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官閣下,何出此言!?」
土肥原賢二大腦宕機了一瞬間,下一秒,他驚詫地詢問道。
「27旅團現在在何處?」香月清司氣憤地問道。
「勢如破竹,已經到了淄川!」
「將要往何處去!?」
「濟南之東,晝夜功夫,津浦線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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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把握?」
「八成!哦不,九成!」
土肥原像一個快答機器,香月清司拋來的每一個問題他都毫無拖沓地回應上一句,但這並不能代表他就能取得香月清司的信賴。
「屁。」
香月清司語氣沉重而短促地訓斥了一句,「土肥原,你的情報機關難道就沒有告訴你,川軍22集團軍四個師的兵力正在北上?你的偵察部隊難道沒有告訴你27旅團的渡口已經被截斷?你還在蒙我!?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司令官?」
「屬下不敢!」
香月清司語出驚人,土肥原驚出一身冷汗,他下意識瞥了眼旁邊的參謀長,但參謀長的眼神有些閃躲,於是,他只好自己硬著頭皮回復道,「司令官閣下,這些情況,我全部了解,之所以沒有向軍部匯報,是因為戰局還在我軍的掌控之中,戰役發展的態勢,還在按照職下所設計的路線發展!故而我才.……」
「是嗎?」香月清司叉著腰,皺起眉頭,厲聲問道,「也就是說你土肥原早就猜到川軍要北上了?」
「那倒沒有。」土肥原誠實地回答道,「這是一個意外,沒想到李宗仁居然能在幾天內就部署好一個集團軍,但是,司令官閣下,一個22集團軍,並不能對我們的方案產生影響!據我所知,川軍22集團軍裝備簡陋,只有輕火力,全集團軍上下只有六成的戰士配備了槍械,加之,航空兵大隊已經炸毀了泰安至濟南的鐵路幹線,敵122師此時滯留在兗州一線,支援到濟南,沒有兩天斷然不可能,而27旅團,距離濟南不足百里,只要一個長途奔襲,搭配上109師團的攻勢,我軍足以攻破黃河,全殲12軍!」
「你是不是想得太簡單了?」香月清司眯了眯眼,「你難道忘了?韓的55軍和56軍已經進抵到濰縣了!如果他們截擊你部側背,你當如何?」
「不可能!」土肥原斬釘截鐵道,「司令官閣下,我待在中國已經許多個年頭,對於中國人,中國軍隊,有著很深的了解,曹福林和吳化文是韓的嫡系,如今,蔣要壓在他們頭上,讓于學忠掌山東的未來,即便是孫桐萱能接受,這倆人勢必不能接受,因此,12軍和51軍覆滅是他們求之不得的事情,這樣才好讓他們坐穩山東王的地位,如此,他們也才有和蔣的中央政府談判的籌碼。」
香月清司聽罷,沉默片刻,話筒里瞬間只剩下倆人的鼻息,最後,香月清司忽然問道:
「土肥原君,人性,可靠嗎?」
土肥原一怔,反問道:「司令官閣下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土肥原機關在過去為帝國提供了多少關鍵的情報,在這種時候,司令官閣下不相信我土肥原?」
「沒有這個意思。」香月清司抿了抿嘴,還是嘆了口氣,千言萬語到最後只剩下一句提醒,「土肥原君,如果要我決定,我會選擇調27旅團向東追擊51軍,配合博興正面的28旅團先消滅于學忠,濟南,尚可徐徐圖之,寺內司令官還沒有如此速勝的念頭。」
「請司令官閣下給我一個機會!」土肥原不接話,反而鏘鏘言道。
「如果戰事不利,迅速迴轉。」香月清司再度嘆氣,撇下一句後,悠悠掛斷電話。
指揮部內陷入沉寂,土肥原久久才回過神,汗水已經打濕了襯衣,他左右環視,參謀勤務都在默默做著手裡的工作。
「參謀長!」
「哈依——」
「嚴令27旅團,全速向濟南前進!告訴崛田良之,我已經向香月司令官許下承諾,如本次戰役不能成功,我和他一起引咎辭職!」土肥原目光堅毅地看著窗外,好似下定了某種決心。
「師團長閣下,這……」
「發!」
「哈依!」
不久後,27旅團機要員向馬背上的崛田遞來電報,崛田正悶悶不樂,接過電文一瞅,頓時眉頭鎖緊,喃喃罵道:「豈可修……你許承諾為什麼要我們倆請辭?」
但話已經到了這份上,27旅團和14師團都沒有退路可走,崛田收起電報,吁了口氣,看向了天空,日頭逐漸向西,部隊的補給也就只能管最後一天了,從這個角度來說,崛田也到了不得不背水一戰的地步了。
「帝國的勇士們!向濟南,全速前進!」
……
淄川失守之後,趁著日軍急行軍的間歇期,李宗仁對山東的作戰系列逐步優化,從名義上來說,山東戰役由三支部隊協同完成。
一即于學忠之第3集團軍,下轄51軍,12軍,55軍,56軍。
二即孫震之第22集團軍,下轄41軍,45軍。
三則是竹石清率領的教導總隊。
三支部隊分屬於魯系,川系,中央系,儘管在這其中竹石清所率領的部隊只有五千餘人,論人數最為單薄,但依舊作為獨立的決策力量存在,不受其他集團軍調動掣肘,這一點是老蔣為保證中央軍的絕對權威而時刻推行的潛規則,也就是直接對中央負責的原則,這在日後的作戰里,體現的淋漓盡致。
而如今的山東搞成什麼局面呢?山東系三足鼎立,川系初來乍到,成局外之人,槑頭槑腦,要說誰在統一指揮,那就只能是竹石清了,無形中,竹石清干起了韓復渠的活了,但可惜,五戰區和軍委會不會給他發韓復渠的工資。
濟南城內,教導總隊特設指揮部在城南設立,以便於竹石清對教導總隊直接指揮,同樣,這也是不干涉第3集團軍內部調動的表率性舉措,孫桐萱看著竹石清如此有原則後,險些落淚,直呼這種人當世還是太少了!
但實際上,竹石清一路闖蕩而來,他絕對不算是政治場上的白蓮花,凡事所謂不求回報的奉獻性行為,都有著竹石清背後更大的考量。
指揮部內,於陽向竹石清匯報導:「竹長官,武漢來電。」
「講什麼?」
「是周長官的電報,告知我們參謀總隊二期將在年後完成考核,具體的錄用名單他會在二月中旬之前發給我們,供竹長官你參考,另外,新擴編制三千餘人,一旅旅長謝晉元預計在兩周後出院,屆時,如時機恰當,會由謝晉元率第二批教導隊北上。」於陽對比著電文解釋道。
「發展的很快嘛。紹輝辦事我還是放心的,不說打仗打得如何,打理部隊你紹輝哥還是一把好手。」竹石清笑了笑,「等等,我聽他這意思,是怎麼滴?他不來?當名譽校長當上癮了?」
「哈哈,竹長官,周長官難得過過癮,你就隨他去吧。」於陽嘻嘻一笑道。
「也罷,他愛來不來.……」竹石清癟了癟嘴,輕笑一聲,「或許,我在這山東,發展部隊會比他周紹輝更快呢?」
「啊……」
於陽一愣,看向不遠處正在插旗幟的穆楓,倆人相視搖頭,「竹長官,這話怎麼講啊?」
「不急。」竹石清擺擺手,「方文堅有消息了麼?虎賁營現在到什麼位置了?」
「哦,方大哥拿下淄博房鎮之後,除小股部隊向西轉移物資,其主力正在向濟南回撤,主要還是在監視27旅團的動向,奇怪的是,方大哥匯報,27旅團有一段時間停了下來,轉頭向東,後來又停下,又向西。」
「左腦和右腦不在一根線上。」竹石清苦笑,「你和方文堅時刻保持聯繫,必要的時候,我還需要他們對27旅團製造襲擾,遲滯日軍前進。」
「是!」於陽點點頭,「我這就去。」
竹石清微微頷首,目送於陽離去,方文堅的觀察在此時也給竹石清提了個醒,其實日軍可能已經出現了上下級之間的矛盾和決策上的分歧,自己的目的算是達到了,但這並不一定是一件絕對意義上的好事,正如崛田前一刻的決定那樣,如果27旅團真的求穩轉東,放棄濟南,至少以魯中部隊現在的布局,是兜不住這支27旅團的,圍殲的計劃大概率落空,雙方的部署頂多打個平手,此外,51軍註定萬劫不復。
所以,整個圍殲計劃,還缺東線部隊的參與。
這是最後一重保險。
「小穆。」竹石清望著沙盤邊上蹲著的穆楓喚道。
「到!」
「56軍吳軍長那邊,聯繫的如何了?」竹石清問道。
「有一段時間沒消息了。」穆楓搖搖頭,「上一次聯繫,吳軍長沒有說服曹福林妥協,因此也就僵住了,好在日軍沒有在膠濟鐵路上大做文章,所以他們也就處於沉寂狀態,竹長官,你是不是要?」
「戰局的成敗只在毫釐之間了,這個時候,不容許有任何一環掉鏈子。」竹石清沉聲道,「我沒有時間再給他猶豫了,這樣吧,再給吳化文發一則電報,內容如下。」
「好。」穆楓連忙掏出筆記本,「竹長官您說,我待會親自去和於處長對接。」
「自日軍27旅團南下以來,已有兩日,此間大小戰事二十餘起,博興、小清河、淄川盡數陷於戰火,濟南內外,黃河南北,炮聲轟鳴,陰雲蔽日,51軍、12軍喋血數日,仍痛擊強敵,至今,已掌握黃河渡口,截27旅團之退路,教導總隊發兵以奇,毀其輜重補給,川軍袍澤,徒步強襲百里而來,戰區上下,國之東西,皆為所動,共抗強敵,石清願兄念吾人吾輩戰所為何,56軍所成為何,值此戰局關鍵時刻,若吾兄能擔起魯中戰役之關鍵責任,則清尚有信心率部退敵於黃河之北,聚殲27旅團於魯中平原,此乃吾念,清年紀尚輕,諸多經驗猶需求道取經於諸前輩,往日之過節清不盡知,也不願知,惟今日之事,望兄斟酌,如實在無法放下芥蒂,清不強求,最後時刻,教導總隊獨以五千將勇之血性與敵血戰,直至最後一人,如能得貴部貴軍相助,誠為榮幸,弟竹石清拜上!」
竹石清念罷,幽幽回到座位上坐下,喝了杯水,擺了擺手:「去發吧,56軍如能指望,則指望,如指望不上,我們教導總隊來堵日軍的口子。」
「好。」穆楓點點頭,迅速離去。
一封電報自濟南發到了濰縣。
一直舉棋未定的吳化文聽著副官向他字字清晰地念著竹石清發來的電報。
直到最後一個字話音落下,一股慚愧之意,悲愴之感襲上心頭。
他咬了咬牙,向副官嘆道:
「為山東,竹隊長尚且如此,吾輩豈能坐視!?馬上回電,56軍已全軍整備,隨時聽竹長官調遣!盡數拼光亦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