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東西連成一片,教導總隊第三次整編(中)

  日軍怎麼也沒想到。

  20軍團的榴彈炮團居然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如果用直線距離來計算,兩者最近不過才兩里路!

  這裡很必要提一下第10聯隊在魯西地區的部署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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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段時間內,第10聯隊的五千多鬼子正在按磯谷廉介的命令加緊經營村村路線,為兜住52軍做準備。

  可以說,白田浩也率領的整編完之後的第10聯隊已經構建了以東平、汶上二縣為雙核心的交互性防禦陣地,這片區域並不算很大,其核心理念便是一點受到進攻,各據點之間緊密支援,相互靠攏的防守辦法。

  而東平和汶上則作為端點力量,囤積大量部隊,向西應對85軍,向北阻擊52軍。

  這一套路子已經被日軍玩的很熟絡了,在淪陷區,他們常常因為兵力不足而採取這樣的統轄辦法,同樣因此衍生了中國戰場上一個獨有的建築——炮樓。

  ……

  而在這個夜晚,丁凌岳所見到的第一批鬼子,總共十四人,隸屬於駐防黃坪村的宮本中隊田川小隊,也不知道是悶得太久了,還是黃坪村地處防線中後部,宮本中隊遲遲沒有接到作戰命令,只能看見兄弟部隊在前面「建功立業」,煩躁的情緒不斷堆砌,於是,田川決定發揚北海道彪悍的民風精神,帶領手下「冬泳」!

  結果……

  他們就被直屬上級宮本給逮了——

  晚上近十一點時,這片林子的氣氛極其尷尬,余怒未消的宮本,還有些膽怯的彪悍青年田川,神經兮兮的李友田,就這麼在黑暗中互相窺視著。

  在李友田一句「跟他們干」的怒吼後,在這看了半個小時鬼子洗澡的戰士們總算是能出一口惡氣,抱著機槍的那戰士整個臉貼的和槍桿子一樣低,隨後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呼嘯而去,直接蓋過了炮團主陣地上空飄揚的哨聲。

  「打!打!」

  李友田再度怒吼,這次伸出來的不只是黑洞洞的槍口,還有一個個黑壯的身影,隨身攜帶的手榴彈被奮力投出,瞬間引發數聲爆響!

  自此,整個東平一線徹底「燃」了!

  宮本和田川抱著腦袋,引著隨行的鬼子往後稍稍退了退,倆人還在尋思著怎麼這裡藏著這麼多支那軍,還誤以為85軍要抄小路進攻東平呢,但是轉念一想,靠近梁山的湖邊按理說有日軍已經封鎖了,真要是搞偷襲,還能讓這麼多人混進來不成!?

  相較於他們,南面的白田浩也反應更快。

  槍響僅五分鐘,他便預感到在東平湖畔的田間林地里,或許藏著他們一直在尋找的部隊。

  所以他立刻命令包括汶上在內的周邊據點,立刻動員力量進行圍剿,也就是戴安瀾看見日軍集合的那一幕。

  「閣下!!!支那軍很多!」

  田川光著膀子,渾身上下只有一條尿兜,手上的三八大蓋還是撿著剛剛犧牲的鬼子的,他著急忙慌地向中隊長宮本問道。

  宮本咬著牙,長刀一揮:

  「進攻!進攻!」

  但是幾十個鬼子哪裡是李友田一個滿編連的對手?稍遜一籌的火力使得日軍進退不得。

  「副團長,他們沒有多少人!」

  「那就操了他們!」

  槍一響,無論怎麼著鬼子都會合圍上來,李友田也不管了,當即從旁邊的戰士那把機槍搶了過來,把那小子一推,「去!你帶幾個人,走那邊!給老子摸上去,給他們幹了!」

  「是!」

  被火力壓制住的鬼子沒有多少還擊的能力,面臨雙向殺來的中國軍隊只能不斷往湖邊轉移,而李友田已經拍馬趕到,一陣突突之下,當即把這幫鬼子送上了西天。

  不少鬼子甚至想往湖裡鑽,最終只能成為水上浮屍。

  鮮血透著湖水,在微弱的火光下閃著點點星芒,李友田腦袋的溫度這才稍稍降了降,他扭頭看向炮團主力所在的位置,那裡的動靜依然熱烈。

  「確定沒有活口了嗎!?」

  李友田擦了吧鼻頭上的汗液,四下張望一番,一面說,一面看見那鬼子中隊長就在自己腳邊上,他當即來了興致,一腳踩在這鬼子的臉上,用自己的軍靴來了個左右摩擦,還一面罵道,「操你的!」

  「報告副團長,確定了,沒有一個活口!」

  「好,撤……」

  噠噠噠——

  噠噠噠噠——

  李友田腦袋都還沒完全轉過來呢,一梭子子彈就打到了他的跟前,身子旁邊兩個戰士應聲而下,黑暗裡,一攤液體噴射到了李友田臉上,光用聞也知道這是血!

  在靠東北方向的林子裡,無數的槍焰閃爍起,伴隨著日軍悽厲的衝鋒嘶吼,沒有人能完全做到不害怕,李友田冷汗一冒,當即發出一陣急呼:

  「媽的,是東平的鬼子來了,撤!撤退!!」

  冒著一陣彈雨,李友田領著戰士一路狂奔,向著楚莊內線靠攏,剛離開湖畔,就發覺正面也打響了,如果他沒有聽錯,偏梁山方向也正在激戰。

  「姥姥的,全部都打起來了——」李友田心情複雜,他無法接受這麼戲謔的事實。

  他們本來藏的好好的,這段時間,省吃儉用,東躲西藏,就是為了等戰線變化,大家膽戰心驚,如履薄冰,一直都沒有出事,而今天,就因為一夥偷跑出來洗澡的畜生!!

  回到楚莊,李友田將部隊留在了莊外進行阻擊,自己一路小跑,往莊背後而去。

  這裡是楚莊燈火最鮮亮的地方,丁凌岳正杵在這裡,注目著自己的這些榴彈炮。

  現存二十一門炮,全部羅列在這片空地上,分成前後兩列,錯位安置著,各炮的炮手都已經在炮膛子後面站定,觀察手舉著火把,火焰在炮筒子的金屬面上反射著暖光。

  「團長,小鬼子從東平壓上來了,我們要趕緊轉移了。」李友田快步而來,氣喘吁吁道,他忽然瞄見了這一場面,「團長,你這是做什麼!?他娘的我亂說的!趁現在小鬼子還沒圍上來,我們保住幾門炮,向梁山突圍,我相信王長官會派人接應我們的!」

  「不必了——」丁凌岳搖了搖頭,「給炮團留下一個歸宿吧,老李,你帶著部隊走,炮兵跟我。」

  「團長!」

  「走!」

  李友田這次沒有聽話,他知道丁凌岳這個人為了炮是不惜把自己殉葬進去的,作為副團長,他索性往地上一坐,兩手一攤:「團長,我就不信,事情真就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不就是幾門炮嗎,以後難道就沒有了?您呢?國內學了四年,又去日本學了三年,炮團沒了,還可以再建,連你都沒了,我們還有什麼希望?!我不走!」

  轟隆——

  轟隆——

  日軍的炮火逐漸向楚莊內部延伸,火焰蔓延至林間,漸趨形成滔天烈焰。

  楚莊左右的部隊辛苦的抵抗著。

  ……

  汶上縣,第10聯隊臨時指揮部。

  前哨站點在戰鬥打響二十分鐘後給白田浩也打回電話。

  「莫西莫西,我是白田浩也——」

  「聯隊長閣下!已經證實,支那軍的炮兵部隊和汽車兵部隊都在靠東平湖一線的一個叫楚莊的地方!」

  「是嘛!」

  白田浩也莫名有些激動,「也就是說,在我們的包圍圈裡面?」

  「正是!」

  「原以為是支那軍夜襲,沒想到,居然是個意外之喜.……」白田浩也暗暗竊喜道,「那便好了,命令,各部隊立刻向楚莊圍剿,命令白澤大隊,監視好85軍,謹防85軍今晚狗急跳牆!!」

  「哈依!!」

  白田浩也部署完命令之後,還是難掩內心的激動和喜悅,他將這一則情況向他的直屬上級磯谷廉介匯報,磯谷廉介聽說之後,也是喜出望外,並鼓勵白田浩也,一定要抓住時機,奠定勝局!

  中國軍隊這邊,目前已經就位的只有戴安瀾麾下的一個虎賁營。

  在下達完進攻的指令後,朱雲峰正領著部隊向前摸,結果,下一秒戴安瀾便貓著腦袋和他走在了同一身位線上。

  朱雲峰大驚:「戴長官,您跟著我們幹什麼?」

  戴安瀾皺了皺眉頭,隨後把自己手上握著的駁殼槍露了出來:「你是長官還是我是長官?」

  「不是.……」

  朱雲峰一時語塞。

  虎賁營是教導總隊火力自動化普及最全面的編制,但是,這也註定了虎賁營往往執行著最危險的行動,他們時常需要像尖刀一樣,狠狠插入敵人的胸口,有的時候,甚至要將一個營發揮出一個團,甚至是一個旅的戰術效果。

  說白了,有點像敢死隊。

  讓一個軍官跟在自己的邊上,朱雲峰還沒怎麼感受過.……這擱誰,誰能不嚇一跳?

  而且他還得考慮,這要是出點啥事,責任算誰的啊我去.……

  「戴長官,竹長官要是知道你親上火線,回去非得斃了我,您剛來,就出點什麼岔子,你讓我們這批弟兄們怎麼整?」朱雲峰苦澀地勸道,「戴長官,您放心,我朱雲峰雖然年紀小,打起仗來絕對不含糊——」

  「豬腦子。」

  戴安瀾沒好氣地罵了一句,隨即振振有詞道,「你把老子扔在那個草堆子裡,你就覺得我安全了?要是他媽有一個鬼子剛好從那過,我怎麼辦?」

  朱雲峰一聽。

  好像也有道理啊——

  「望遠鏡!」

  戴安瀾急吼一聲,從左邊戰士手裡接過望遠鏡,隨後抵在眼前一瞄,立刻進入分析狀態道,「小鬼子已經走了一波了,你們聽見沒有,東平湖那一塊打得激烈,我估計炮團已經跟小鬼子幹上了。」

  「戴長官,我帶著人,先攻上去!」

  「別急——」

  戴安瀾攔住朱雲峰,四下張望一陣,隨後舔舐了一番嘴唇,忽然笑著問朱雲峰,「小子,你心疼子彈嗎?」

  「子彈?」

  朱雲峰一怔,立馬橫了起來,「戴長官,您這話講的?我們虎賁營,不說是竹長官的親兒子,那至少也算是竹長官的親弟弟了!子彈這玩意,竹長官都是可著咱們造的。」

  戴安瀾一聽,放下心來,旋即又問:「小子,聽說你衝鋒從不回頭,能一闖到底,是嗎?」

  「當然,我當時在南京,第一場戰鬥,我就是帶著部隊從九華山一路奔襲到……」朱雲峰到底是個小孩,一講起故事就有些滔滔不絕。

  「行行,我知道了。」戴安瀾抬手打斷道,「這樣,你給我一個排,我在外線給你打掩護,你呢,什麼也不用管,看見那個口子沒有?」

  「口子?」

  朱雲峰循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嗯嗯,看到了。」

  「你帶主力人馬,就從這個口子給老子打進去,進去之後,不用管我,給我一路向北,聽得見槍響吧?哪裡響的最密,你就給我往哪干,聽明白了沒有?」戴安瀾斜了朱雲峰一眼,問道。

  「明白了。」

  朱雲峰點點頭,「就保著炮團打唄,儘可能攪局,等腰團長就位。」

  「聰明。」戴安瀾笑了笑,「你還得把全營上下所有機槍勻給我。」

  「沒問題——」朱雲峰當即答應,「戴長官,這就是你問我心不心疼彈藥的原因?嗨,我以為什麼呢,這算個啥事,你儘管使!」

  「行——」

  倆人達成共識,倆人都開心,沒有讓戴安瀾沖在最前面,朱雲峰也算是鬆了口氣,至於說機槍不機槍的,反正戰士都握著MP18,影響不大。

  按照戴安瀾的吩咐,倆人在汶上正面拉開了一條近一里左右的距離,戴安瀾引一個「機槍排」在左,朱雲峰引主力人馬在右。

  「副營長,這戴長官這是要幹嘛呢?」馬德彪湊上來,向朱雲峰問道。

  「戴長官這是要掩護我們呢,你沒瞅著他把機槍都搶去了嗎。」

  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話音剛落,戴安瀾那邊槍聲大作,快三十挺機槍一齊開火,簡直要把汶上的房頂給掀了!

  整個汶上的鬼子都聽的清清楚楚,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西邊,連同白田浩也也不例外。

  「怎麼回事?」

  白田浩也四下環顧,希望有一個人能給他答案。

  一直蹲在指揮部內的鬼子都面面相覷,沒有人知道外邊的情況,只有汶上留守的大隊長黑木一郎快速進入指揮部匯報導:

  「聯隊長閣下,西面傳來密集槍響!」

  「西面——」白田浩也眯了眯眼,隨後來到了地圖邊上,手指挪移到了梁山的位置上,「是85軍.……從梁山來的,命令部隊,堵住來敵即可,此時此刻,殲滅支那軍的炮兵才是關鍵。」

  「閣下,支那軍火力不俗,或許是85軍的精銳部隊,是不是可以向周圍尋求一些部隊增援?」黑木一郎請示道。

  「暫時不要,優先讓縣內的部隊增援。」

  猶豫片刻之後,白田浩也說道,一方面,他不需要圍殲炮團的行動受阻,另一方面,他自己剛剛親自下達了抽調兵力北上的命令,現在要是悔改,豈不是抽自己的臉麼.……

  黑木一郎也不糾結,轉身離去,到了縣裡便按照他聯隊長的命令,將全縣的兵力向西集結。

  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西面,戴安瀾的機槍有節奏的點射著,就十幾分鐘,就打光了好幾個彈夾。

  密集的子彈果然吸引了不少鬼子前壓到一線陣地上,他們瞄向林子裡,只能看見一條條鮮亮的火舌在向他們鞭撻而來。

  「支那人瘋了嗎!?」

  鬼子堆里爆發出一陣驚疑之爭,實際上,他們貓在麻包陣地背後,沒有多少人真的被流彈票中,所以,這邊除了響,也就剩下響了——

  一里地外,朱雲峰和馬德彪的眉頭逐漸鎖緊。

  「打了多久了?」

  「十幾分鐘吧。」

  「戴長官說的確實是槍響半小時後再衝鋒對吧?」朱雲峰有些不自信地問。

  馬德彪點點頭:「反正我聽的是這樣。」

  「這戴長官,打起仗來也是有點性格哈——」

  朱雲峰此時還沒意識到問題所在,反倒是覺得有些新奇,端著下巴嘀咕道。

  「沒性格哪裡能進教導總隊呢?副營長,連同你在內,哪位長官沒點子個性的?」馬德彪笑了笑,「就拿咱們營長來說,人小鬼子子彈都快打到他屁眼裡面去了,他愣是能提著刀回頭去倒追小鬼子.……」

  「不兒,這我真辦不到,還得方營長。」朱雲峰苦笑。

  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談話之餘,戴安瀾不息的射擊聲在耳邊縈繞,從一開始覺得有些吵,到現在二十分鐘過去,倆人都已經有些習慣了。

  「這真是一會都沒帶停下的啊——」馬德彪眨巴了兩下眼睛。

  「還真是!」

  朱雲峰忽然坐了起來,猛的一下看向馬德彪,「彪子!這特麼得打掉多少子彈啊!?」

  「不知道,彈夾全給戴長官那邊了,我感覺打半個小時問題應該不大。」馬德彪輕描淡寫地指了指說道。

  「全給了!?」

  朱雲峰一拍腦袋,差點兩眼一黑,「我不是讓你給機槍嗎!?」

  「你說的全給啊——」馬德彪表示自己很無辜。

  「我說的是機槍全給!!!」朱雲峰一下子站了起來,「狗日的,敗家子啊!」

  「不是,副營長,我聽見你說.……說咱們虎賁營不缺子彈啊——」馬德彪有些發懵,扣了扣腦袋說道。

  「老子吹牛逼呢!」

  朱雲峰低吼一聲,隨後整個人簡直欲哭無淚,「該死的,該死的,到時候方營長回來了,怎麼交差!?怎麼交差!?」

  「我這,你這,他這.……」

  「不管了,到時候你去解釋!」

  「這怎麼行.……」

  倆人你一嘴我一嘴,愣是沒有人願意接這個鍋,但是該說不說,戴安瀾這一出引蛇出洞果然奏效,日軍的確開始轉移防守重心,就連在朱雲峰的眼皮子底下,都能看見不少鬼子正在緊急向西面轉移,正面的一塊區域,可以算得上是完全放開了。

  「多少分鐘了?」

  朱雲峰坐在土坡邊上抖腿,左手邊的每一聲槍響,他的心都在滴血,他急促地向馬德彪詢問道。

  「二十九分鐘。」馬德彪答道,「還差一分鐘,副營長。」

  「去他媽的!跟老子上!」

  朱雲峰再也等不了了,他當即站直身子,宛如「揭竿而起」的起義軍,振臂一呼,「擲彈筒,上!」

  「是!」

  轟轟轟!

  一串手炮徑直向著當初戴安瀾手指的那個缺口炸去。

  黑暗下,一陣帶著火色的煙霧裡隱隱散著火藥味,下一秒,朱雲峰和馬德彪便率領突擊隊狂奔而來!

  「殺!」

  頓時,殺聲震天動地。

  噠噠噠噠噠——

  甩出火舌的衝鋒鎗成功為戰士們拼出一條血路,沿著狹長的巷子道,朱雲峰長驅直入。

  沿街還存在著的零星日軍壓根沒有招架的餘地,生生被虎賁營打成了篩子!

  西邊,戴安瀾看見朱雲峰破煙而入,心中懸著的石頭也就落下了。

  朱雲峰沿著這條小路一路奔走,可謂如入無人之境。

  他暫時不會想到,這條路是戴安瀾用曾經的血戰為他們趟出來的,在魯西剛爆發戰鬥的時候,就是戴安瀾旅最先抵達了戰場,投入到了圍殲63聯隊的戰鬥中,那時候,戴安瀾便在汶上這個地方,和日軍血戰。

  這裡,對他來說,輕車熟路!!

  「納尼,支那軍突進來了?」

  聯隊部里,白田浩也怔了怔,第一時間他並不太相信,結果下一秒,黑木親自入內進行匯報,他才得信這一點。

  「好像是,教導總隊的部隊。」黑木向白田浩也補充道。

  「教導總隊?他們不是在兗州嗎?」白田浩也一怔,隨後一個急轉身,在桌子上將40聯隊發來的電文摸了出來。

  電文上很清晰地寫著——

  40聯隊已經成功扼守住兗州對外通道,整個教導總隊無法踏出兗州半步!

  鬧呢——

  白田浩也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他把這份電文撕的粉碎:「真是廢物!」

  「閣下,我這就帶人迎敵!」黑木立刻把頭低了下來,悶聲說了一句。

  「去!」

  「哈依!」

  ……

  姚子青的二團遲遲沒有鏡頭,但是,他畢竟是姚子青。

  當作戰部署無法按照既定方案執行的時候,他通常不會慌亂。

  還有一種說法,教導總隊的指揮官們之間,似乎有著一種微妙的默契,亦或者說,有一種羈絆。

  事實上,戰鬥打響的太快,以至於姚子青根本就無法讓部隊進入指定地點,也就無法直接向大汶河一線發起佯攻。

  吸引第10聯隊注意力這個目標已經達不成了。

  在道路的一個大拐角處,姚子青叫停了部隊前進。

  「地圖。」

  姚子青半蹲在一簇草叢之後,右手舉著一小截火把,在一聲吩咐之下,趙遂生快速來到他跟前,徐徐展開了地圖,姚子青循著光亮一一比對著,同時側耳仔細聽著槍響,「好像連汶上那邊都打起來了。」

  趙遂生用充滿憂鬱的眼神看向姚子青:「團長,那我們還打大汶河嗎?」

  「還打個屁。」姚子青咬了咬腮幫子,「我估計,炮團十有八九暴露了,不然第10聯隊憑什麼這麼大規模調兵?我們現在就算是打下了大汶河,我看小鬼子也不會有什麼顧忌了。」

  「戴長官那邊只有一個營……」趙遂生嘀咕著,「要不要,我們撤回去,幫他們!」

  「你缺心眼啊——」姚子青眯了眯眼,「讓戰士們來回跑,好玩麼!?」

  「那咋辦。」

  「打這裡。」姚子青在地圖上掃視,最終定下了一個新的地點。

  趙遂生循光望去,是東平。

  要問理由?或許也沒有理由,是直覺。

  姚子青本能上需要思考什麼?他思考的是,怎麼樣才能為戴安瀾減緩壓力,答案是要打第10聯隊才行,那麼,下一個問題是,怎麼樣才能讓10聯隊感受到壓力?答案便是東平。

  對付這種散狀防禦模式,最好的辦法,就是滅其兩端,突其中部,以卷帶殺,如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汶上東平湖一帶,那麼……

  那麼我姚子青就要開始偷雞了!!

  「收圖,向竹長官匯報我們的臨時部署,發報完之後保持無線電靜默,全團進入突擊狀態,都聽明白了沒有!?」姚子青很精幹地下達了命令。

  「是!」

  ……

  兗州。

  竹石清也沒有睡,和穆楓倆人在指揮部內始終關注著西線的戰事。

  魯西南這片戰場,說大不大,說小,也真不小。

  「竹長官,這是姚團長發來的電報,請您過目。」

  穆楓將電文遞上,隨後在竹石清邊上坐了下來,接著打了個哈欠。

  竹石清接過電文,看完之後笑了笑:「我竹石清真是命好,手底下這些兄弟,一個比一個聰明。」

  「那還是竹長官你帶的好啊——」穆楓在旁邊噸噸地誇讚道,「弟兄們跟著你,肯定能看見抗戰勝利的那一天。」

  「抗戰勝利麼……」

  竹石清忽然沉寂下來,「教導總隊這一路走下來,看起來風風光光,實際上,很不容易,那些人的名字我都還記著,用一個小本子,我很怕哪一天這個本子都不夠用了。」

  「竹長官……」

  竹石清沒有在這個情緒里多糾結,他挪步至地圖邊上,比劃著名說道:「小穆,給85軍發電,告訴王仲廉長官,今晚是他們20軍團最後的機會,能不能突破重圍,挽救精銳,就看他們今晚努不努力了。」

  「是!」

  「如果運氣不錯,李長官說的魯南決戰,似乎還真有可能實現。」竹石清一人對著地圖,喃喃自語著。

  「魯南決戰?」穆楓一怔,「不是魯南撤退嗎?」

  「撤退,也是決戰——」竹石清笑了笑,隨後指著地圖向穆楓解釋道,「你看看這張圖,從黃河到濟寧,再到沂蒙,再到臨沂,在如此寬闊的地域上,我們已經將日軍快八萬部隊牽扯其中,正面,20軍團,教導總隊,27軍團處在第一線,往後看,孫連仲集團軍,川軍團,廖磊軍團在第二線,無形中,沿著津浦鐵路,我們已經部署好了一片完整的防衛區,而日軍呢,板垣師團一半在莒縣,一半在沂蒙,而其他的鬼子呢,大部分都集中在津浦路,擰在一團.……」

  「高明啊!」

  穆楓突然反應了過來,也學著竹石清的手勢衍生道,「我軍越打戰線越分明,日軍越打越擰巴,這樣的話,在魯南決戰,我軍至少省下了部署的時間啊——」

  「所以。」

  竹石清微微笑了笑,「你竹長官我也不是見裝備就丟了人格的人,我們去救20軍團,不是因為他們有車有炮,而是因為,將東西連成一線,剔骨除刺,這是我們戰區整體的戰略規劃,是為了整條津浦路而制定出的部署。」

  「原來如此——看來,是我格局小了。」

  穆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後好奇地問道,「竹長官,那如果湯恩伯不把炮和車給你,你還會去嗎?」

  「那肯定不會。」

  竹石清眉頭一擰,「戰略是戰略,不給好處的話,那我還管雞毛啊,我雖然不在奔著那麼點東西去的,但是如果連那麼點東西都不給我,我還去什麼?」

  「哈哈哈哈哈!」

  自此,穆楓知道,竹石清還是那個竹石清,能懂大義,也求小利,不是什麼聖母,其格局也是隨時隨地變化的。想到這,大半夜的,穆楓傳來殺雞般的大笑,笑得廖耀湘都給驚醒了,隨後晃晃悠悠地走進指揮部:

  「什麼情況,第10聯隊被滅了?」

  「我估計快了。」

  穆楓笑嘻嘻道。

  「是嗎,石清,現在什麼情況了?」廖耀湘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又兌了一些冷水,邊喝邊問道。

  「都在這裡了,你自己看吧。」竹石清把桌子上的資料一推,整個人往椅子上靠了過去,「小穆,不是讓你去發報嗎,快去啊,本來85軍辦事效率就不高,還不趕緊去催催?」

  「哦對對,是!」穆楓站直身子,迅速應道,「我這就去!」

  ……

  二十五日凌晨十二點半。

  正當10聯隊從四面八方開始突破楚莊的防線之時,橫跨大汶河南北的東平縣突然受到了成建制中國軍隊的襲擊。

  而人在汶上的白田浩也,此時甚至還來不及去思考為什麼那個地方也有一支中國軍隊,因為他現在要面臨的,是一支突擊隊正在往他的指揮部方向奔襲而來……

  亂了,亂了。

  魯西,成一鍋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