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教導總隊餌？」
電話里，老蔣略顯得有些遲疑，但自己的學生湯恩伯卻顯得十分激動。
「根據第3集團軍的偵察，日軍已經在兗州一線止步，沒有向南推進的意思，我估計，日軍的兵鋒要指向教導總隊了。」湯恩伯舉著話筒解釋道，「校長，學生認為這是個機會，我的20軍團正在加緊北上，最快明天就能抵達魯南，只要教導總隊能在沂蒙地區牽制足夠數量的日軍，以我軍之力，奪回兗州並不是難事。」
「你如何能斷定，日軍就是奔著竹石清去了？」老蔣蹙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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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教導總隊這塊肉實在是太肥了——」湯恩伯輕輕笑了聲道，「校長，據我了解，教導總隊白日裡和日軍在平邑對峙，這地界已經到了沂蒙山口，日軍卻還在不斷增兵，這無疑是放棄了攻占濟寧的最佳機會。」
「你有周密的計劃嗎？」
老蔣的眉頭並沒有舒展，他只是把座下的椅子拖得離桌子近了些，隨後沉聲問道。
「校長，依照您的戰略指示，要充分利用日軍陣線上露出的破綻而尋求運動殲敵，學生這兩日反覆思考，日軍南下之軍如永遠是鐵板一塊，我軍則毫無機會，五萬的日軍，即便是匯集全戰區之力，或許也難以打出什麼成績，學生之所以認為此機會難得，正是因為教導總隊誤打誤撞撕扯開了日軍的陣線，校長試想，日軍如聚大軍進山進行圍攻，令教導總隊以山勢作堅決阻擊，寸步不退，逼迫日軍繼續投入更多的兵力，只待一個臨界點，我20軍團以傾巢而擊之，迅速撕開平津路沿線日軍據點，而再令龐炳勛軍團增援教導總隊北上，掐斷沂水河道，裡應外合，盡數殲滅竄入山巒的日寇！」
湯恩伯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以至於老蔣不得不將話筒挪開幾公分，來緩解其耳膜面臨的壓力。
「校長，您看呢？」
須臾之後，湯恩伯試探性開口問道。
「克勤，我覺得日軍不會那麼容易上當——」老蔣悠悠回答道，「有了上番的教訓，日軍何以再以身犯險？再者，教導總隊不是山東軍，並不應作為戰役成功的墊腳石。」
「校長！」
湯恩伯一怔，隨後帶著哭腔的喊了一句，如果老蔣在他跟前，他甚至能直接跪下去磕頭，「我20軍團將士磨刀霍霍，我既然已經在戰區會議上許下承諾，非做出一番成績給校長和中央長臉不可！如今，四萬軍士枕戈待旦，腰間刺刀出鞘在即！恩伯請校長恩准！」
「克勤，我知道你建功心切，但這件事，還是要好好的斟酌。」老蔣抿了抿嘴後說道，「這樣吧，你先做一份方案出來，我先看看，你暫時還按照原計劃向濟寧方向推進，你也不必心急，我可以向你擔保，只要日軍敢傾全力攻擊教導總隊，我立刻派你上戰場！」
「是！」
這句話一出，湯恩伯懸著的心也算是落下了，他手有些微微發顫地落下，吁了口氣後，他把參謀長和主力軍長都喊了進來，準備商議具體的作戰方案。
……
而日軍方面，也確如湯恩伯所料，磯谷廉介正在快速部署對沂蒙山的圍剿行動，從偵察機巡視沂蒙地區的情況來看，山區的南北交通主要是羊腸小道，最為空闊的地方集中在沂水兩岸，距離教導總隊最近的是臨沂的龐炳勛軍團。
磯谷廉介向來不把這個龐軍團放在眼裡。
所以，在最終向西尾壽造的方案匯報里，磯谷廉介特意提及了龐軍團可能支援的問題，他的解決方案是——如果龐軍團願意介入沂蒙地區的戰事，那就集中兵力把龐軍團也打掉。
他知道這份方案西尾壽造一定會批。
哪怕是西尾壽造不同意，寺內壽一按著他的手也會讓他寫上大大的「同意」二字。
無他，只因為對面是教導總隊。
事情最終沒有複雜到需要寺內壽一出馬，西尾壽造在看到磯谷廉介的匯報後，結合其呈上來的進攻方案，組織參謀部研究之後，認為聚殲教導總隊的機會已逐漸成熟，因此，西尾壽造在十四日夜給予磯谷師團肯定的答覆。
西尾壽造的自信並非來源於磯谷師團方案有多麼縝密，而是因為另一頭的官司打完了。
沒錯，經過兩三天的拉扯，板垣征四郎和宮崎瀟最終把事情鬧到了東京，甚至需要天皇出來主持大局，海陸兩軍的爭執才稍稍克制。
最終，板垣征四郎「勝訴」，宮崎瀟代表海軍第四艦隊下達公告，將青島城南部分民房提供給板垣師團駐紮。
總算出了口氣的板垣征四郎終於再度回到了日軍的作戰沙盤上，成為一顆能移動的活棋。
……
二月十五日，拂曉。
平邑縣。
虎賁營和日軍15聯隊佐藤大隊緊張的對峙著。
15聯隊已經在劉莊安營紮寨，紛亂錯綜的鐵絲網已經環繞住了陣地，瞭望塔在鬼子工兵的搶築下拔地而起，這其間的狹長地帶裹挾著無數機槍火力的槍線，雙方都沒有足夠的底氣前進一步。
日軍的轟炸機不斷掠過蒙陰沂蒙地區，但卻沒有投彈。
「營長，姚團長來電詢問，日軍有沒有異動？」機要員攛掇到方文堅身邊，小聲問道。
「回電，還在監視，暫時沒有異常。」方文堅扭頭回復道。
「營長，我怎麼覺得有些不對勁呢？」馬德彪蹙眉看向方文堅，「這小鬼子的飛機在頭頂嗡嗡個半天，一發炮彈都沒有砸下來，你說這正常嗎？小鬼子不可能白費自己的燃油吧——」
「太安靜了。」方文堅喃喃嘀咕一句，「姚子青把一團二團都撤回去了，現在這個口子只有咱們，我估計，姚的判斷沒錯，日軍是在搞包圍。」
「那咱們是不是應該準備撤退了？」馬德彪疑惑地問。
「十有八九。」方文堅點了點頭，「讓戰士們做好準備吧。」
「是。」
此所想，則正好是姚子青此時考慮的問題，按照軍理慣例，在己方部隊有可能遭受敵方大兵力合圍的情況下，應該及時抓住機會撤出可能存在的包圍圈，對於此時的沂蒙山來說，教導總隊向龐炳勛部靠攏無疑是最保守的決策。
但姚子青還想等一等，至少等竹石清回來再做最後的部署。
「平邑情況如何？」
姚子青和梅凌風緩緩在指揮部內徘徊著，於陽跟在他們後邊。
「方長官的原話是沒什麼情況，他們正在密切監視。」於陽答道。
姚子青抬腕看了眼表，嘀咕道：「竹長官按理上午就該到了，告訴姜勇和上官，萊蕪方向一定要盯死，日軍很有可能向這個方向進行突破。」
「是，記下了。」於陽答道。
「退路都安排好了嗎？」姚子青又瞄向梅凌風。
「退向費縣的沿途村道已經疏通完畢了，只要指揮部下命令，全隊上下能迅速向南轉移，只需要留下一部分軍力進行阻擊即可。」梅凌風略加思索後答道。
「那就好。」姚子青點了點頭，深深吸了一口氣，「於陽，你記得同長官部通個氣，我們向南撤，免不了和龐炳勛打交道，這事還得李長官提前去協調，否則到時候惹出什麼亂子，那就不好了。」
「是！」
於陽手上抄抄寫寫，將剛剛涉及到的所有問題都記錄清楚之後，敬了個禮，「姚長官，那我回去發電了。」
「好。」
「於處長！於處長！」
於陽頭還沒轉回來，機要員便飛奔而來，一個箭步衝到了幾人跟前，「姚長官！梅長官！」
「什麼事？」
「新泰方向，日軍進攻了！」機要員把電文遞給於陽，嘴裡呼道。
於陽一怔，快速掃視一遭，立馬又轉交給姚子青，並附上一句：「姚長官，還真被你說對了，日軍還是自北向南進攻。」
「麻煩了……」
姚子青心中升騰起一股不妙的感覺，他迅速命令道，「馬上給姜團長發電，告訴他堅守縣城，儘快摸清楚日軍的火力和兵力使用情況！如前線不支，可暫時退守柴汶河堅守。」
「是！」
……
這個早上，在磯谷廉介的指揮下，三個聯隊分兩路向沂蒙地區發起進攻，其中一路兵起萊蕪，由新泰南下，向柴汶河攻擊而來，駐守於此的，是姜勇的一團。
另一路是兵起淄川博山，由沂源南下，順山麓靠沂水南下，企圖夾擊蒙陰縣之東面，駐守在這個方向的，是上官志標臨時指揮的二團。
最後一路，則是平邑的常規對峙點，在這裡日軍沒有貿然發起進攻，依舊保持沉寂。
日軍的攻擊不再拖泥帶水，39，40聯隊在第8旅團旅團長長瀨武平的引領下向南迅速推進，而之前沉默著的飛機和火炮也在這一刻開始了真正的傾瀉。
柴汶河畔，儘是烈焰燃燒。
39聯隊以中隊為單位，迅速開啟渡河作戰，早已部署在此的一團在姜勇的指揮下迅速展開，雙方以柴汶河為界，展開激烈拉鋸。
「快，快！接指揮部！」
姜勇在柴汶河東南岸的臨時團部里嘶吼著，在望遠鏡里，他看見了一簇簇的日軍抱團向南侵襲，其覆蓋範圍之廣，有些超乎他的想像，一次次的作戰經驗在此時提醒他，這絕不是日軍的小股部隊，必然是聯隊級別的進攻！
「接通了！接通了！」
姜勇迅速奪過話筒，擱在耳邊：「我是姜勇！」
「我是姚子青！前線現在是什麼情況！？」
「姚團長！小鬼子火力兇猛，人員密集，我看是日軍主力！他們現在正在強攻柴汶河！！」姜勇簡明扼要地匯報著。
姚子青聽了半晌，回復道：「姜勇！你們要頂住柴汶河，我會命令二團儘量向你們靠攏！你們合兵之後，等我命令，沿山路向蒙陰撤退！」
「是！！」
電話就此掛斷。
姚子青吐了口氣，再度抓起話筒，搖了搖前柄。
「接二團！」
「我是上官志標！」
「上官！？」
姚子青話還沒有出口，便從話筒里聽出了二團方向濃密的槍炮聲，「小鬼子也進攻了？」
「是！團長，小鬼子剛發起進攻還沒十分鐘，看上去是從博山來的！」上官志標急聲道。
姚子青和梅凌風對視一眼，倆人的臉上都寫了些許迷茫。
「子青，等不了竹長官了，讓部隊緩緩回收後撤吧。」梅凌風咽了口口水，隨後提議道，「我們現在離開，至少不至於被小鬼子拖在山裡，我們跟他們死扛沒意義啊，五戰區不會有人能前來支援我們。」
呼——
姚子青將那口氣呼了出來，閉了閉眼道：「命令一團，二團，虎賁營，以二團、一團、虎賁營為撤離順利，依次撤出前線阻擊點，凌風，你帶著人，構築一下蒙陰的工事，以防.……」
「姚長官，姚長官——」
於陽不知又從哪冒了出來，直接出現在了姚子青的身邊。
「你怎麼回來了？李長官那邊有回信嗎？」姚子青一怔，扭頭問道。
「電報還沒發給戰區長官部，徐州就發來電報了，給我們下達了指示。」於陽小聲道，隨後把電文一伸。
「有指示？是李長官的？」
姚子青將信將疑地接過電文，定睛一看，那電文的落款不是戰區長官部，而是軍委會委員長，蔣介石。
「我靠，委座的命令！？」
梅凌風吃了一驚，他怔怔地盯著姚子青，但姚子青面如土色，梅凌風索性自己把腦袋湊過去，看了個一清二楚，這一次，他更吃驚了，他抬起頭，滿臉疑惑道，「委座居然讓我們堅守蒙陰！？開什麼玩笑，我們三面都出現日軍了！」
「你看裡面的詞藻。」姚子青面色僵硬，「20軍團正在北上，我想這便是其中的原因。」
「讓我們給湯恩伯做嫁衣？」梅凌風眉頭鎖緊，「我去他媽的，這命令老子執行不了！」
「你不要衝動。」姚子青吸了口氣道，「既然委座來了命令，強硬反抗難言不會對竹長官造成什麼影響.……只能將這件事先整理成文，給李長官匯報，等竹長官回來再做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