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導總隊無聲無息地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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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濟南城西側門大開，供姜勇的一團，姚子青的二團向西而去。
此時此刻，于學忠的51軍仍分為兩股，一路在淄博，一路在博興和日軍作殊死對抗。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來援兵，他能做到的，就是死守膠濟鐵路。
114師在淄博死扛日軍28旅團的進攻，僅半個晚上，就傷亡了兩千餘人，戰線多處被日軍突破，但又被敢死隊奪回，場面極其血腥。
……
「報告！」
「進來！」
土肥原賢二正頂著燈火在地圖前研究著。
「師團長閣下，27旅團推進到淄博地區後，被114師阻擊在半道，博興那邊，也遭到了51軍的瘋狂反撲。」作戰參謀入內匯報導。
「51軍還算是有些戰鬥力，是個可敬的對手。」
土肥原賢二輕蔑地笑了笑，攥著的鉛筆在手心裡敲了敲，「濟南那邊有沒有什麼動作？」
「回師團長閣下，濟南方向，12軍一直在我軍監視之下，114師團正輪番渡河作戰，孫桐萱不可能抽的出部隊增援東線。」參謀俯首回道。
「嗯……」土肥原賢二點了點頭，「電告27旅團，加緊攻擊，天亮之前，必須要拿下淄川，拿下淄川之後，立刻向西轉進，截斷濟南後路，斬斷津浦鐵路，如此，于學忠和孫桐萱就再沒有機會和其他部隊凝聚了。」
「哈依。」參謀應了一聲，隨後試探性問道，「師團長閣下，昨日航空大隊不是傳回情報，說支那軍的55軍和56軍在沂水沿線麼？萬一他們北上至膠濟線，攻襲我軍側翼該如何？光靠一個旅團，是不是還是太微薄了一些？」
「微薄嗎？」土肥原賢二眯了眯眼，「支那軍果真有那個戰鬥力麼，55軍和56軍的情況我了解過，曹福林和谷良民都是無能之輩，韓復渠死後，對於五戰區的命令是既不聽調，也不聽宣，所以沒有大礙，要說隱患，那就是李宗仁會不會另派部隊北上了。」
「那如果李宗仁果真派部隊來？」
「那也不會這麼快……」土肥原斜瞥了參謀一眼，「關鍵就在兩個字，速度，只要27旅團能拿下淄川，迅速西進，截斷兩條鐵路線，李宗仁縱使有心，那也無力了。」
「哈依！在下這就去布置！」
……
凌晨四點。
萊蕪區段。
55軍曹福林部和56軍谷良民一左一右，一路在萊蕪，一路在臨朐。
他們的想法是，避開日軍正面進攻的方向，先在山區等候，以保存實力，實際上，倆人真正有意見的主要是兩點。
並不是韓復渠不能死。
而是，首先不能讓于學忠做3集團軍總司令，最好是曹福林當，再怎麼樣，孫桐萱當也會更令人接受一些，但對於孫桐萱，倆人並不喜歡，因為他們早就聽說過孫桐萱和中央一直眉來眼去，甚至，他們懷疑韓復渠之死，就是孫桐萱在其中參與導致。
其次，二人認為，五戰區應該派部隊到山東協防，不能光讓山東部隊死磕日本人。
這也是他們這幾天收到電文但不回信的原因，而他們的底氣就是，他們深知他們手握的兩個軍對於防衛魯中南的重要性，因此認為李宗仁不會真的動他們，孫桐萱也奈何不了他們。
但事實果真如此嗎？
濟南司令部內，竹石清正在為全殲27旅團尋找最後一塊拼圖。
孫桐萱和竹石清講了許多關於山東的事情，就連韓復渠當初和其他軍閥的恩恩怨怨都順帶著提了不少，竹石清雖然聽了許多，但真正記住的沒有多少，但有一點，他很清楚，軍閥隊伍最重要的，首先是軍隊，其次是地盤。
平津作戰時，宋哲元不就是如此麼？要保軍隊保地盤，最後被日本人打得兩者都無。
山西的閻錫山甚至問日本人能不能繞過山西？
所以，其實在中國這片土地上，大家的思維邏輯大差不差，而對付這種有小心思的人，實際上也不難。
「就當沒有他們？」
司令部內，孫桐萱有些錯愕地看著竹石清，「石清，那可是兩個軍的部隊，小三萬人呢，哪來說拋棄就拋棄……當初攢這些家底，韓主席也是費了些心血的。」
「硬留，反倒留不住，願意捨出去，說不定還能拿回來。」竹石清說道，「副司令，曹福林和谷良民之所以有恃無恐，無非因為他們當地頭蛇當慣了，認為在山東這片土地上沒人惹他們，認為他們自己對山東很重要。」
「嗯……」孫桐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我明白。」
「副司令，能否請你再發一則電報？」
「發什麼？」
「給55軍和56軍發一則通電。」竹石清緩緩道，「告訴他們，如果再不聽集團軍或戰區調遣，則我們也不會強調他們，只是，從這則電文發出開始，3集團軍就當沒有這兩個軍存在了，五戰區也不會認可55軍和56軍的作戰序列，同時，司令部會以集團軍的名義向軍政部申請，撤銷55軍和56軍的番號。」
「這也太狠了點吧……」展書堂在邊上說道，「竹隊長，他們完全可能置之不理，順手就去當了山大王了。」
展書堂這話說的沒錯。
本就是草莽之身，落草為寇是很正常的事情，抗戰時期，對於這些地方武裝，中央政府通常秉持勸說和妥協的方式來讓地方部隊參與作戰。
但這種妥協某些時候也會助長地方軍的戾氣。
竹石清懶得慣這種戾氣，在他看來，山東軍可用，山東將則不一定可用了，或許從此刻起，竹石清甚至想把山東軍給收編了。
「副司令，您看呢？」
「電文可以發。」孫桐萱沉聲道，「我就是擔心山東的防務。」
「可否借司令部的電話一用？」竹石清笑道。
「當然，請便！」孫桐萱連忙一托手。
竹石清隨即來到電話邊，搖上數圈後抵近至耳邊：「接五戰區長官司令部。」
須臾之後，電話接通。
接電話的是參謀長徐祖貽。
「徐參座，我是竹石清。」
「石清啊，你已經到濟南了是麼？」徐祖貽揉了揉眼睛，幽幽戴上眼鏡問道。
「剛到不久。」竹石清道，「徐參座，山東的情況，我想向您做個簡單的匯報。」
「你說。」
「日軍27旅團強渡黃河南下，意在切斷膠濟鐵路線，同時，博興和濟南受到不同程度的牽制攻擊，時下是51軍114師在殊死抵抗，但我預計，堅持不了太久。」竹石清娓娓道來道。
「你的意見呢？」徐祖貽直接問道。
「我計劃以教導總隊之兵力，秘密運動至河岸線上，截斷日軍後路，同時阻止更多日軍擴充此缺口。」竹石清鏘鏘言道，「同時，集中魯中南的部隊，在膠濟線附近打一個殲滅戰，捂死這伙突入的鬼子。」
「殲滅戰？」徐祖貽一愣，「問題是，55軍和56軍此時還沒有接受3集團軍的調遣吧？」
「正是如此，所以石清需要戰區的幫助。」
「你希望我們怎麼配合你？」徐祖貽低聲問道。
「增援山東，作攻擊部隊，投入圍殲戰鬥。」竹石清一字一頓道。
「石清，蘇北一帶，部隊還沒有集結完畢.……這.……」徐祖貽抿了抿嘴後緩聲說道，但他也聽出此次機會難得，於是咬了咬牙道，「你等一下，我跟李長官匯報一下。」
「好！多謝參座！」
電話被擱在了桌子上，徐祖貽跑到內室，尋李宗仁，愣是把李宗仁從睡夢中搞醒了。
「圍殲27旅團？」李宗仁一怔，迅速起身，來到地圖之前，用手對著鐵路線比劃一陣，隨後眯了眯眼，「孤軍深入，實在找死！你馬上去告訴竹石清，戰區完全同意他的方案，並且會立刻派部隊北上！」
「德公，我軍大部還在淮河，蘇北的可用之兵是不是太少了些？」
「有一支部隊，此時就在臨沂。」
「哪一支？」
「孫震的22集團軍。」
「川軍？」
「嗯。」李宗仁點點頭，「孫震司令入夜前才給我打來電話，說他的122師王銘章部，124師已經到了蘇北，既然如此，那就派川軍北上吧。」
「好！」
徐祖貽隨即立刻向竹石清通報了李宗仁的決定。
竹石清道謝完之後，電話就此掛斷。
濟南司令部內，竹石清扭頭看向孫桐萱：
「副司令，李宗仁已決定讓川軍連夜北上，預計明晚就到，你現在可以放心地跟55軍和56軍下最後通牒了！」
「那好，那好。」孫桐萱如釋重負地點點頭。
「如果他們執意如此，那就自己玩去吧。」竹石清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