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司令部內。
竹石清和孫桐萱正在研究著地圖,確保所部署的兵力有足夠的能力殲滅27旅團。
「報告,20師回報,太河鎮方向發現大量日軍。」
機要員快步進入指揮部內,向倆人敬了個禮說道。
「跑得還挺快,都到太河了——」孫桐萱摸著下巴嘀咕一句,「給20師發電,先行向太河發起進攻,我即刻調動周邊部隊予以協助。」
「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方便 】
機要員再度敬禮,迅速離開。
竹石清坐在桌子邊上,翻閱著和各部隊來往的電文材料,待到孫桐萱部署完命令回來之後,他才緩緩開口問道:「副司令,李長官命令我們安排好南撤的退路,要在濟寧兗州一線構築工事,但副司令好像還沒有執行?」
孫桐萱瞄了一眼竹石清,抿嘴道:「我知道,這事我正準備跟你說呢,石清,你說李長官是不是有些悲觀了?這一次濟南戰役,我們不僅寸土未失,還牢牢鎖住了27旅團,如果每次戰役都能如此,我們何苦放棄這天然的黃河防線呢?」
停頓半晌,竹石清大抵明白了,孫桐萱個人內心深處是不願意放棄濟南的,或者說,這一次給孫桐萱打出自信來了。
「但是副司令,第3集團軍已經不是一周前的第3集團軍了。」竹石清冷聲道,「李長官的考慮,是基於我們不足以抵抗日軍下一次大規模進攻,當務之急,是要趕緊吃掉27旅團,否則等日軍主力師團南下,就連這口肥肉,是吃的滿嘴流油還是噎的無法下咽,都不好講啊。」
「我明白,我明白。」孫桐萱點點頭,「放心石清,這件事我也只是提上一嘴,該部署的,我都會照辦。」
孫桐萱背過身子,話語裡充滿著複雜的情緒,或許他從來沒變過,從韓復渠決定南撤,到李宗仁決定南撤,儘管二者做出決策的環境和動機有著巨大的不同,但孫桐萱自身的情感底色便是,不願放棄魯地。
竹石清何嘗看不出這一點,曾經宋哲元是這樣,後來閻錫山是這樣,他只能寬慰一句道:
「副司令,其實如果你有什麼別的想法,可以及時跟李長官溝通,可千萬不要.……」
「我知道。」
……
太河鎮。
崛田良之眯著眼,望著霧蒙蒙的天空,右手扶著軍刀,香月清司的電報給了他一絲希望。
「香月司令官已經許下承諾!只要我們堅守三天!三天後第5師團和第10師團便可以完成部署,到那時候,他們便會配合我們,一舉擊潰支那軍!帝國的勇士們!重拾你們的信心,舉起你們手中的長槍!我們沒有失敗,27旅團是戰無不勝的!!!」
陣地上,崛田良之和手底下的兩個聯隊長各自做著戰爭動員,試圖挽救無限低迷的士氣。
砰!
崛田良之鼓舞的話說到一半,猛然自己腳下傳來一聲槍響,話音戛然而止的剎那他低頭一看,他口中的一名「勇士」飲彈自盡。
「拖下去!」
崛田良之紅著臉,幾乎是在咆哮,「你們都給我聽好了!就算是要死,也得死在和支那軍戰鬥的路上!天皇陛下會保佑我們!」
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
這一次,槍響從陣地外傳來,正西方向,20師已經開始了第一輪進攻!
「動起來!動起來!」
崛田良之跳下戰壕,一一把鬼子兵趕上陣地,在洗腦與威逼的雙重驅使下,27旅團重新開始了抵抗。
太河鎮是一個四四方方的村鎮,有著北方平原民居普遍的風格,即地廣田多,崛田以鎮公所為中心搭建指揮部,以第2聯隊扼守西南兩面,以59聯隊扼守東北兩面,以外線戰壕和簡易碉堡為一線陣地,分設三道散兵壕,設有交通連接暗廊。
第二線陣地以鎮子口的民居開鑿而成,在這裡,崛田投入了所有的機槍火力,而所需要的彈藥被提前運到了民房機槍陣地的上下隔層,以提高彈藥補給效率。
第三線陣地也是崛田良之27旅團最後的防線,設在了鎮子內,以日軍標誌性的「環形工事」配備班級單位,形成據點式阻擊。
這便是崛田良之眼下能做到的全部應對措施,除此之外,就是香月清司給他派來的空中支援,以及遙遠的博興地區28旅團的進攻策應,其他的,就只能等到三天之後了,而27旅團面臨最大的問題不是彈藥不足,而是沒有糧食。
那個飲彈自盡的鬼子兵便是餓的難受,這才不惜直接葬送掉自己的性命。
「射擊!射擊!」
石黑貞藏站在最前沿陣地的壕坑上,揮舞著長刀,指揮著火力向20師發起反擊。
雙方的彈幕交織之下,缺乏火炮的20師沒有討到任何便宜。
師長鄭啟軒在臨時搭建的指揮部里端著望遠鏡,瞄著自己正在發起衝鋒的一個團,戰場上硝煙瀰漫,日軍的火力絲毫不差,全團押上還沒半小時就打得七七八八,有的甚至連日軍外線陣地都沒看到就被流彈崩死!
「豈有此理!」
鄭啟軒氣得把望遠鏡砸在麻包上,「參謀長!」
「到!」
「組織136團,繼續進攻!天黑之前,必須拿下日軍一線陣地!」鄭啟軒高喝道。
「師座,135團傷亡超過五成,日軍此時勢頭正盛,再把136團派上去,恐怕也不會有太明顯的效果啊!」參謀長其實已經看出了日軍塹壕戰的厲害,他不太願意把這些部隊發起強硬衝鋒而白白犧牲。
「你他媽廢什麼話!?」
鄭啟軒瞪了一眼自己的參謀長,隨後自己親自向傳令兵下令,「去把李廣利找來!」
「是!」
五分鐘後,136團團長李廣利快速抵達指揮部,向鄭啟軒敬了個禮:「師座!李廣利向您報到!」
「李團長,你的136團到了最前線沒有?」
「報告師座!全團兩千官兵,已經抵達!」
「來,你看前面!」
鄭啟軒把李廣利拉到潛望式觀察鏡邊上,「那就是日軍第2聯隊的前沿陣地,135團已經打了快一個小時,如果不出意料,這是日軍一個不滿編大隊,我給你兩個小時,也就是天黑之前,你的136團能不能啃下這塊骨頭!?」
「能!」
李廣利斬釘截鐵道。
「那我就靜待你的佳音!」鄭啟軒拍了拍李廣利的肩膀,欣慰道。
「是!」
李廣利應上一句,隨即走出指揮部,準備帶領136團再度進攻日軍陣地,硝煙滾滾下,正面的視野已經有些模糊,槍聲也變得有些稀稀拉拉的,李廣利深知不能給日軍喘氣的機會,他在觀察完地形之後,他看到了日軍外線由三條縱深線組成,因此形成了很強勢的交叉火力網,在這種情況下,部隊分的越散,傷亡率就會越高。
因此,136團的進攻策略是集中式進攻,儘可能地壓縮部隊於一點,其核心目標是殺入戰壕和日軍展開肉搏!
「都準備好了沒有?!」
李廣利左右環視,鏘鏘問道。
「都準備好了!!!」
136團的戰士們剛到戰場,顯得異常興奮,他們摩拳擦掌,把手榴彈別在褲腰帶上,高聲回答道。
「跟我上!」
李廣利舉著駁殼槍,往天上一指,領著全團官兵朝前面撲殺而去!
噠噠噠——
噠噠噠噠——
敵我雙方迅速展開火力往來,李廣利身先士卒,沖在最前面,急吼數聲:「弟兄們!不要戀戰!不要戀戰!機槍手,掩護!!!」
噠噠噠噠噠——
全團不多的機槍手在此時齊刷刷跟著隊伍前進,並一齊趴在地上,用機槍火力為前進的部隊壓住陣腳,場上子彈紛飛,戰士們挨個倒下,136團還沒逼近日軍陣地,就傷亡慘重——
遠端,鄭啟軒看得直皺眉頭:「小鬼子娘的,都窮途末路還他媽這麼難纏啊!」
「師座,這麼打不行的!」參謀長急得大喊,「我們沒有重武器,打不掉日軍的火力點,照這個沖法,不出半天全師都得填進去!」
「他媽的我有什麼辦法!?」鄭啟軒叉著腰,在指揮部內踱步,「副司令要我們至少今天要拿下日軍一道防線,要是等到日軍主力來援,那我們還打個屁!?」
「師座你看!李團長衝上去了!」旁邊的通訊兵忽然指著前方驚呼一聲。
鄭啟軒一怔,迅速抱起望遠鏡,往前邊看去,事情果然如通訊兵所言,李廣利這一打法還真的有些作用,136團的官兵一部分已經衝進了日軍一線陣地,戰壕內兩軍抱在一起纏打著。
「快,快!組織預備隊,配合136團拿下陣地!」鄭啟軒轉身布置道,「不要辜負李團長的無畏衝鋒啊!」
「是!」參謀長敬了個禮,剛要離開。
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
正面傳來濃郁的槍響!槍聲震天動地。
眾人紛紛回望,只見日軍兩端的機槍火力對準了扭打在一團的壕坑內部,彈幕形成的火網直接罩在了李團的腦袋上!
下一秒,戰士們紛紛倒下,和他們正在廝殺的鬼子兵也在倒下。
「畜生啊!」鄭啟軒紅了眼,他看向參謀長,「這幫畜生,連自己人都殺!?」
「師座,小鬼子已經是無所不用其極了!!他們瘋了!!」參謀長大吼,「我去接他們撤下來!!」
但真正等參謀長帶著部隊上前接應時,136團已經十不存一。
這一下午,鄭啟軒一無所獲。
全師傷亡高達兩千人。
消息傳回司令部,孫桐萱驚詫不已。
「我原本以為,能重重合圍小鬼子,這場戰役就已經差不多成功了.……」孫桐萱在指揮部內打著轉,隨即問機要員,「其他部隊的情況怎麼樣!?」
「副司令,您自己看吧。」
竹石清來到機要員身後,把半小時內陸續傳回的電文交給孫桐萱。
南面川軍125師進攻第2聯隊一部,血戰四小時後折兵七百餘,沒有能攻克日軍陣地。
北面的56軍吳化文部向南進攻,也沒能擊潰59聯隊的防線。
孫桐萱一一看過電文,最後長吁一口氣:「以我們的軍隊實力,的確是沒有辦法在攻堅上對日取得優勢啊……」
「副司令,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27旅團雖然人困馬乏,但是基本的編制還在,武器裝備還在,他們守在太河,四面屏蔽,防線之間相互輪轉,這些都是日軍很擅長的,所以我們才會顯得如此吃力。」竹石清說道。
「那我要如何?」孫桐萱咬了咬牙,「我他媽也不能為了吃一個旅團,把整個集團軍打光吧?」
竹石清沒有立刻回答孫桐萱的話,而是思考了一番太河鎮的情況,隨後說道:
「日軍固守孤鎮,四面設防,由於防線比較集中,所以彌補了他們火力上的缺失,而中國軍隊本就不具備攻堅的能力,所以才會屢屢受挫,今天下午沒有進展,一是因為各方面的部隊各自為戰,沒有協同,二是因為總攻部隊還沒有就位,進攻缺乏連續性。」竹石清抻著桌子分析道,「另外,要想一口吃掉27旅團是不現實的,要殲滅日軍,必須得先擊潰日軍,一條防線一條防線的突破效率太低,我們必須在一處打開缺口,徹底瓦解日軍的陣線,以此動搖崛田旅團的抵抗意志。」
「好,石清,具體的部署你來安排吧,這件事,你比我有經驗。」孫桐萱苦笑著說。
「副司令,濟南還是您親自坐鎮吧,我帶著教導總隊奔赴太河鎮,看看能不能找到點戰機,我們隨時聯繫。」竹石清搖了搖頭,他已經不準備待在司令部內了,殲滅27旅團不是嘴上說說的事情,在這時候,唯一具有進攻屬性的教導總隊絕不能置身事外。
「這樣啊……」
聽竹石清說要走,孫桐萱一時間還有些不舍,這段時間,雖然遭遇頗多兇險,但孫桐萱睡覺卻是踏實的,而3集團軍也屢屢化險為夷,如果要說一個不合適的話,那就是孫桐萱做夢都希望竹石清是自己的參謀長。
「好吧,石清!」孫桐萱最終還是和竹石清握了個手,倆人在濟南告別。
是夜,竹石清攜方文堅之虎賁營,出濟南東門,向淄川方向徐徐前進。
「電告姜勇,姚子青,教導總隊在鄒平集合。」
夜幕中,竹石清騎在馬上,向於陽下令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