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一百二十里硝煙(8k)

  三月十五日,清晨。

  武漢。

  「各部隊已經陸續在許昌、周口、洛陽集結,68軍劉汝明部,92軍李仙洲部約五萬人已經抵達隴海鐵路沿線,只是還沒有出發。」

  老蔣的辦公桌前,陳誠抱著一個軍綠色的文件夾侍立其側,低聲匯報著。

  「為什麼還沒有出發?」老蔣微微蹙眉,「三天前我就聽他們已經完成集結了,三天又三天,是軍委會沒有下達明確的開拔時間嗎?李宗仁那邊,現在每天都把前線作戰電報直接轉到我這裡來,如果不是剛剛收拾了一下,現在桌子上各種告急,各種求援都恨不得堆滿了,真是豈有此理。」

  很難說老蔣是因為擔心五戰區和徐州之安危而惱怒,還是說日理萬機的自己永遠要被這些瑣事所煩擾著而感到不悅,但總之,老蔣聽到二線部隊只是完成集結但沒有動身這一消息時面紅耳赤。

  「軍委會已經明確下過指示,但是他們.……」

  陳誠抿了抿嘴,「他們覺得軍政部的武器裝備還沒有補充到位,尤其是劉汝明軍長,他們軍已經到了鄭州,如坐火車前往徐州增援,三日即可到達,但是劉軍長給我們發電,說如果中央連基本的後勤都不能補充給他們,戰士們就只能拿著燒火棍去打鬼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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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有此理.……」老蔣氣得鼻子都歪了,「這個劉汝明,真是不知好歹,竟敢公然違抗中央命令!」

  「委座,其實他們也有難處。」陳誠苦澀一笑,這時候居然為外人說起話,「68軍是從安徽調到河南的,出發之前,軍委會的確承諾要給他們發半年的軍餉,在補充現有人員武器編制的情況下加配一個炮兵營……」

  老蔣聞言,出奇地講誠信:「承諾了那就給嘛——」

  「這件事是何部長答應下來的,一開始我並不知情,68軍到了鄭州之後,向軍政部詢問補充情況,何部長回覆:既然已經到了第一戰區管轄區內,就直接找戰區司令長官程潛就好,就講是軍政部特批的。」陳誠搖了搖頭說道,「但是程司令哪裡吃何部長那一套,當即以要組建豫東兵團就給否決了,要劉軍長接著找中央.……」

  皮球踢了幾輪,劉汝明累了,累了就不走了。

  畢竟,如果連在沒有爆發戰火的地方你都不肯為我提供槍炮,到了前線上,小鬼子飛機大炮擱那轟著,戰車步兵擱下面穿插著,到時候想要補充,那更是天方夜譚。

  「不管怎麼講,這也不是違抗中央命令的理由!豈可因此就放棄家國利益,不顧抗戰之大局,我們的有些將領實在是有些狹隘,尤其是地方軍的!」

  老蔣憤慨頓足而言道,但他忘了,許多中央軍也因同樣的原因而裹足不前,但事情總是要解決的,徐州是不能不救的,老蔣罵完之後,略加思索補充一句,「這樣吧,跟他們講好,到了五戰區,由李宗仁來對他們進行補充,他們不是都信服公】公】嘛?那就都去找李宗仁好啦。」

  「是。」陳誠點了點頭。

  「劉斐,你今天怎麼也跟著一起來了?」老蔣把目光轉向跟在邊上的劉斐。

  劉斐微微一笑,徐徐上前匯報導:

  「委員長,這是五戰區今晨發回的軍報,魯西地區,教導總隊已經收復金鄉,部隊主力和第3集團軍56軍匯合,日軍國崎支隊久戰商丘而未克,魯西大局已趨穩定,目前,我們作戰廳正在制定徐州第三階段作戰計劃,今天先來和委員長通報一聲。」

  「還是教導總隊讓我放心啊——」老蔣終於是聽到了點好消息,欣慰地吐了口氣,又感慨道,「現在看來,當初法肯豪森將軍建議我們改制德械師是很正確的嘛,如果能再多出幾支這樣的部隊,打日寇,哪來還需要這些雜牌軍在前邊忸怩作態?」

  「委座,魯南的戰報我也收到了,我以為,只要援兵能進入魯西,教導總隊立刻抽身返回正面戰場,這盤棋,還真就被李宗仁給下活了。」陳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竹石清這一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玩的確實出其不意,不僅小鬼子沒有想到,就連我們軍委會都沒有多少人注意到,實在是高。」

  老蔣抿了抿嘴,沒有立刻說話。

  他忽然又有些鬱悶。

  分明是自己在後面斡旋協調,怎麼最後還得是那李宗仁身載美名,而地方軍們要會同一道罵自己蔣賊……

  不能再想了,再想他就要罵娘希匹了。

  那幅標註著各部隊動向的戰術地圖就在他面前擱著,這幾天來,他忙著看何應欽遞上來的關於山西地區第18集團軍發展情況,都沒怎麼把注意放在徐州上。

  他鬼使神差地把地圖稍稍拿起,放在眼前看了半晌,忽然問道:

  「辭修,淮河一線的第2集團軍是不是可以調回徐州布防?這可比我們從鄭州調兵要快捷得多,目前日軍在南面的攻勢也算得上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了。」

  「理論上倒是可行。」陳誠喃喃說道,「不過委座,李宗仁不調第2集團軍,勢必有他的考慮,我看我們還是不要過多干涉。」

  「魯西是個好機會啊.……」

  老蔣背過身去,負手感嘆一聲。

  身後,陳誠和劉斐對視一眼,也不言語。

  待到離開辦公室之後,劉斐才緊跟上陳誠的腳步,婉言提醒道:「陳長官,我感覺委座是想要在魯西打殲滅戰了.……」

  「你也這麼認為?」

  陳誠一怔,剛剛他的下意識反應正是如此,但他很快又搖了搖頭,「委座怎麼想,我們也管不著,你做你的計劃,我去督辦軍糧,只要增援部隊能頂上去,戰局出不了大事情。」

  「是。」劉斐點點頭。

  事實上,魯西是具備打殲滅戰的條件的,國崎支隊和瀨谷支隊在靠西的地區,教導總隊與56軍則在東邊,日軍之主力現在囤積於商丘外線,謂之深入也不為過,而在這條線路上,即將支援來四五萬的部隊,那麼老蔣就要動腦筋了,與其非得在徐州之北費盡心思去啃日軍精銳師團,為什麼不就順手在魯西先打一場【大捷】出來呢?

  有教導總隊壓陣,情況也會好控制得多。

  最最關鍵的是,放在徐州打,怎麼打都是李宗仁的功績,放在魯西打,則可以是老蔣攜中央軍之精銳的力挽狂瀾。

  ……

  此時此刻,徐州正面的情況仍然嚴峻。

  日軍磯谷師團坂本旅團順利攻下鄒縣之後,順道南下又和三義廟的川軍127師交上火,一頓狂轟濫炸再度摧毀整個廟區,整個區域內幾乎沒有完好的建築,127師憑藉斷壁殘垣在堅決地阻擊日軍一個旅團的南下。

  而在津浦路正面,濟寧失守之後,久保旅團僅休整四個小時後便開始南下,又受到124師殘部的頑強阻擊,每一個村子都有川軍將士和他們進行殊死搏殺,以延緩其南下速度。

  宋明陽此時已經頂到了界河鎮。

  這裡還不是最前線,王銘章將364旅部署在這裡,這裡是坂本旅團南下的必經之路。

  「參謀長,教導總隊已經拿下了金鄉!」

  宋明陽正視察著戰壕,副官便把電文送到了他的手上。

  宋明陽快速回身,接過電文,瞄上一眼,隨後哈哈大笑:「好嘛,好嘛,不愧是竹石清啊,一到魯西,就嗆得小鬼子找不著東南西北了!我看,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回師!」

  「那太好了,我們就不用死那麼多人了.……」副官聲音忽然一沉,從激動轉為了悲愴,「參謀長,124師和127師的弟兄們沒幾個能活著跑回來的……今天王長官還在講,不出意外,日軍今天就能突破嶧山縣,搞不好晚上就能兵臨城下。」

  「哭哭唧唧的幹什麼.……」宋明陽把這傢伙一拍,「振作一點,教導總隊現在在什麼位置?巨野!你知道麼,磯谷廉介這老王八蛋要是敢傾巢南下,竹石清打個響指就能奪回濟寧斷小鬼子後路!到時候,哼哼——」

  「我沒哭!」

  副官抿了抿嘴,迅速站直了身子,嘴巴一歪,氣鼓鼓道。

  「那就去挖戰壕,媽的,你總不能讓老子去吧……」

  「是!」

  轟隆——

  轟隆——

  話音未落,界河近郊居然傳來震天的炮響!宋明陽一怔,剛剛摸出來的煙掉到了地上,扎進了土裡,這股炮聲太近,近到宋明陽直接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望遠鏡!望遠鏡!」

  「給,參謀長!」

  接過望遠鏡,宋明陽單腳踏在壕溝上,極目遠眺。

  龍山?

  「那裡怎麼會有動靜呢!?」宋明陽喃喃嘀咕一句,隨後立刻撇下望遠鏡,往地上一撲,手腳麻利地把口袋裡的地圖掏了出來,比劃著名線路圖研究著。

  龍山位於界河正東方向,位於滕縣偏東北方向,按理說,日軍即便是攻占了嶧山,也不至於繞道香城走龍山南下,這裡土地荒蕪,雜草叢生,戰爭之前,也就只有一些藥農會背著籮筐上山,日軍的所謂機械化在這裡完全沒有辦法施展。

  「不對,這不是衝著我們來的。」宋明陽恍然,「小李!」

  「到!」

  副官一個箭步從旁邊閃出。

  「帶上一個團,跟我來!」

  「去哪!?」

  「龍山!」

  宋明陽稍加分析之後,最終判斷這股日軍既不是靠濟寧方向的久保旅團,也不是靠鄒縣方向的坂本旅團,而是一直活躍在費縣附近的坂本支隊!

  由於此時的板垣師團已經牽制了張自忠軍團的絕大部分注意力,加之鄒縣失守,這無疑給沂蒙山區的東南部製造了一個巨大的真空地帶,而坂本支隊這伙日軍原本就是要南下穿插至滕縣後方的,哪曾想王銘章在龍山部署了一個營,這個營發現了日軍的部隊,隨即展開激戰。

  事情果然如宋明陽所料,奔襲龍山的日軍自香城而來,兵力無可計量,至少有一個聯隊那麼多,當宋明陽帶兵趕至時,龍山部隊已經被日軍全殲……

  三月十五日下午一時,龍山失守,滕縣門戶洞開。

  「孫長官,我是王銘章!對,小鬼子突襲了龍山!嶧山的部隊還沒有撤下來,磯谷師團咬的很緊,我已經讓宋明陽在界河布置陣地了,對,很突然,龍山一丟,界河也腹背受敵,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先把前線的部隊都收攏回來,弟兄們不能白白死在外邊!」

  22集團軍司令孫震和王銘章在電話里嘶吼著,就好像是在比誰的聲音大。

  直到最後,孫震忽然開口說道:

  「之鐘,有一個壞消息我不得不告訴你。」

  「孫長官,你快說,你現在不講,到時候小鬼子把我的電話線都給炸斷了,那就沒得講了!」

  「按照之前給你們的承諾,援兵應該後天早上就要到,但是現在,估計是到不了,你們至少再堅持個三四天,明白嗎?」孫震苦澀道,說完這話,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子。

  「還要三四天?」王銘章一怔,「弟兄們已經到了三天,這已經是第四天了,孫長官,要打,我王銘章肯定不會撤,但我想代替這些死去的將士們問一句,為什麼援兵.……遲遲不到?」

  「我不知道,李長官也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我明白了.……」王銘章嘆了口氣,「孫長官,您放心吧,我不會再想著什麼三天四天的,只要我們122師還剩下一口氣,就不會放小鬼子過去!」

  「之鐘兄,你們是好樣的,你放心,李長官說了,如果今晚之前,軍委會那幫狗日的還拿出一個準確的說法,他就帶著我親自去一趟武漢,和老蔣當面對質!」孫震惡狠狠說道。

  轟隆——

  轟隆——

  日軍的飛機在此時划過滕縣的上空,密集的炸彈在滕縣的街巷裡發生劇烈爆炸,團聚而成的黑煙在明亮的光線下冉冉上升。

  「喂!?」王銘章舉著話筒,話筒里已經沒有了聲音。

  「之鐘兄?王銘章!?王銘章!!」

  電話線在日軍的密集轟炸下終於還是罷了工。

  通訊的中斷對川軍來說實在是家常便飯,最終也只能化為王銘章熟練的一句:

  「通信兵!馬上檢修!!」

  ……

  魯西方面。

  三月十五日顯得較為平靜。

  除了國崎登還在一刻不停地展開對商丘的攻勢外,瀨谷支隊像是完全進入「擺爛」狀態,失了金鄉之後,其骨幹聯隊駐紮在鄆城,成武二地。

  竹石清的指揮部也隨之搬到了金鄉。

  「石清,津浦路的情況你看了嗎?」

  剛吃過午飯,廖耀湘便慌慌張張地沖入指揮部,在竹石清邊上一屁股坐下,推了推眼鏡框,「狗日的,坂本支隊撇下臨沂和費縣不顧,直插龍山,現在深入川軍防線腹地了!危險啊,危險。」

  「我看看——」

  竹石清對這事倒還真不知曉,他接過電文,視之色變,隨即將電文攥緊在手中,「李長官怎麼講?」

  「李長官倒是沒有說什麼,只是參座讓我們儘快把緊急方案拿出來。」廖耀湘答道。

  這份緊急方案,也就是竹石清交給薛禪和穆楓去制定的那份方案。

  隨著戰事的不斷深入,實際上許多決策和部署都已經沒有了討論的空間,更多時候,都必須依靠指揮部的直接指揮,亦或是各部隊軍事主官的臨場決策。

  「援兵不至,還真是見怪不怪。」竹石清搖首嘆息,「如果真要讓我留下一支部隊在魯西死扛,那我是斷然不會願意的,建楚,你會願意?」

  「我不願意——」廖耀湘老實地回答道,「等軍委會那批部隊過來,我們的人早就成墳墓邊的一捧黃土了。」

  「今天早上,炮團已經抵達了魚台,吳化文軍長呢,也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說他們56軍,願意全力配合我們作戰,希望我們有任何行動,不要忘了他們。」竹石清微微一笑,負手開始在地圖前踱步,「建楚,我看求人不如求己,魯西的事情,等不來軍委會的人,靠我們自己,興許也能解決。」

  「怎麼解決?」廖耀湘一怔,隨後笑了笑,「我們又沒有三頭六臂,也不能分兵,留下一支部隊死扛你又不肯,除非,除非國崎支隊和瀨谷支隊跟你簽個協議,承諾他們不進攻隴海路了——」

  「我就是這個意思。」竹石清點點頭道。

  「啊?你什麼意思,真派人去跟那倆老鬼子和談?」

  「嗯,不行麼?」

  「別逗了石清,你以為這是三國呢,還兩軍交戰不斬來使起來了?這是戰爭,是你死我活的戰爭!你別說和談了,這幫小鬼子要是看見你,個個都想掏槍直接給你斃咯!」廖耀湘被竹石清逗得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只能一味地苦笑。

  「我的意思是,打到他跟我們和談。」竹石清認真道。

  「嗯?」廖耀湘愣怔須臾,「正面進攻?」

  「嗯,正面進攻。」竹石清點頭,隨即驀然轉身,食指在地圖上點了點,給廖耀湘遞了一個眼神,隨後悠悠坐下,自顧自拾起桌子上的一支鋼筆,把玩在手中,沉聲道,

  「我竹石清也算是從平津戰役一路打到現在,真可謂是從不缺席,這一年多,我到過許多部隊,參與過許多戰役,甚至,親身經歷了報紙上所批報的所謂【大捷】,在淞滬,薛長官重創日軍第五旅團,各界謂之【崑山大捷】,在黃河,我們與山東軍一道聚殲14師團,各界謂之【濟南大捷】,無一例外,每一場勝利都是在正面不斷拉扯之下,由我們集中優勢兵力破日軍一點而得來的,而且,無論是哪一次,我軍的傷亡都遠在日軍之上。」

  「這也很正常,軍委會在淞滬時便統計了,敵我傷亡比正常在五比一這個水平,這還是選中央軍做的樣本,沒辦法,武器裝備和兵員素質差距太大……」

  廖耀湘聽完,苦悶地搖了搖頭。

  「建楚,你認為,教導總隊之素質如何?」竹石清忽然抬眸問道。

  「國民革命軍之樣板標杆,算得上中國實力最強悍的部隊了。」廖耀湘答道。

  「比日軍甲種師團如何?」竹石清又問。

  「除火力被日軍制空權壓制外,其他的我認為不分伯仲,甚至在某些情況,我軍勝過日軍。」

  「好。你這麼說,我便有信心了。」竹石清微微一笑。

  「我說什麼了我?」

  廖耀湘猝然抬眸,抵近一步,「石清,你剛剛嘰里呱啦說了那麼多,是想?是想……試試刀?」

  廖耀湘知道,這是竹石清一直在謀劃的一件事,那就是和日軍堂堂正正在正面打上一場,上一次和板垣師團對陣時,竹石清便流露出這股激情,只可惜板垣征四郎這傢伙意識到情況不對立刻就帶兵跑了。

  「津浦路危急,我沒有多的時間和這幫畜生們在這耗了,我的兄弟還在滕縣死扛。我意,集合部隊,反攻菏澤,誘敵決戰。」

  「不行,這不行——」

  廖耀湘擺了擺手,「日軍兩個旅團,兩萬多人,不行!教導總隊好不容易才攢下這上萬的家底,我作為教導總隊的參謀長,不同意你這種自殺式的想法,我相信周副總隊長也不會同意!」

  竹石清攤了攤手:「建楚,你讓你來擔任參謀長,不是讓你來用腳投票的,如果不這麼做,你還有什麼辦法能最快回援徐州?你去一戰區,把那幫大爺們都請過來,讓他們替我們守隴海路?」

  廖耀湘一時語塞,須臾之後才開口問道:「石清,你有多大的把握?」

  「七成。」

  「還有三成呢?」

  「如果你有辦法讓國崎支隊回不來,我就有十成把握奪回菏澤。」竹石清比劃著名手勢鏘鏘言道。

  「這怎麼可.……」廖耀湘的脫口而出立馬憋了回去,他略一尋思,這似乎並不是什麼難事,「石清,如果單說不讓國崎支隊回撤至菏澤地界,我還真有辦法。」

  「你講講。」

  「賣個破綻,讓出商丘城。」

  廖耀湘語出驚人,竹石清一怔,旁邊的薛禪也是一怔,作為新人,他有些搞不懂這畫面了,從他的視角來理解,竹石清是想和日軍打大戰,直接一波給魯西清掃乾淨然後回師津浦路,廖耀湘因「謹慎」所以不同意,但是,怎麼現在又提出這麼冒險一個方案!?商丘萬一讓出來打不回來怎麼整?鐵路是穿城而過的,打不回來等於就是隴海路被斷了啊.……

  天吶,都是變臉怪啊——

  「那好,你來出方案,我來部署。」竹石清沒有猶豫,當即認可。

  「竹長官,竹長官!」薛禪連忙從側邊貼上去,「那我和穆副官那份方案,還.……」

  「扔了吧,來我這直接指定進攻計劃。」

  竹石清擺了擺手,點了根煙,大步向指揮部外走去。

  ……

  從巨野到成武,大約一百二十里對峙線,時下,瀨谷支隊的所有家底就都在這條線上面了,在他們的對面,是教導總隊三個步兵團,外加一個炮團以及編制不整的56軍。

  瀨谷啟從未想到會有中國軍隊主動對日軍發起大規模衝鋒。

  但這一事實很快就會發生。

  當日傍晚,夕陽西下,在穆楓的陪同下竹石清從前線陣地上視察歸來。

  「目前日軍主要布防點在成武和鄆城這兩個地方,洙水河,萬福河,也都有瀨谷支隊的部分駐軍,你替我轉告姚子青,儘快摸清楚日軍的兵力部署。」

  竹石清從吉普車上徐徐下來,向穆楓交代著任務。

  「是!竹長官!」

  「單縣方向,還是國崎支隊那一隊騎兵在那裡,對嗎?」竹石清扭過頭問。

  「對。」穆楓迅速回答道,「之前我們命令一團圍而不打,在任務結束之後,一團撤回豐縣,這伙日軍一直在我們的監視之下,沒有異動。」

  「我知道了。」

  竹石清若有所思,心中暗暗已經有了主意,「剩下的,就要看我們的參謀長如何讓出商丘城了。」

  是夜,竹石清召開絕密軍事會議,這場會議只有各路軍事主官參與其中,包括謝晉元戴安瀾二位旅長,三個團的團長(昌博在商丘沒來),副官穆楓,參謀長廖耀湘,炮團趙宇,梅凌風在內,甚至沒有讓李鳴宇參與會議。

  一份【反攻菏澤作戰計劃】被拿上了桌面。

  「諸位,反攻菏澤並不是我們的目標。」竹石清站在會議室的地圖前,抱臂徘徊道。

  「石清,不用多說了,你的性格,我們都懂——」姜勇樂呵呵說道,「我們的目標嘛,圍殲瀨谷支隊,對不?」

  「對,很對。」竹石清欣慰地笑了笑,「弟兄們,我們國軍似乎還不曾有在正面進攻中取得過成建制殲滅日軍的戰績,這一次,我希望我們教導總隊能開個頭,為我們國民革命軍爭口氣,能不能做到!?」

  「能!」

  底下聲音雖然不大,但很堅定。

  實際上,這些團長旅長在翻開這份方案的第一時間,並不是像廖耀湘那般擔憂,而是興奮。

  既然是打仗,誰不希望排場越大越好呢?

  方案明文寫道:

  本次作戰,計劃以教導總隊一萬五千作戰主力,協同56軍八千將勇分作三路進攻菏澤極其周邊地帶,計劃投入大小火炮八十三門,運載卡車一百四十輛……

  看到這裡,姜勇就已經有些按奈不住了。

  別管輸啊贏啊的,想像一下,幾十門大炮正在為你掃清衝鋒的道路,你前進的每一步都會是滾燙而發焦的,你所收復的每一個村子,每一個鎮子都會有當地的百姓為你們搖旗吶喊,日本人的膏藥旗會被你們踩在腳下,偽軍漢奸們會跪在地上求你寬恕.……

  「具體的作戰命令不在這裡講,你們各自回自己的轄區,命令會以電報的形式發出,各部隊只需要嚴格執行命令即可。」

  竹石清冷聲道,隨後掃視眾人,「都聽清楚了沒有!?」

  「清楚了!清楚了!」

  ……

  入夜之後,圍繞商丘的進攻戰再度消停,國崎登已經在這裡又打了一整個白天,但是,還是沒有能拿下商丘,他知道問題出在哪,因為梅凌風的三團火力能輕鬆地擊穿日軍用以推進的裝甲,光憑這一點,就能極大地限制日軍的推進,再加上,正在西尾壽造的確不曾再給國崎登哪怕一次空中支援了……

  「將軍閣下。」

  微弱的燈火下,參謀長松田一郎邁入指揮部,向國崎登匯報導,「瀨谷長官報告,教導總隊今日一整天都沒有什麼活動,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計劃,他提醒我們不要顧頭不顧腚,小心被教導總隊算計。」

  「算計.……」國崎登冷哼一聲,煩躁地搖了搖頭,「真拉開架勢打,我國崎支隊也不懼怕什麼教導隊,只知道守著那個破城牆,沒什麼出息,你去向瀨谷啟回電,我國崎登謝謝他的好意,但還是請他先顧好他自己!」

  「哈依!」松田一郎俯首回道,又追問一句,「將軍,那我們明日,還是照常發起進攻?」

  「當然要進攻!」國崎登捶了捶桌子,「已經打了三天了,想必支那軍也該是要彈盡糧絕了,這個時候如果放棄,豈不是蠢蛋!?告訴兩位聯隊長,不許懈怠,明天,繼續進攻!要給我拿出更昂揚的狀態進攻!」

  「哈依!」松田一郎再度俯首,剛準備折身走出指揮部,忽然和跑來的副官長野山撞了個滿懷。

  長野山跌跌撞撞來到國崎登邊上,大口喘著粗氣,急聲道:

  「將軍閣下,前線有緊急情況!」

  「什麼緊急情況?支那軍發起反衝鋒了?」國崎登一怔。

  「不是,山本聯隊長匯報,商丘城今晚躁動異常,城內的光線較之以往也要更明亮些,他懷疑,支那軍可能要跑!」長野山急匆匆說道。

  「要跑?」國崎登摸了摸下巴,一下子站了起來,「這怎麼可能,今天他們還打得熱火朝天的,怎麼可能突然要跑!?」

  「千真萬確,將軍閣下!」長野山道。

  「報告!」

  這時候,偵察兵也來到指揮部前,高聲匯報導,「將軍!支那軍正在從商丘南門撤退!」

  「納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