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
吳化文在金山鎮外線前敵指揮部收到了來自竹石清的電文。
電文上沒有提及更多的細節,只有一句半請示半命令的作戰安排,即要56軍再度組織力量,強攻金山鎮。
由於吳化文還擔負著濰縣的防務責任,所以這次圍殲27旅團,56軍也只帶來了一個師,從早上開始,這個師已經跟日軍激戰了快五個小時,但金山鎮還是沒有拿下。
相較於2聯隊,坂西一良的59聯隊顯得更為齊整,金山鎮是太河的北面門戶,這裡是一片平原,沒有山也沒有水,因此板西在此部署了兩個大隊和一個機槍中隊,生怕56軍突破了自己的防線。
對於竹石清的命令,吳化文只猶豫了一秒,他便立刻以師直屬警衛營為基礎,聚攏各團還有戰鬥力的人員,形成了一個臨時編制,在金山以北重新集結。
內心深處,他認為這是一個向中央政府表忠心求發展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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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程度上,不少地方部隊的高級將領此時都把竹石清當成是老蔣的化身,但與之相反的是,不少中央軍的高級將領,都認為竹石清是地方軍的代言人,因為竹石清和桂軍川軍西北軍都有著緊密的聯繫。
如果竹石清是個女娃,完全可以用八面玲瓏來形容——
戰術執行的第一步,竹石清首先命令56軍再度進攻金山鎮。
繼第一輪金山戰鬥停下來的半小時後,56軍的暫編部隊約一千餘人捲土重來,再度呼嘯著向金山鎮殺去,駐守在正面的大隊長黑川一郎屁股都還在發酸,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就立刻站起身子,舉著望遠鏡吃力地望了過去。
「怎麼會這樣.……支那軍不需要休息嗎!?」
沒辦法,黑川一郎強行支起身子,嘴裡嘶吼著讓僅存的部隊進入陣地,繼續阻擊56軍的進攻。
同時,按照崛田的防禦部署,被進攻的陣地要及時上報總指揮部實時情況,黑川向板西聯隊長匯報,板西又向崛田匯報。
得到消息的崛田良之第一時間問的是南面和西面有沒有遇到進攻,但得到的答覆是沒有。
此時此刻,27旅團只剩一下一支部隊處於機動狀態,也就是整個四方陣地最後的預備隊,即一個加強版大隊,約一千餘人,由旅團參謀長橋本三木親自率領,在前幾次進攻里,靠著這支部隊,崛田得以化解多處險情。
「旅團長閣下,我可以增援金山。」橋本三木向崛田請纓道。
「不急。」崛田搖了搖頭,「支那軍單向進攻,行跡可疑,發起進攻的是吳化文的56軍,他們沒有休整持續作戰,但我們的死敵教導總隊遲遲沒有露過面,所以,我們不得不防!」
「閣下是覺得竹石清在調虎離山?」橋本三木問道,「但,教導總隊能從哪裡進攻?西面是淄河,南面有連山,即便是他們突襲,我們也有反應的時間。」
「不,竹石清這個人,詭計多端……」崛田良之依舊搖頭。
「那,萬一教導總隊和56軍合兵一處,這一番既是佯攻,又是實取,那該如何?閣下,天色將暗,航空兵已經無法升空,再有敵情也無法及時偵測到,如果一旦有什麼閃失,我旅團可就更加被動了。」橋本三郎勸道,「金山鎮一馬平川,如果被支那軍拿下,太河就……」
終於,崛田良之被說服了。
望著昏黑的夜幕,崛田命令橋本率本部人馬增援金山。
這一次吳化文也顯得老實,這千把人投進去了就沒準備撈回來,一路跟59聯隊打個你死我活,打得黑川是一個求援接一個求援的報!
羅村。
竹石清瞄著腕錶,站在指揮部前:「一團可以動了!」
「給姜團長發電!」
「是!」
命令一下,姜勇立刻領著一團官兵由山井村向太河以西的日軍主陣地曹家村殺去!
這是教導總隊首次介入這場圍殲戰,日軍第一時間無法識別黑暗中這伙支那軍的軍裝顏色,但是,他們很明顯的感覺到了火力上的不同,還有其面對的龐大的壓力!
噠噠噠噠——
轟隆——
轟隆——
姜勇腦子裡可沒有什麼佯攻主攻一說,讓他打,他就要痛痛快快的打,就第一個衝鋒,他就發動了一個營快六百號人進行散射型衝鋒,手榴彈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隨後砸入日軍陣地,伴隨著不絕於耳的轟鳴聲,明亮的火光下精疲力盡的日軍露出驚恐之色,駐守此處的指揮官一面下令阻擊,一面又把消息往回報——
「豈可修,我就知道,竹石清在這等著我呢!」
崛田良之在指揮部內急得跺腳,他知道教導總隊的實力,也知道教導總隊此時的軍力,別說是圍殲戰了,就算是讓現在的崛田旅團和教導總隊在平原上一對一交戰,竹石清也能打出不錯的戰損比,而現在這個情況,竹石清的任何決策無非也就是為了最大程度上保存實力罷了……
「旅團長閣下,橋本參謀長剛走不久,是不是給沿路的哨點打電話,喊住參謀長,讓他帶隊先增援淄河?」石黑貞藏急聲勸道。
「石黑君,你能確定進攻曹家村的就是教導總隊嗎?」
「錯不了!衝鋒鎗,手炮!這種裝備山東軍從未拿出來過!」石黑貞藏答道,「閣下,就在剛剛,我們的一線陣地已經失守,支那軍正在向二線逼近!」
沒有時間給崛田再猶豫,或者說,他現在只能賭博,賭竹石清的主力在淄河,賭博就有代價,萬一他把橋本調去淄河,金山方向出現教導總隊主力,那27旅團的防線照樣完犢子——
不說別的,失個兩條戰線是絕對的。
最終,崛田良之還是決定先增援曹家村,因為曹家村扼守著淄河河段,如果教導總隊拿下這裡,不僅是他們能過河,還能順帶著讓20師也跟著渡河。
於是,橋本三木帶預備隊剛要到金山南的時候,就接到消息,要他去曹家村,他只能帶隊抄小路前往。
「二團,可以動一動了。」
羅村,在一團投入戰鬥後半小時,竹石清用電話向姚子青下令道。
二團的攻擊目標是太河邊上的林泉村,和姜勇一樣,姚子青也對林泉村發起強襲,整個第2聯隊頃刻間遭受巨大的壓力,所有大隊都陷入激戰.……
當值守軍只能繼續匯報。
這下崛田良之也不知該怎麼好了,當橋本三木再度詢問指揮部要求時,崛田只能讓橋本見機行事了。
已經快跑吐了的預備隊哪裡還顧得了那麼多?見著姜勇的部隊就一把填了上去,直接把淄河的口子填上了,雙方以半枯的河流為軸線形成拉鋸,一時間僵持不下。
仗打到九點多,56軍已經徹底打不動了,連暫編部隊都算是「彈盡糧絕」,竹石清這才動用最後的底牌,也就是方文堅的虎賁營。
竹石清給虎賁營下達的命令是,從正面撕開太河鎮防線,經過多番牽制和輪轉,竹石清確信,太河正面的陣地或許被修繕的極為堅固,但軍力一定不充裕,虎賁營作為教導總隊裝備最精良,戰鬥素質最高的突擊隊,勢必有這個能力啃下這塊骨頭。
方文堅得令之後,率隊沿著枯木林向東急進,休整的精神十足的戰士們在夜色下兩眼炯炯有神,似乎閃著悽厲的寒光。
「冉東升,把你的炮帶回羅村,我這沒空保護你們了。」
沿途,方文堅對著冉東升和其手下的幾個炮聲吆喝一聲,並指了指前邊,示意自己要強行軍突襲了。
「方長官,帶上我們,興許對你們的進攻有幫助。」冉東升湊到方文堅旁邊,用哀求的眼神看著方文堅。
「不行,抓緊回去!」
「方大哥——帶上我們吧!」這幫小毛孩果真算是不依不饒,這一聲聲哥叫的把方文堅叫的酥酥麻麻,飄飄欲仙,「我們幾個人,這炮也扛不回去,撂路上了怎麼辦?」
方文堅也不想耽擱時間,左右環視之下,直接下令道:「馬德彪!」
「到!」
「帶你的人,幫你這幫同學扛炮,要是出了閃失,我拿你是問!」
「是!」
虎賁營向太河正面運動著,這裡是日軍工事最堅固的地段之一,不少碉堡聳立在戰壕的斜楞上,雖然不是鋼筋混凝土鑄成,但應對子彈的衝擊已經足夠。
黑暗中,方文堅計劃以連為單位發起第一波衝擊。
「上!」
一聲令下後,二連長帶著部隊俯身向前疾沖,在運動至日軍陣線前三百米時,雙方互相看得一清二楚,交火瞬間展開!
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日軍的明暗火力點同時開火,但比較明顯的是,日軍的火力稀疏不少,看樣子機槍手都是省著扣扳機的。
儘管如此,有掩體的情況下,火力還是稍稍壓制虎賁營一籌。
「手榴彈!」方文堅急吼一聲,「三連掩護,二連,二次攻擊!」
「是!」
沒有任何遲疑,方文堅這次親自帶頭,帶著部隊就往上沖,在密集的火力掩護下,二連快速接近日軍陣地,齊刷刷扔出手榴彈,在日軍戰壕前後砸出一道光牆,但隨後,二線的日軍透過這道光牆射來密集的火力,第二次進攻受阻。
「娘的!」
方文堅破口罵了一句,他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麼20師拿不下陣地了,這狹小空間裡,正面衝鋒的確傷亡太大,即便是一換一,這對教導總隊來說也是不划算的,「繼續準備,我就不信了!這次所有人都跟我上!我非敲掉他們火力點不可!草!要是趙宇的榴彈炮在就好了,老子還受這氣!?」
「方長官,興許,我們可以試一下——」
氣憤之餘,冉東升在旁邊怯怯言道。
「你們?你們不是高炮嗎?」
「似乎也有平射的先例,據說比迫擊炮好使,要不我們試試?」
「嗯?」方文堅一怔,咬著腮幫子瞄向那兩門炮,他不是學炮科的,「得,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你們來!」
得到指示的冉東升立刻激情四射,帶著幾個人迅速搭建起炮架子,他們利用彈藥箱將炮口架起來,達到一定的射擊高度,最後調整射界,在冉東升的旋鈕下對準日軍的陣地。
「方長官,準備好了!」
「來,干一炮我看看!」
轟!
一聲巨響之下,日軍的碉堡被炸成了渣子,機槍和灰土一齊被揚上了天!
「我靠,效果這麼好!?」方文堅一怔,隨即驚呼道,「打!就這麼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