正面向滕縣以北發起猛攻,兩日內必須破城,另一部徑直沿運河南下,搶占灘頭,形成打援優勢,於微山縣截擊教導總隊之主力。」

  竹石清:「教導總隊一旅,由旅長謝晉元指揮,於今晚傍晚後,強渡運河,直奔微山構築工事,隨時準備與日軍展開遭遇戰,同時拱衛位於官橋的22集團軍司令部。」

  西尾壽造:「坂本支隊,按既定計劃先攻龍山,隨即突破東沙河,向滕縣之側後之棗莊、嶧縣發起攻擊,應迅速攻占拱衛之,另一部占領山亭之後,把守山區隘口,等候磯谷師團入城。」

  竹石清:「湯恩伯軍團,19日拂曉前要整軍出擊,前壓至嶧縣進行警戒,如川軍124師陣地陷落,迅速補位,截擊突入之敵,龐炳勛軍團,依據山地,拱衛湯恩伯軍團之側。」

  西尾壽造:「板垣師團,繼續猛攻臨沂,分出一部,自費縣南下,強襲山亭支那軍一部,撕碎防線後,繼續南下,與坂本支隊會師,搶占津浦路支線,如情況順利,繼續南下,迎擊支那軍廖磊之21集團軍。」

  竹石清:「21集團軍,迅速加固台兒莊之城防,依據運河構建工事,所轄部隊應以散團狀部署在鐵路線兩側,中間的山巒地帶,由龐炳勛軍團接應。」

  西尾壽造吁了口氣,靜態的部署已經完畢,他環視眾人:「滕縣,是此戰先決之關鍵,拿下滕縣之後,我們大可兵分兩路,一路直取徐州,一路包抄支那軍側背,盡數殲滅之!勇士們!有沒有信心!?」

  竹石清眯著眼部署了一圈,旁邊副官的手都抄麻了,他也吁了口氣,叉著腰,環視眾將:

  「弟兄們,日軍之喪心病狂已如此狀,傾巢之勢看似氣勢磅礴,實則首尾不顧,寇之深入,即吾之機會,各線部隊當以據守為要,逐一盯防,日軍之攻勢以南北,東西之交為主,滕縣是重中之重,大軍之調度能否張弛有度,全看滕縣之堅守如何,而戰局之成敗,則全賴各位之靈活機動,從日軍欲速克徐州以圍殲我軍之野心,誘其深入,層層打擊,讓津浦路之【回】形閉環,成為他們的墳墓。」

  「是!」

  「哈依!」

  相隔甚遠的兩個指揮部內,在徐州會戰主要戰將的注目下,中日雙方的百萬決戰,正式開始。

  決戰態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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