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軍團北上了，竹長官。」
於陽欣喜地向竹石清匯報導，「另外，一團已經進擊至柴汶河，再一步就可以奪回一線陣地，還原戰前的對峙形勢，姜團長詢問，是否要繼續追擊？」
「不用了——」竹石清擺了擺手，「給一團回電，命令姜勇，後撤十五里，收縮戰線。」
「是！」
此刻的竹石清還在思考著自己周遭的形勢，憑藉已有的情報還有戰場目前的狀態來講，湯恩伯至少有一點是沒有說錯的。
那就是想要完全執行五天前擬定的那套方案，可能性幾乎為零。
在那套方案里，強調內外呼應，尤其是當湯恩伯軍團突進至兗州一線，充分將磯谷師團的部分主力壓縮在泗水附近後，由湯軍團和教導總隊兩向夾擊，以形成包圍態勢，最終促成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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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時此刻，板垣師團迅猛南下，竹石清不得不考慮，教導總隊果真能撇下現在把守的各路隘口而無所顧忌地去側擊津浦路的日軍嗎？
恐怕不行。
竹石清用手比劃著名地圖，試圖在模擬層面為中國軍隊找出一點勝算，但很可惜，無論他怎麼盤算，這場對峙最終可能形成的最好局面就是平局。
要造勝勢，貌似很難形成這個條件了。
「龐軍團此時出發，還真不一定能跑得過板垣征四郎的車輪子啊。」梅凌風在沙盤邊上晃悠著，他剛剛從費縣一帶把兵力收回來，準備按竹石清的命令再度前往沂水一線偵察，在部隊短暫休整期間，他又回到了指揮部。
「凌風，要論對機械化部隊的熟悉，你說第一，沒人敢說第二了，你給我撂句實話，板垣和龐炳勛，誰會先到莒縣？」竹石清抬眉向梅凌風問道。
「這不好估計——」
梅凌風嘿嘿一笑道，「竹長官，這種事情不能單純看速度的，如今龐軍團知道板垣南下，那他們肯定卯足了勁北上，但板垣呢，他不一定能立刻意識到龐軍團正在北上，在不那麼緊繃的情況下，速度自然也會慢些。」
「如果板垣先占了莒縣，那就麻煩了。」竹石清嘆了口氣，隨即雙手合掌，甚至開始了祈禱，「但願龐軍團能擋住板垣師團。」
「竹長官，那我帶兵去沂水了。」梅凌風休息夠了，旋即起身，跟竹石清打了個招呼後，便帶著部隊往東而去。
「於陽，給姚子青發電，一小時後，放棄現有陣地，繼續向南撤退，並觀察日軍動向。」
「是。」
「竹長官，怎麼把二團也撤回來了？」杵在旁邊的穆楓問道，「竹長官，這樣一來，我們指揮部的壓力就大了，極有可能，沒等板垣師團打進來，我們就已經被這個第8旅團打潰敗了。」
「這一點我清楚。」
竹石清沉聲道，「但事已至此，我也沒有辦法了，你仔細看這面沙盤，教導總隊如今三面受敵，西邊，是酒井支隊的兩個聯隊，北面，是磯谷師團的第8旅團，東面，是隨時可能渡過沂水的板垣師團，如果再不回收陣線，等到危急降臨，我們就是想走，也怕是有心無力了，距離總攻還有不到十個小時，這期間，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會發生，小穆，你記住，任何時候，命運都得攥在我們自己手裡。」
「我明白了。」穆楓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手裡操控著機動兵力，我們才有前進後退的資本。」
「就是這個意思——」
……
傍晚時分。
湯恩伯仍在指揮部內徘徊，他不停地詢問萬建番道：
「萬參謀長，85軍還沒有突破日軍的防線嗎！？」
「報告軍團長，據關軍長和王軍長傳回的消息，日軍第10聯隊明顯是經歷過補充的，其兵力遠遠超過了一個標準性質的聯隊，所以.……」萬建番遲疑著回答道。
「老子不想聽那些雜七雜八的理由！」湯恩伯也是急眼了，當即拍了拍大腿，「告訴他們，十八號凌晨兩點，總攻必須要發起，這是委座和李長官下的死命令！！你讓關麟征和王仲廉自己看著辦！」
「是！」
王仲廉和關麟征也苦啊。
這個所謂的第10聯隊，壓根就是和63聯隊主力的結合體，說是大半個旅團都毫不過分，而且他們成功占據了縣城，使得52軍難以發揮出攻堅優勢，而此時天空大亮，24門榴彈炮別說是開炮了，就連動彈都是謹慎有加。
關麟征深知魯南戰局的重要性，他命令鄭洞國多次組織敢死隊，向汶上縣城發起死亡式突擊，又命令25師張耀明部，將部隊鋪陳開來，全線去死啃日軍的防線。
但日軍坐擁飛機重炮的火力掩護，導致52軍遲遲沒有打開局面。
「軍團長，如果入夜之後，兩軍將士還是不能突破第10聯隊，我們應當如何？」猶豫再三，萬建番還是選擇問出了這麼個現實的問題。
湯恩伯沉思片刻後答道：「我們沒有退路，如果他們實在打不出來，那也實在沒有辦法，入夜之後，不管汶上方向打成什麼樣，你親自給我帶著13軍，向兗州方向前進，進至進攻位置，就算只有一個軍打，那也得打！」
「是！」萬建番敬了個禮道。
3軍團方面。
在落日的餘暉下，龐炳勛親自帶著四個團快馬加鞭往莒縣趕，他們從下午出發，現在已經行進了快五個小時，距離莒縣大概還有十幾里路，這時候，參謀長邱祺緣請求部隊原地休整一段時間後再繼續前進。
龐炳勛對這個提議實際上沒啥意見，連著一直跑，那部隊肯定是受不了的，但是，龐炳勛一隻腳剛卸出馬鞍，前方的騎兵偵察哨火速趕來。
「報告！報告！報告軍團長！」
「快講！」
懸在半空中的龐炳勛急忙一抬手。
「板垣師團的前軍距離莒縣，只有十幾里路了！」
「這麼快！？」
龐炳勛趕緊又把腳塞入鞍槽內，他和邱祺緣對視一眼，「命令部隊，加速前進，加速前進！」
在臨行之前，參謀長邱祺緣還向偵察哨問上一嘴：「板垣師團的前軍有多少人？」
「大路風塵滾滾，林間能聽見馬蹄聲嘶鳴，參謀長，應該是騎兵。」
「騎兵？」
邱祺緣再度和龐炳勛對視，「軍團長，這板垣這是個騎兵大隊還是個騎兵聯隊啊？」
「老子不關心這個！」龐炳勛咬了咬牙道，「光靠我們腳丫子跑是肯定跑不過板垣師團了！馬上把騎兵營長給我喊來！」
「是！」
龐軍團實在是太窮，全軍團上下，此時只保有一個騎兵營，這個騎兵營在軍團內實際上是不承擔攻擊任務的，更多的時候，是被喊去做馱運後勤方面的工作。
當邱祺緣去找騎兵營營長徐大海的時候，這時候的戰馬背上唰唰都堆著糧食袋。
這是龐炳勛的習慣，因為他覺得仗一開打，指望老蔣的後勤那算是完了，因此，他每一次轉移，都會把部隊那點家底全帶上。
「參謀長！」
徐大海見邱祺緣親自騎兵到後邊來，還以為是來視察來了，連忙迎了上來，笑嘻嘻道，「參謀長，放心，都帶齊了，一袋子不帶少的！」
「嘴裡扯些什麼呢！快，軍團長命令，你們營，馬上給我奔襲莒縣，一定要在板垣師團抵達前，給我把地方占下來！！！」邱祺緣鏘鏘命令道。
「啊？我們？」
徐大海一怔，他下意識地瞥了瞥自己身後這幫懵懵懂懂的騎兵們，毫不誇張的說，他們的馬刀都可能是生了繡的。
「你他媽嘰嘰歪歪什麼，你是不是當搬運太久，把你自己的主業都特麼忘乾淨了！！」邱祺緣看徐大海這樣，恨不得操起鞭子就上去抽。
徐大海這才點了點頭，但還是皺著眉頭看向馬背上這些東西：「參謀長，這……」
「扔掉！全部扔掉！」邱祺緣擺了擺手，親自翻身下馬，隨後把馬背上的東西狠狠砸在地面上，環視眾人罵道，「打不贏這仗，這輩子都沒機會吃！都特麼給我上馬，迎敵！迎敵！」
徐大海這才翻身上馬，吸了口氣，左手握住馬刀，似乎有些找回作戰的感覺了。
「大海，你過去在北邊，驍勇善戰，我們是看得見的。」邱祺緣緩緩來到徐大海的側邊，「這一次，關係到我們軍團的生死存亡，我和軍團長沒有別人可用，只能指望你，一定要搶到這個口子。」
徐大海一怔，咬了咬腮幫子：
「參謀長，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