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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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鷹森孝的第5旅團聚集其麾下所有野炮與山炮，對準馬家嶺兩側幾乎只能算是土丘的陣地猛轟之時，於彥君的二團仍在拼死抵抗。
由於道口狹窄，日軍的裝甲車和輕型坦克會直接受到趙宇炮營的火力封鎖，雙方的炮兵在昏黑的夜晚都只能依據某一點位的具體坐標進行炮擊，無法奈何對方的炮陣。
鷹森孝非常清楚，想要逼近溧水城，就必須用步兵啃下馬家嶺。
「井田大隊，松本大隊。」
「大佐閣下！」
兩支預備隊的大隊長聽令後往前邁出一步，敬禮而回道。
「你們看。」鷹森孝左手扶著腰間所挎之軍刀，右手把倆人一扒，領著他們來到炮火沖天的前陣方向，指了指於彥君所防守的兩翼陣地，「支那軍的炮火能完全覆蓋這片道口，我聯隊的裝甲車頂不上去，敵人火力不俗，要想速勝，非得集中力量攻其一點才行，我會讓前線部隊繼續進攻，你們做好準備，下一次進攻，你們突襲敵人南翼山頭，記住，要繞開正面的火力網。」
「哈依！」
倆人齊聲回答，敬了個禮隨後急步去布置。
日軍的聯隊編制內通常只有三個步兵大隊，而鷹森孝的第5旅團，作為中國戰場的絕對主力，直接手握兩個聯隊，共計八個大隊，其預備隊就有兩個大隊，近一千餘人。
馬家嶺的北面山頭上，於彥君看著層層冒出的日軍只感覺頭皮發麻，雙手也已經在機槍的扳機位震得有些麻木，他只感覺時間過得好慢，這場仗像是打了半個世紀，但抬手看表，居然只過了一個小時。
「報告傷亡情況！」
日軍進攻稍歇之時，於彥君在陣地上四處遊走，「修補陣地！小鬼子的進攻馬上就到！」
「團長，一營傷亡沒法統計——」一營長哭喪著臉一屁股在於彥君邊上坐下，「小鬼子像是跟咱們打車輪戰一樣！連口氣都不讓喘，戰士們只知道一個個往上頂，現在已經分不清建制和人數了。」
「你小子叫喚什麼？」於彥君叉著腰過去，探出右手朝著一營長腦袋就是一下，「現在這不是讓你休了麼？給老子站起來數不會啊，能數幾個就給我報幾個！」
「是！」一營長瞥了於彥君一眼，不情願地起身離去。
一營長前腳剛走，守在山間的方文堅親自帶人上山來了：「老於，來根煙吧，我的抽完了。」
「你他媽上一趟山，就為了找老子要根煙啊！」於彥君眯了眯眼，看著方文堅勾著身子湊近，嘴裡雖然罵罵咧咧著，但還是從荷包里掏出一包新的扔給方文堅，同時補上一句，「送你了！一定要替我們二團守好屁股咯，否則我跟你沒完！」
倆人在黑暗中相視一笑，互相遞了個火，在一根樹幹邊靠著坐下。
「旅長說了，不知道需要守到什麼時候，反正就是守下去。」方文堅吐了一圈煙道，「部隊傷亡情況怎麼樣？」
「不好說，肯定過半了。」於彥君眯了眯眼，看向南邊的山頭，「我這邊一營我看著呢，能留下個四成不錯了，南邊的二營三營我看不著，也不知道啥情況，只知道有槍響，有人喊，至少算是沒全軍覆沒？」
「不過旅長也說了，你要是真頂不住，就撤下去休整，我們特務營頂上。」
方文堅看向於彥君，認真地說，二團雖然占據山勢，但防守寬度過大，其防守密度遠不如鷹森孝的進攻密度，而特務營占據道口，有炮營掩護下，實際上傷亡情況還比較樂觀。
「行了吧。」於彥君擺了擺手，「你們營都是寶貝疙瘩，搞不好什麼時候就得調走，我還是想法子自己死扛吧。」
「嘿，你這話說的！」方文堅一下子坐直身子，剛準備辯駁……
「營長！營長！」
山下跑上一通訊兵，衝著方文堅一頓大吼，「旅長急令！旅長急令！」
「說什麼？」
「特務營，立刻撤出馬家嶺，率部南下，前往高淳之西，與一團匯合！」
「撤？」
方文堅一愣，站起身來，「當真嗎？」
「是，旅長嚴令，必須立刻出發！」通訊兵鏘鏘言道。
方文堅回頭瞥了眼於彥君，二團加特務營合力也就和第5旅團打成僵持，如果只剩下二團……方文堅的眼神里有些擔憂，又有些愧疚。
於彥君把煙的最後一截吸完，也跟著站起身來，拍了拍方文堅的肩：「放心，我能頂住。」
「真能行麼？」方文堅蹙眉問道，「要不我給你留下一個連？」
「你怎么娘們唧唧的？」於彥君老臉一板，「快滾！要是壞了旅長的大事，事後可別甩鍋給我！」
「小心。」方文堅點了點頭，隨後領著通訊兵轉身下山，沒走幾步，又回過頭，「老於，我讓通訊兵把電話線給你拉上來！」
「多謝！」
倆人就此作別。
「通訊兵。」
「到！」
「你跑一趟南山，讓三營撤出來，補位特務營的位置。」
「是！」
……
溧水城內，竹石清和明泉正在作最後的部署。
「把特務營撤下來，這是一步險棋啊——」明泉負手踱步須臾後，蹙眉看向竹石清，略有些不安地說道。
「既然做了，就必須多點把握。」竹石清嘆了口氣道，「郎溪的情況已經很明顯了，山室宗武的11師團壓根不想進攻石臼湖，把全軍都壓向了郎溪，想要聚殲83軍和教導總隊，如果能順勢在高淳製造壓力，打通和南線的連接也並非沒有可能。」
就在十分鐘前，南線的姜勇向溧水致電匯報情況，講述了正面日軍羸弱的情況，偵察哨顯示，日軍主力沒有西進，而是南下，郎溪的情況現在很複雜，廣德半小時前剛剛失守，第6師團兵鋒正盛，其主力直插十字鋪，幾乎快要截斷郎溪中國軍隊的退路。
明泉扳著手指頭一算，郎溪現在是什麼情況？
——粵軍83軍，教導總隊二旅，三旅齊聚於此，快兩萬人被堵在這麼個地方，真要是讓第6師團和11師團首尾夾擊，南線幾乎無再戰之力。
情急之下，明泉決定攻高淳而牽制11師團，同時電令83軍和教導總隊向北突圍，放棄南面陣地，以保存有生力量為先，竹石清在此基礎上優化作戰方案，抽調正面的特務營南下增援，為姜勇的一團再添一把火，希望能一舉打通高淳這個道口，給予南路軍最後的希望。
要麼怎麼說當戰役指揮官累呢，明泉腳下的溧水都岌岌可危，仿佛陣地被突破也就在毫釐之間，但他的目光還不得不聚焦在其他部隊的死活上，朱林鎮姚子青的三團有48師救應，威脅最小，考慮到正面有炮營支撐，為顧全大局，竹石清只能讓於彥君挑這個大梁。
「接二團。」
思考片刻後，竹石清決定給於彥君打個預防針。
電話接了得有半分鐘才通。
「旅長，我是於彥君。」
「日軍進攻沒有？」
「剛消停五分鐘。」於彥君答道，「特務營剛走，旅長你放心，我二團和馬家嶺陣地共存亡！」
「好！要的就是你這股氣勢！」竹石清肯定道，「老於，我不要你堅持那麼久，一個小時，只要你堅持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48師就能抵達朱林，到那時候，三團，警衛營，我都派去，聽你調遣！」
「放心吧旅長！只要二團還有一個人在！別說是一個小時，打十個小時，我也不退！如果日軍越過馬家嶺，那只能從我於彥君的屍體上邁過去！」
「好！」竹石清仍有些不放心，「老於，戰局不需我多言，你心裡明白，南線兩萬軍隊，馬上就要陷於日軍的重重包圍，只有我們能幫到他們，你堵住這個口子，一切就還有希望，南京衛戍軍才有繼續打下去的本錢……」
轟隆——
轟隆——
竹石清話音未落，密集的炮響從電話那頭傳來，於彥君匆匆回復道：「旅長，我都明白，你的命令，我執行就行了，小鬼子上來了，掛了！」
電話掛斷。
竹石清抬眸望天，一抹白色已經浮現，這深秋的天亮的就是格外晚，寒風凜冽，颳得人直打寒顫，估計過不了多久就要下雪了。
「石清，我已經向各部傳達了命令。」明泉從閣樓中幽幽走出，「除了48師和71軍，其他部隊都會在天明之後，徐徐後撤，填補到句容一線。」
「明教官——」竹石清抿了抿嘴，「如果按您的戰術打下去，興許能多拖延一段時間，如今真的要放棄外線，我還有些不捨得這沿線上好的阻擊陣地.……」
「不必多說了。」明泉苦笑，「戰爭就是這樣，千變萬化，一個指揮官是否優秀，在於其能否根據當前的形勢適時而變，做出有益於全局的決策部署，如果守著一套戰略打到死，那也並非我們的本願，我們的本願很簡單，那就是，守南京。」
「受教了明教官。」竹石清頷首回道，「高淳需要儘快打響了，我擔心二團堅持不了多久。」
「你真是走了一步險棋。」明泉瞄了一眼竹石清，依舊是嘆了口氣，「如成還好，如不成，白白折損了自己的主力。」
「會成的。」竹石清微微笑笑，「我們和第11師團交手數次，這支部隊我很熟悉，典型的外強中乾，你要是軟下來，他必然得寸進尺，你要是迎頭痛擊，他自然要撅著屁股跑。」
「哈哈，但願如此。」
竹石清抬腕看表，隨即下令：「命令裝甲團梅凌風部，立刻南下，沿石臼湖方向前進，配合一團與特務營，向高淳發起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