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攻博興的是14師團28旅團15聯隊。
聯隊長酒井隆以兩個大隊的兵力在20野戰炮聯隊的掩護下向黃河南岸發起了突擊。
此時,駐守博興的僅僅只有縣鄉兩級民團部隊和保安團共計一千兩百人。
戰鬥打響的時候,保安團團長盧文彬正在依照韓復渠死前的部署安排部隊向南轉移,一聲炮響終止了他們的計劃。
河岸邊上,日軍的橡皮已經列陣完畢,渡河指揮官已經手抻著長刀在岸邊等候,密集的炮火正摧毀著南岸的簡易步兵工事,火海迅速蔓延開來。
「小鬼子進攻了!」
保安團第三大隊副隊長李明軍高呼一聲,隨後立刻命令守軍部隊開始防炮,同時,他緊急把通訊兵喊了過來,「你!馬上去報告盧團長!小鬼子要渡河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是!」
這則消息實際上並不需要匯報,密集的炮響甚至連駐守在淄川最北部的51軍的一個團都聽得清清楚楚。
「盧團長,小鬼子渡河了!」
副團長沈洪磊跌跌撞撞地闖進幾乎快要被搬空了的指揮部,聲聲急促道。
「老子還沒聾!」
盧文彬咬了咬腮幫子,頗有些猶豫地瞄了一眼停下動作的勤務兵,還有帽衫不整的衛隊。
對日作戰這半年裡,中國的地方部隊判斷日軍是否為主力的一大條件就是是否打炮。
土肥原打炮了,而且把師團直屬炮聯都派在了博興,這隆隆之聲讓盧文彬內心心驚,他的第一反應是——博興這幫連衣服都穿不好的保安們平時收點保護費還湊合,真和日軍主力較勁,能有多少勝算?
「團長,要不我們撤吧……」
沈洪磊面露難色,喃喃勸上一句,「韓主席都下命令讓咱撤了……我們一個小保安團守在這幹嘛啊,我去前邊看過了,絕對是正兒八經的日軍主力,那小船都上百來條。」
「還韓主席韓主席……」盧文彬恨鐵不成鋼地皺了皺眉頭,轉身罵道,「韓主席已經被槍斃了知不知道?告訴弟兄們,先堅守防線,沒有撤走的馬上停下來,在上下游布防!」
「團長,咱才幾個人?」沈洪磊還有些猶豫,四下觀望之後,抵近至盧文彬邊上說道,「民團那些雜碎,現在都跑得一乾二淨了,我說我們也別打腫臉充胖子了,留下一支部隊斷後,其他弟兄抓緊往魯南轉移,只要能碰上咱山東部隊正規軍,到時候再領著咱們打回來都成啊……」
「是啊是啊,沈團副說的對啊!」
指揮部內其他閒雜人等立刻靠近,紛紛同意沈洪磊的說辭。
盧文彬吸了口氣,嘆道:「這黃河,退走容易,再回來,那就難了……」
叮叮叮——
盧文彬猶豫之際,桌上的電話響起。
「喂!?」沈洪磊抬手便接。
「我是第3集團軍副司令孫桐萱!是不是博興縣?馬上把你們長官喊來!」
沈洪磊一愣,扭頭看向盧文彬,先輕輕回一聲:「副司令稍候,我這就去!」
隨後,沈洪磊快步來到盧文彬身邊,臉都快擰成麻花了:「是孫副司令!團長,這個電話咱給掛了算了,孫副司令不知道我們的情況,我們直接往沂蒙山區撤退,到了那,再走沂水南撤。」
「胡說八道,孫副司令的電話你也敢掛?」盧文彬皺了皺眉頭,隨即撇下沈洪磊,快速接起電話,「報告孫副司令!我是博興保安團團長盧文彬!」
「盧團長,日軍攻勢如何?」
「攻勢很猛!」盧文彬下意識瞄了眼指揮部外,「重炮瘋狂轟擊,河對岸上百條小舟正排著準備渡河呢!!」
「一定要給我守住博興!」孫桐萱厲聲命令道,「盧團長,你既然是博興的保安團長,你就知道博興對後邊的鐵路意味著什麼!魯中南的百姓可都指著你們呢!」
「我明白,但副司令,實不相瞞,我人手不夠!」盧文彬實誠道。
「你有多少人?」
「千把人!」
「先頂住!」孫桐萱急聲道,「我會調部隊增援你!一定要堵住口子,不許放一個鬼子過河,否則,軍法從事!」
「是!」
盧文彬掛斷電話,這才發現心臟怦怦地跳個不停,「老沈,我們不走了,守黃河!」
「真守啊!?」沈洪磊萬念俱灰,但這時候他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撇下一句,「團長,咱真打不過鬼子,你要是硬要守,兄弟我陪你就是了,我就是可惜了這幾百上千號弟兄!連曹軍長和谷軍長都跑了,我們還……」
「閉嘴!馬上回前線指揮!」盧文彬把桌子一拍,高聲道。
「是!」
……
與此同時,濟南的戰事也已經打響,日軍109師團在航空兵的掩護下向南岸發起突擊,戰事很快就陷入焦灼,孫桐萱手上一個軍的兵力齊齊整整地部署在沿岸,幾乎都預留不出後備部隊,屬於是押上了所有。
他在指揮部內徘徊。
「媽的,小鬼子來真的了,全線登陸,博興那邊只有一個保安團!」孫桐萱拍了拍桌子,氣憤不已,「狗日的曹福林和谷良民到現在都沒有音信!他媽的還是不是咱山東百姓養出來的部隊?」
12軍下轄81師師長展書堂在旁邊說道:「副司令,那兩個軍指定指望不上了,當初出濟南,就是曹軍長在前,谷軍長在後,生怕在濟南多待了一秒鐘!如今日軍強攻,他們還會回來麼?」
「真是難辦。」孫桐萱捶了捶桌子,「屁的副司令,老子能調動誰?」
「副司令,五戰區李長官來電,說教導總隊已經乘火車自徐州北上,預計一日就能到濟南城南站,或許撐到他們到來,我們還有一線生機。」展書堂提醒道。
「教導總隊……」孫桐萱苦笑道,「教導總隊不過也就五六千人,局部打一打還算湊合,真要守這麼寬大的防線哪裡夠?博興的安危,關乎膠濟鐵路的通暢與否,絕不容失,馬上電請于學忠部,請求於總司令派兵救援博興!」
「於司令……」展書堂露出一抹苦笑,「副司令,前兩日,他還稱呼你為孫長官呢,如今,倒是咱們求他了!」
「這有什麼辦法?」孫桐萱眯了眯眼,「不管了,事態緊急,馬上發報!」
「是!」
這封求援電文自濟南發到了淄川。
實際上,于學忠早已關注到了博興的危局,51軍防區最北端,距離博興縣城只有五十里,靠急行軍的話,大抵半日可以抵達,如果從日軍發起進攻的時間來算,傍晚時分,51軍的援兵就可以到博興。
但這其中有一個問題。
那就是黃河,日軍優先攻擊博興其實道理很簡單,那就是因為距離河岸較近,屬於據點式縣城。
但濟南到博興之間的幾十里無人區,是沒有軍隊布防的。
也就是說,只要日軍願意,他們完全可以走小路直插到淄川一線的膠濟鐵路。
于學忠盤點了一下自己手裡的部隊,滿打滿算,也就兩個師,真要是救了博興,萬一日軍強渡黃河直插淄川,那他連回師的時間都沒有。
「總司令,我看博興,不該救。」
51軍參謀長蕭宇推了推眼鏡說道。
「理由。」于學忠看了他一眼。
「博興城小,目前只有一個保安團支撐,以他們的戰鬥力,能打到什麼時候,我們沒有萬全的把握,如果貿然把部隊拆散送上去,要是他們潰敗了,日軍長驅直入,轉眼就是一場遭遇戰,以我們的武器裝備,和日軍打遭遇戰豈不是以卵擊石?即便是他們守住了博興,那我們的增援部隊是算什麼?留在博興堅守?彈丸之地,何以為防?」
「那你的意思呢?」于學忠又問。
「放棄博興,以膠濟鐵路為軸,就地構築工事,命令保安團死守博興,為我們部署陣地爭取時間。」蕭宇說道。
「不救?」于學忠一怔,「我剛剛當上第3集團軍的司令,前兩天我還找孫桐萱鬧說要死守黃河防線,今天我就主動退讓,這不合適吧,世人該怎麼看我們?」
「總司令,您還不明白嗎?」蕭宇急聲道,「委員長之所以讓您做總司令,就是希望山東部隊頂在前面……」
「我他媽沒這個想法。」于學忠十分厭惡地皺起這個眉頭,「委座想什麼我不關心,但是黃河,我絕不能放棄。」
「但是,日軍的確有穿插我軍腹地的可能。」蕭宇提議道,「總司令,不如這樣,先命令保安團堅守半日,守到天黑,日軍晚上沒有飛機大炮的增援,一般不會猛攻,我們也藉此看看博興究竟守不守得下來,如果可以,讓113師連夜趕去,在拂曉前布防也來得及,至於防線中的空缺,我們也派一支部隊前去警戒.……」
「可以,就照你說的這麼辦!」于學忠滿意地點點頭。
下午。
土肥原賢二站在灘頭看了半晌,搶灘作戰此時已經開始了大半個小時,由於是佯攻,日軍聲勢浩大但節奏較慢,保安團的陣線一次次被衝破,但日軍又一次次沒有渡河成功。
「于學忠來增援了嗎?」
三點半的時候,土肥原向副官問道。
「暫時沒有發現正規軍的身影。」副官俯首答道,「航空兵那邊也沒有發現51軍向博興增援的跡象,師團長閣下,于學忠是不是不願意救博興?」
「不來?」土肥原眯了眯眼,微微一笑道,「不來他怎麼向孫桐萱交待?命令部隊,加緊進攻節奏,一小時內,推進至博興城下,再逼一逼我們的對手。」
「哈依!」
隨後的半小時內,日軍驟然加緊工事,保安團上下游的工事全部告破,日軍登灘上岸,徑直往博興縣城而來,盧文彬站在城頭,焦頭爛額,沒辦法,他只能繼續向孫桐萱求援。
孫桐萱接到電報又是一愣:「於總司令沒有派兵嗎!?」
而真實的消息是,于學忠的確沒有派兵。
不同派系之間的矛盾產生往往非常容易且迅速,老蔣的奇葩任命無時無刻不在加劇這種矛盾,孫桐萱腦子閃過一個念頭,那就是于學忠真的在等著日軍消耗他的山東軍,一時間,他有些惱火,但還是沒有發作。
直到最後,他決定給于學忠打個電話:「接于學忠總司令。」
「我是于學忠。」
于學忠的聲音在那頭響起。
「於總司令,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孫桐萱頗具陰陽和憤慨地說出了這麼一句,語氣之急促,聲調之頓挫,讓那頭的于學忠有些吃驚。
「蔭亭,你這話什麼意思,何來見死不救啊?」于學忠愣了一下後說道。
「於總司令,我知道你現在是我孫桐萱的長官,所以我請求您,能立刻派兵增援博興,拱衛濟南的右翼,否則我濟南兩萬部隊,後面該如何!?算我孫桐萱求於總司令了……不要按兵不動了!於長官!」
「這……」
于學忠突然意識到,事情變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