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竹石清的指揮部後,李仙洲陷入了沉思。
這條路上,他和劉汝明相顧無言。
倆人的目光都在不停掃視著這支被譽為全國軍隊之楷模的【樣板部隊】,蜿蜒的村路上整齊跟隨著一輛輛運載卡車,從沛縣以南農田邊的大路上,還有更多的車駛來。
「這些是我們的戰車營。」
負責送二人的穆楓走在前邊,側眸瞄見了他們的目光,索性大大方方的介紹道,「按照竹長官之前的改制思想,戰車營應當擁有十餘輛裝甲車或是輕型坦克才是,不過維克斯團在南京折戟沉沙,二次補給呢,難度比較大,現在只能先把這一百來輛汽車配屬給他們,或作突擊穿插,或作快速機動與後勤保障。」
「多少汽車!?」劉汝明一怔。
「這些時日損耗了不少,還有一百三十四輛汽車正在投入使用。」
劉汝明抹了把臉:「老天爺,我們全軍上下,現在還在用騾馬運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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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軍長,竹長官助力92軍的火炮正在向縣北集中,那裡是大路,轉移速度會很快,要抵達商丘,估計傍晚之前就能到,我們炮團的副團長丁凌岳會跟隨協助,你有任何事情可以找他。」
「客氣了,穆副官。」李仙洲的臉已經繃不起來了,他只覺得有些慚愧,「穆楓,我能否問你一個問題?」
「如何不可?」穆楓笑了笑,「李軍長儘管問便好了。」
「方才我離開之前,你們竹長官跟我打下賭約,說午飯之前,軍委會就會下達批示,取消對商丘的進攻計劃,竹長官既然如此篤定,為何又要大費周章撥出一股炮兵,來協助我?」李仙洲皺了皺眉頭,「還是說你們竹長官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穆楓聽後,抿嘴低頭,再揚起臉時,全是笑意:
「李軍長,實話講,這些事情沒有那麼重要。」
「什麼叫沒有那麼重要?」李仙洲納悶了。
「我們竹長官辦事有一個特點——有多大鍋,就造多少飯,教導總隊從淞滬發展到今天,二位長官雖說一直在華北戰場,但今日也算是得見了,上百輛汽車,五十門重炮,全總隊上下近兩萬能戰精銳,兩天前,竹長官屏蔽隴海而直取菏澤時,倒還不知道二位軍長能率部協助的消息,但魯西之戰,我們完成的很好。」
穆楓此時可謂用最平淡的表情說著最裝逼的話,他的話還沒有結束,
「說出來不怕李軍長笑話,昨天我也問過竹長官這個問題,既然結果已經明確,為何又要捨近求遠,徒生瑣事,竹長官當時只是笑笑,說有些事情,還是親自體悟為好,教導總隊做教導總隊應當做的事情。」
「親自體悟.……」
不知不覺間,李仙洲已經汗如雨下,一個還不到三十歲甚至可以說是乳臭未乾的青年,居然在教自己一個「不惑」之人習得社會?
而那股教導總隊橫掃一切的磅礴氣勢,顯然無形地交融在了竹石清麾下部屬的交談里,凝練在這一尊尊鋼鐵巨物的膛溫中,最後轉化為魯西百姓與五戰區軍政要員的一聲聲歡呼……
這便是教導總隊。
談話間,先一步在車上等待的馬副官箭步下車,向李仙洲疾步趕來,行進至三人跟前,請示一句道:
「軍座,羅奇師長來電,部隊已經做好攻擊準備,是否展開攻擊?」
李仙洲沒有第一時間作出回應,而是抿了抿嘴,手插在腰上,眼神往周遭掃了掃,幾秒鐘後,他的目光回到了馬副官以及其身邊背著小型電台的通信兵,小聲而清晰地吐出幾個字:
「再等等。」
「軍座,你?」
馬副官吸了口氣,明白了,李仙洲搖擺了,他真的被教導總隊給唬住了,這個世界上,似乎還有嚴詞訓令更為叫人信服而去執行的方式,那就是擺出事實,讓你去看,能走到這個職位的沒有蠢蛋,權衡利弊的技能只有高,沒有低。
李仙洲瞥向穆楓,抬腕看了看表,隨後笑著問:
「穆副官,如果按照我們92軍的作息表,還有半小時,就要放飯了,不知道竹長官賭約里的午飯時間,具體是什麼時候?」
「很快。」
「很快?」
「報告!委座電令!」
話音未落,通信兵便急聲奪頻,他將耳機抵在耳畔,由於在空地之上,他並沒有將辭令書面化,而是在完整的記憶之後,將電台擱在汽車的駕駛位上,一路小跑到李仙洲身邊,還用手做個架擋的捂嘴動作。
「怎麼回事,講就行了。」
「委座電諭,92軍放棄攻打商丘,全力向運河靠攏,準備渡河。」
「居然步步都被這小子給算準了……」
李仙洲微微閉上眼,嘆了口氣,心中最後的那份老人的組驕傲,也隨著最後一個字音的發出,破散了,好久之後,他快速轉過頭,「把電令轉給21師侯鏡如和95師羅奇,告訴他們,迅速東進,我在沛縣等他們。」
劉汝明則是背著手看熱鬧:「仙洲兄,這已經不是我們那個會寫字就算文化人的時代了,後生可畏啊——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長江後浪推前浪,各……各.……各.……」
「各領風騷數百年。」
李仙洲翻了個白眼,「那說的是你,我是正經新式學堂出來的。不行,我得再去一趟指揮部,跟竹石清探討個明白!」
「其實我就能回答您,李軍長——」
身子還沒完全轉過來,穆楓的聲音幽幽飄出。
「你?」
李仙洲一怔,一個副官?
「其實這很簡單,李軍長。」穆楓嘿嘿一笑,「委員長的指示,都是基於目前的戰局情況來下達的,當初魯西危急,他恨不能給五戰區發報突圍,後來教導總隊暗度陳倉,軍委會又認為可以在魯西打大的圍殲戰,後來呢?事實上暫編20師壓根不可能在交通上阻擋日軍一個旅團,這事也就擱置了,直到你們來,委員長又信心重燃,急於吃眼前這頓肥肉,畢竟我們已經封死了國崎支隊的退路。」
穆楓晃晃悠悠地娓娓道來,「同樣,圍攻商丘也絕不會是委員長最後的命令,這裡面的變數也是無窮無盡的,完全基於戰局的變化,李軍長,要知道,清晰感受到戰局變化的不是軍委會辦公室裡面的高參,而是我們,我們能聽到萬福河畔的炮聲滾滾,能看大運河上空的戰機成群,能看到那一封封帶血的訣別電文,這才是真實的戰場。」
「嗯……」李仙洲微微頷首,仍心生疑惑,「儘管信息傳達和施令下達有滯後,又憑什麼這麼具體地判斷軍委會一定會放棄圍攻商丘的行動?」
「因為.……」
「因為日軍的阻擊線已經快成型了。」
竹石清幽幽出現在眾人身後。
「石清.……」李仙洲面色微紅,「我承認,我賭輸了。」
「不講這些。」
竹石清擺了擺手,緩緩靠近,先看李仙洲,後看劉汝明,「既然軍委會的命令已到,二位軍長就沒有必要回去了吧,就在這沛縣等候吧,炊事班已經做好了飯,如果不嫌棄,可以先對付一口,另外,會議室已經布置好,飯後,我要召開東進兵團第一次作戰會議。」
「全聽竹長官調遣!」
劉汝明率先表態,還詼諧地敬了個禮,如果有記者在現場拍下這一幕,並流傳出去,這樣的老少配即便是放在整個軍界都是極為罕見的。
按此時的作戰序列而言,這聲「竹長官」似乎沒有任何問題。
片刻後,李仙洲也敬了個標標準準的軍禮:
「竹長官,92軍,全聽調遣!」
「好說,好說——」
竹石清擺了擺手,「先吃飯,先吃飯,別餓著。」
李仙洲回頭:「那這些炮?」
「不礙事,小穆,你去告訴丁副團長,要他按既定計劃,趕赴巨野一線,支援巨野一線。」竹石清揚了揚下巴。
「是!」
穆楓敬了個禮,飛速離去。
李仙洲一怔,瞬間感覺自己被擺了一道,但這時候這些也不是很要緊,整個沛縣其樂融融地吃了一頓飽飯,不得不說,教導總隊的伙食在一眾國軍部隊中實屬上乘,在川軍還在喝野菜湯的時候,教導總隊這邊半周吃上一頓肉是不難的,平時還有日軍的行軍罐頭用以緊急補充能量.……
真正重要的環節,在十二點四十分的這場軍事會議。
沛縣,縣公所,教導總隊臨時總指揮部,兼東進兵團前敵指揮部。
「老兄,你是什麼感覺?」
向公所內走的過程中,劉汝明一臉賊樣地湊到李仙洲身邊,賤兮兮問。
李仙洲眯了眯眼:「石清是個人才。」
「那我要問你了,仙洲兄。」劉汝明抱臂發問,「如果後面,軍委會下的命令和石清下達的不一樣,你將如何抉擇?」
「這……」
李仙洲認真思考須臾之後,沒有作回復,一笑而過。
但這個問題終究伴隨著他。
要如何抉擇呢……
教導總隊開會沒有那麼些繁雜的形式,公所的大堂裡面由奇形怪狀的椅子環繞成了一個圈,立面作戰沙盤擺在正中央,桌邊一角倚著一根指揮杖,沿著沙盤向正堂前的牆壁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平面地圖,上面的紅藍箭頭標註著目前的作戰態勢,在大堂的一角,擺著幾張桌子,上面有幾部電話,和一部電台。
「學長,四期謝晉元,幸會。」
「學長,三期戴安瀾,多多關照了。」
剛邁入指揮部,兩位黃埔後生便熱情地給李仙洲打了個招呼,這時候他才感覺到這一期生有一期生的好處了,畢竟是開山弟子,哪怕是打得不怎麼出彩,但咖位還是拉滿的。
「你們在教導總隊,還真是進步神速,真不錯,跟著竹長官,好好干,不要丟黃埔子弟的臉!」李仙洲頗具大哥氣質地客套幾句,隨後便在周紹輝的指引下落了座。
這裡面只有周紹輝是九期的。
三期跟一期或許還有些話說,九期麼……除了學校的名字和校長一樣,其他的基本上找不到什麼共通點了,隔得太遠!
「都安靜。」
竹石清出現之後,副總隊長周紹輝主持了一遍紀律之後,現場鴉雀無聲,竹石清從內屋裡走出來,一邊走一邊戴帽子,所有人注目著他,他的身後,跟著黃埔六期生、現任教導總隊參謀長廖耀湘。
「人都到齊了吧?」
竹石清抬起頭掃視一眼。
穆楓回道:「除了四團團長黃興邦,三團團長昌博外,其餘都已經在這裡了。」
「嗯。」竹石清點點頭,順手操起指揮杖,用兩手托著,整個人置身在巨幅地圖之下,
「諸位,幸蒙68軍劉軍長,92軍李軍長賞臉,這次會議破格可以看成是我們整個東進兵團的作戰會議,那麼閒言少敘,現在有一個突發情況,日軍久保旅團正在沿著運河部署阻擊陣線,偵察部隊初步探得,他們自大塢鎮分兵南下,沿獨山湖南下,五戰區知曉情況之後,提醒我部,要儘快做好調整,時間緊張,戰機易逝,我就不和大家拐彎抹角了,姜勇。」
「到!」
姜勇騰一下站起。
「匯報浮橋搭建進度。」
在與會成員的視角里,竹石清此時是背著身子的,他的目光一直都落在那幅地圖之上。
「自天初亮之時起,日軍總計轟炸七次,其中大規模轟炸四次,次次奔著運河上而去,因此,浮橋搭建的速度……沒有那麼快。」姜勇解釋道。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竹石清稍稍抬了一下頭,「浮橋什麼時候能修好?」
「加緊趕工,今晚能完成。」姜勇篤定地回答道。
「晚上沒有時間給你。」竹石清搖了搖頭,「傍晚之前,必須要有一條能過人的浮橋修建完畢,如果辦不到,你去炊事班當班長。」
「是!」
姜勇咬了咬牙,敬禮坐下。
「紹輝,後勤補給是否全部到位?」竹石清又問。
周紹輝前出敬禮回道:「已就位六成。」
「傍晚之前,沛縣所有戰士,每人發放三日口糧,保證後面持續作戰能力。」竹石清下令著,「出了問題,我找你。」
「是!保證完成任務。」
最後,竹石清把目光投向廖耀湘,廖耀湘早已是「枕戈待旦」。
「今天上午,22集團軍的孫震司令給我發了一份電文,他說他已經把預備隊全部派去了滕縣,現在三面被圍,全城只有龍山一處外圍據點,津浦路這個關鍵節口,能堅持多久,尚不理想。」竹石清從桌子上舉起一份電文,「下面由廖參謀長來宣讀命令。」
廖耀湘點了點頭,把夾在懷裡的文件夾攤開,掃視眾人。
這個場景已經很多次了。
自從竹石清開始主外主政之後,軍事這塊基本上全部劃給了他,教導總隊的決策模式儼然就是「廖言竹定」,其實就是不到關鍵時刻,竹石清不下場微操。
他只負責給出戰略方向,戰術目標,最後審理廖耀湘遞上來的作戰方案即可。
竹石清將指揮杖遞給了廖耀湘,自己則在邊上找了個位置坐下。
「子亮,你會放心把決策交給你的參謀長麼?」
這次是李仙洲率先發問。
劉汝明苦澀地搖了搖頭:「老兄,講實話,我不敢。」
「我也不敢。」李仙洲笑了。
與此同時,廖耀湘開始了:
「東進兵團一號作戰命令,內容如下:
一、姜勇之一團,姚子青之二團,分別於前半夜和後半夜東渡運河,於微山東、北兩向構築防禦工事,由一旅旅長謝晉元統一指揮。
二、68軍劉汝明部,部隊進至豐縣之後,折兵向北,過萬福河沿金鄉向巨野前進,限於十九日正午前,與56軍,二旅四團匯合,等候攻擊指示。
三、炮兵團一分為二,主力炮團由趙宇率領,於運河沿岸設置炮兵陣地,分支炮團由副團長丁凌岳率先,經金鄉北上,前進至獨山湖西側構築陣地。
四、支援團暫於沛縣待命。
五、虎賁營立刻啟程,奔赴魚台駐軍,等候下一部指示。
六、三團昌博部,應在明日拂曉前,將商丘外線阻擊任務交與暫編20師,主力部隊迅速沿隴海鐵路東進,尋機與主力部隊配合。
七、四團黃興邦部,在未獲下一步進攻命令前,應積極襲擾梁山一線瀨谷支隊之橋本聯隊。
八、與電第3集團軍孫桐萱部,請孫部迅速鞏固菏澤、曹縣、單縣、成武一線區域,於十九日傍晚前向商丘外線開進,鉗制國崎支隊。
命令宣讀完畢,都記下了沒有!?」
「記下了!」
底下異口同聲,包括劉汝明在內。
這樣的有條不紊讓劉汝明莫名有些感動,沒有人不喜歡分工明確的團隊——
但李仙洲有些冒汗,因為整個作戰計劃里,沒有他們92軍的身影,他沒有說話,因為廖耀湘還在進行針對性布置:
「謝旅長,你部抵達微山之後,除了監視正北大塢鎮方向侵襲來的日軍外,還需要分出一股力量,觀察官橋一待的情況,川軍通訊條件極為落後,即便是意識到被抄了後路,其情報也很難送出來。」
「是!」
「劉軍長。」廖耀湘看向劉汝明。
「有!」劉汝明高聲道。
「教導總隊之主力主要收縮在了運河沿線,在北端,只有一個殘編56軍,和我們一個團,還不足以撼動濟寧的磯谷師團警衛部隊,你們68軍是我們北路反擊的號角,勞煩貴部一定一定要在明天正午之前抵達攻擊位置。」
「是!如完不成,甘受軍法!」劉汝明言之鑿鑿道。
「倒不用軍法不軍法的。」竹石清插道,「劉軍長,你的作戰經驗,我很清楚,津浦路會戰,至關重要,你部到達巨野之後,重任在肩,破局之關鍵,全在你身上。」
聽到此話,劉汝明暗暗吸了口氣,他狠狠點了點頭:
「竹長官,你放心,68軍就算是拼光了,也不會有一個人退縮!」
廖耀湘舉起文件夾:「炮兵陣地的位置,要適時而變,日軍的戰機不會像我們攻打菏澤時那般寬容,現在我們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趙宇,你來落實。」
「是!」
……
一點一點細節的扣,讓劉汝明和李仙洲都感受到了極強的專業性,這些是哪怕在中央軍里都不常見的,在那個時代,國軍的作戰方式都還比較傳統,甚至可以說是亂打一氣,而能把每一種可能性都細化到方案里,這還是絕此一家。
會議來到尾聲,每一個人都得到了指示,只有李仙洲沒有。
當謝晉元和戴安瀾領命先行離開之後,大堂內的其他人也相繼離去,竹石清正在桌子上收拾著什麼,嘴裡還喊著穆楓備車。
「建楚,家裡就交給你了。」
竹石清在指揮部門口,拍了拍廖耀湘的肩膀道。
正午的驕陽均勻地打在廖耀湘的金絲眼鏡上,折射出來的光斑熠熠生輝,如果角度合適,晃一晃眼睛那是家常便飯。
廖耀湘問:「怎麼這麼急?」
「只有一種可能。」
「什麼?」
「李長官下決心了,否則他不會調我回去。」竹石清靠在門邊,點燃了一支煙,啪嗒抽上一口,「建楚,有任何拿不準的,先給我發報,如果聯繫不上我,你和紹輝相商定奪,如產生分歧,以你為主。」
「一切都在你的規劃里,能有何分歧?」廖耀湘笑了笑。
竹石清夾著煙的右手晃了晃:「不是這麼個道理,我有預感,當我們跨過運河的那一刻,這個戰場將會複雜到無以復加。」
「好,我會注意。」
廖耀湘點了點頭。
「竹長官,我先向你告辭了啊——」劉汝明大大咧咧地從門口路過,拱手向竹石清告別。
「劉軍長,給68軍弟兄們的補給,我已經提前命人送到了豐縣,你可順手相取。」竹石清提醒一聲。
「哎呀呀,太客氣了,太客氣了……」劉汝明趕緊又一次上前跟竹石清握手,好一會才捨得撒開,隨後搭車離開了現場。
「路上多加小心。」
廖耀湘退後一步,向竹石清敬了個禮。
竹石清扭身,帶著穆楓和薛禪向著院子外走去。
「軍座,竹長官瞅著是要走啊!」
馬副官在旁邊提醒一句。
「我能看見的事情不要跟我廢話……」李仙洲沉沉出了口氣,「走!」
倆人追上竹石清的腳步。
「竹長官,你這是去?」
「徐州,五戰區長官部。」竹石清答道,「李長官發來急電,要我回長官部參與指揮,我已經將魯西的事宜全權交給了廖耀湘,也就是你的那位學弟,李軍長,你有什麼事情可以跟他講,我不在的時候,希望你們也能合作融洽。」
「竹長官,為什麼沒有92軍的作戰安排?」李仙洲開門見山道,「難不成是竹長官故意給我們穿小鞋?我必須要說明,竹長官,我雖然一開始對你的態度和措辭都不盡妥當,但是,92軍的弟兄們每一個都心懷殺敵之志,這次來徐州,便是要衝鋒陷陣的,絕不願做這河邊的看客啊……」
「誰告訴你92軍沒有任務?」
「有任務?」
竹石清停住腳步,把手上的東西全部交給穆楓和薛禪,小聲道:「你們倆,去車上等我。」
「是!」
二人敬禮。
竹石清遂別過腦袋,但沒有講話。
李仙洲會意,偏頭道:「馬副官,你也先走。」
「是!」
須臾,這條路上便只剩下竹石清和李仙洲二人,倆人步履很慢。
「竹長官,你現在可以說了吧?」李仙洲有些急切。
「叫我石清就好。」竹石清含笑言道,「李軍長,其實,我和建楚商量過關於你們92軍的事情,在昨天晚上,在他的那則作戰部署細綱裡面,確實也註明了你們的任務。」
「昨天晚上!?」李仙洲愕然,「石清,你!今天的每一步,都是你計算好的,對吧?」
「要看你怎麼理解了..」竹石清苦笑著。
李仙洲急問:「你給我看的作戰方案是假的,對嗎?」
「舊的,不是假的。」
「炮團也不是用來支援我打商丘的,對嗎!?」
「可以是。」
「給68軍許以優惠,是因為你希望他們心甘情願去碰濟寧的磯谷師團吧!?」
「武器彈藥,後勤輜重,我都是真的給,並沒有憑空捏造。」竹石清攤攤手。
「你還有什麼是瞞著我的?!」李仙洲簡直快瘋了,「所以.……你真的對92軍有所計劃嗎!?」
「有,我保證。」竹石清很真摯地點點頭,「李軍長,這個決定很難做,我的確需要一支部隊,一支強幹之師,一支指揮有序,火力充足的部隊,你們,是我的最佳選擇,不過,我沒有辦法立刻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是嫌我老了?打不動仗了?我在忻口那時候,我.……」
竹石清連忙擺手打斷:「李軍長,並不是這回事,李長官昨天晚上給駐守邳縣的21集團軍發去了電報,命令廖司令所部火速向運河以南的台兒莊前進。」
「我大概了解一點,這有什麼關係?」李仙洲眉頭微蹙。
「徐州以東現在是個巨大的真空地帶,日軍不可能不注意到,或許明天,或許後天,等徐州正面的決戰打響,日軍勢必全線發起反撲,包括他們的華中方面軍,要知道,兩個師團已經自南通北上,在這種孤注一擲的環境裡,我需要有一支部隊,能確保徐州的安全。」
竹石清說的很慢,給出的理由也很充分。
李仙洲聽完便把胸脯一拍:「我92軍就算是拼光了!也會寸步不離徐州!竹長官,這個任務必須交給我,交給我們92軍,我絕不會給東進兵團丟臉!」
「你知道華容道的故事麼?」
竹石清忽然幽幽問上一嘴。
「當然——」李仙洲微微頷首,「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竹石清擺了擺手,也不願意多掰扯:「李軍長,如果你能在我這立下軍令狀,我就讓你們負責鎮守徐州。」
李仙洲面色一沉,目光堅毅:「石清,小鬼子不是曹孟德,我也不是關雲長,這軍令狀,我立下了!」
「好!」竹石清鼓了鼓掌,「一個星期內,嚴格按照兵團指揮部的命令執行,不得讓徐州有半點閃失,一星期之後,92軍就算是投敵,那也與我竹石清無關,您看?」
「一言為定!」
「命令,92軍立刻出發,務必於十九日晚上十點前進抵蕭縣,警戒徐州一線!」
「是!」
完成對92軍的部署後,竹石清的東進布陣已經全部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