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第3師團已經拿下溧陽，敵第72軍已被擊潰，第3師團正在向西追進，國崎支隊的主力已經占住長元要道，國崎登少將向總部請示命令，是向北推進還是向西協同第3師團進攻。」
宜興，日軍指揮部內，可謂是歡騰不已，柳川平助終於找回了第十軍登陸金山衛時的那般快樂，那番得意。
「嗯，做的不錯。」柳川平助抱肩微微頷首，在地圖面前走來走去，末松茂治和東山鄉倆人在後面端坐著，也在暗暗解剖著戰局。
「東山君，你覺得柳川司令官下一步棋會怎麼走？」末松茂治思考片刻，扭頭看向東山鄉。
東山鄉撅了噘嘴，樂道：「司令官閣下怎麼走，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我，會優先選擇打通溧水，先把支那軍的中路截斷，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看未必——」
末松茂治笑了笑，「你可別忘了，這次柳川司令官還有同樣重要的私仇要報。」
「哦。」東山鄉反應了過來，「你是說教導總隊，按情報，教導總隊駐紮在廣德，十字鋪一線，如果真是如此，理應由沿著界嶺進攻的第11師團折兵南下，不過如此的話，正面自然也就薄弱一些。」
「如此開局，怎麼打都是勝勢，既已將軍，就看司令官打算吃哪個子兒了——」末松茂治含笑言道。
長桌之前，柳川平助猶豫須臾，向執行書記工作的副官布置道：
「命令第3師團，留下一個旅團駐守溧陽，另遣兩個聯隊向西突擊，今晚務必拿下溧水，另命令國崎支隊，以一個步兵聯隊的軍力駐守長元，監視長丹公路其餘部隊抄小路直奔天王寺，掩護第3師團進攻。」
「你看，柳川司令官還是要優先打通溧水路，我說的果然沒錯。」東山鄉聽罷，衝著末松茂治得意一笑。
然而，柳川平助的下一命令又脫口而出：「命令第11師團，溧水路無需他管，馬上取道，南下郎溪，進攻教導總隊側翼，配合第6師團，這次一定不能讓教導總隊從我們眼皮子底下溜走！」
「哈依！」
命令部署完畢，副官高聲回應，隨後疾步離去。
柳川平助抽身來到倆人門前，幽幽坐下，喃喃嘀咕道：「倆位，這次戰役如果沒有你們登場的機會，你們不會怪我柳川吧？」
「豈敢豈敢！」
末松茂治趕忙回應道，「用不上預備隊，則說明我軍主力高歌猛進，一路披荊斬棘，此乃好事，我們怎會有別的想法？」
「嗯。」柳川點了點頭，分析道，「根據情報，除了72軍駐守在溧陽，其他部隊都已經投入到了北面，就連高淳和溧水的後備軍都被南京調去了丹陽，因此，我思來想去，打通溧水公路並不是真正的難事，只需少許部隊即可，而真正有隱患的，是防範北面的支那軍回援，所以你二人，要時刻盯著長元的情況，這裡是支那軍支援溧陽的必經之路。」
「哈依！」
東山鄉和末松茂治急忙站起，鏘鏘回復道。
自上次廣德戰役後，柳川平助的用兵的確有了些許改變，可以說，吃了敗仗的他有了不小的成長，在這種局面下，他除了想著一隻手打通溧水外，另外也留了一手，去預防南京軍北面的回撤。
儘管此時此刻，藤田進也在極力留住已經轉入北線的大批中國軍隊。
他命令16師團，第9師團，101師團由防守轉為進攻，死死纏住已經參加戰鬥的71軍，74軍等部隊。
漆黑的戰場上，隨處都飄散著燒焦的糊味，一場血戰變成了存亡之戰，明泉深知，如果前線部隊不能及時回位，除了已經潰散的72軍，下一個就是竹石清的一旅，因此他也是下了死命令，71軍，48師，乃至於宋希濂的78軍都要用最快的速度回至溧水路——
唯一的好消息是，日軍的情報並不完全準確。
廣泗戰役結束後，竹石清帶著部隊回撤休整，但在柳川平助眼裡，竹石清人在廣德，不只是他，負責主攻溧水公路的第3師團第5旅團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值得一提的是，日軍第5旅團的指揮官已由竹石清的老對手鷹森孝接任，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這兩位在寶山對峙時的冤家，居然又在這片戰場上正面相遇，實在戲謔。
……
「什麼？撤不下來？馬上給我撤下來！前邊的別管後邊的？明不明白？還要我再強調一遍嗎？」
「別他媽唧唧歪歪的！能幹就干，不能幹老子撤了你的職！」
「傷亡大？是老子讓你傷亡這麼大的嗎？冤有頭債有主，你跟老子叫喚個什麼玩意？不會朝著桂永清那老王八蛋喊嗎？」
天王寺指揮部內，羅卓英也算是發了狠，近幾通電話含媽量都極高，別看他帶著一副圓眼鏡，但真要是罵起來人來，周圍人聽著都得退避三舍啊。
「竹石清的一旅現在什麼情況？」明泉則是在一邊，時刻標註著部隊的最新位置，至少在今晚，他誰也指望不上，只能指望自己的關門大弟子。
「報告參謀長！竹旅長半小時前有匯報過，以所轄二團，進至馬家嶺構築防線，阻擊溧水公路之正面日寇，以所轄一團，沿石臼湖湖岸，警戒高淳方向，以所轄三團，進至天王寺以東，防範長元方向日軍進攻。」副官一一回復道。
明泉聽完，微微點了點頭，頗有些慚愧，感嘆道：「真是害苦了這孩子，和日軍三個師團打還不夠，還要專門抽一個團來保護我們，實在是難為他了——」
與此同時，竹石清正在佇立在溧水城頭，負手緊張地眺望正東方向，打防守戰沒有什麼別的好辦法，他只能把三個團擺在三角形，北東南連成一線，以東面五里地的馬家嶺為外線緩衝陣地，作溧水的第一道防線。
「旅長，於團長電話。」
竹石清的望遠鏡方才放下不久，趙明辰從身後快速抵近，將匣子電話直接遞到了竹石清的跟前。
「老於，什麼情況？」
「旅長，在這個山頭上，已經能看到那狗日的的先頭部隊了！日軍的移動速度非常快！有二十幾輛卡車！弟兄們剛到，陣地還沒來得及修建，我讓部隊先隱蔽在兩側山上了！」
「二十幾輛車——」竹石清眯了眯眼，思考須臾，「大概是小鬼子一個大隊的兵力，你們暴露了沒有？」
「應該沒有。」於彥君環顧左右後說道，「天色太黑，馬家嶺山林茂密，如果日軍不費力氣搜山的話，應該能藏住！」
「好，那好。」竹石清微微頷首，頓時心生一計，「那你們放小鬼子先頭部隊過來，我讓特務營出戰。」
「是！」於彥君急聲回道，抬頭看了眼山下遠方道路的光亮，「旅長！狗日的距離我們只有不到兩里地了！」
「密切監視，沒有我的命令，不要開槍！」竹石清鏘鏘說道，「老於，危難關頭，軍紀要嚴！我說的每一句話，都要認真聽！」
於彥君狠狠點頭：「明白！等候命令，就地隱蔽！」
言罷，竹石清掛斷電話，皺著眉頭叉腰瞄向遠方，心中依然還在盤算著。
「小鬼子欺人太甚，一個大隊就敢往我們腹地里沖！」周紹輝在旁邊氣憤地捶起溧水城的牆磚，嘴裡罵罵咧咧道，「旅長，為什麼不讓二團直接阻擊？二團雖然有些缺額，但打退日軍一個大隊還是足夠的，特務營是我們旅的底牌，這麼早就扔出去，是不是.……」
「馬家嶺那地方上次去郎溪的路上我看過，說是山頭，其實就是個緩坡，也就林子密了點，真算起高度，可能還沒有六十米，二團抵達不久，工事不齊整不說，就連日軍的情況也沒有摸清楚，貿然接戰，我們會很被動，先讓他們封住口子，觀察日軍情況，至於這個不要命的大隊，正好試探一下日軍的動向。」竹石清撇下望遠鏡後解釋道，「趙明辰，給方文堅下令，讓他帶特務營出城，務必全殲這伙鬼子，另外，告訴趙宇，我不需要他炮營的陣地位置，我只要二十分鐘後，在城東能看到他的炮火給特務營開路！」
「是！」趙明辰敬禮離去。
周紹輝回味了竹石清剛剛那番話，也算是明白了：「你是想看看日軍對於我軍調動的情況掌握？」
「正是。」竹石清點頭，「這溧水原本就屬於71軍的防區，如今71軍在北線露面，短時間內沒有部隊能支援到此處，72軍敗的那麼快，日軍必然想藉此勢頭，直接貫穿溧水路。」
「你讓炮營開炮，日軍很快就能知道守溧水的是教導總隊。」周紹輝有些顧慮。
「戰局需要信心。」
竹石清沉默良久，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話，「你還記得淞滬會戰撤退那時候嗎？我們親眼目睹日軍一個中隊追著我軍兩個旅跑，兩個旅愣是沒有還手，一路上傷亡近千人。」
「我記得，印象很深刻。」周紹輝眨了眨眼睛說道，「到最後還是我們出手滅了那伙日軍，幫他們脫離險境的。」
「我知道你的顧慮。」竹石清把手放在周紹輝的肩膀上，笑著撫慰道，「一旅從一營走到今天，不容易，拉起一支炮營，一個警衛營，這四五千弟兄，未來可能還要有個騎兵營，裝甲團，你捨不得，捨不得把這些家底都和小鬼子拼光了。」
周紹輝愣了半晌，被竹石清看穿了的他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一路走來，太不容易了，死了那麼多弟兄。」
「我們走到今天，是打過來的，不是攢過來的。」竹石清指了指遠方說道，「紹輝，有可能這一仗把我們打得一窮二白，這不要緊，只要你在，我在，姜勇在，老於老李萬俊他們在，部隊早晚能拉起來，哪怕我不在，你們任何一個人撐起擔子來，把教導總隊帶下去，打到日本滅亡為止。」
「你怎麼能不在呢——」周紹輝笑了笑，「你是這支部隊的靈魂，誰沒了，你都不能沒。」
倆人談話間，門樓下一陣嘈雜聲響，低頭一看，是方文堅帶著六百壯士出發了。
叮叮叮——
「喂，我是竹石清。」
「旅長，小鬼子沒有搜山，直接過去了。」
「好，繼續監視。」
「是！」
竹石清扭過頭：「老周，有信心嗎？」
周紹輝釋然一笑：「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們這支部隊要是發起狠來，還真不知道是誰該膽寒戰慄！」
「哈哈哈，這才是我認識的周紹輝！」竹石清爽朗地笑了兩聲，但在場駐足的人心裡都清楚，爽朗的背後，是無奈和決絕的交織。
滋滋——
滋滋——
趙宇已經來到了城頭，電話線順勢從炮陣牽到了這裡，剪形鏡架設在了城頭指揮部的邊上，這裡視野極好，往東最高的地方就是二團所在的馬家嶺，其餘就都是平原了，日軍的運載卡車閃著燈，在夜幕中極為醒目。
「日軍快速移動，能打的中嗎？」竹石清看向忙碌著的趙宇。
趙宇抹了把汗，嘿嘿一笑：「放心吧旅長，我趙宇跟著你走南闖北到現在，從兩具迫擊炮打到今天，哪次我失過手？小鬼子喜歡開車，我就讓他們自己撞進彈幕！」
「行。」竹石清滿意地點點頭，同時看了眼腕錶，「如果估算沒錯，特務營估計還有十分鐘就和日軍遭遇了。」
「旅長，我會卡好時間。」趙宇悶聲道。
「嗯。」竹石清短應一聲，再度舉起望遠鏡盯著那光點的挪動，嘴裡喃喃道，「就這麼著急下地獄麼？」
轟隆——
轟隆——
眾人忙碌之時，遠端的悶響一聲聲傳來，帶著厚重的音浪，震得人有些頭暈目眩，竹石清立刻偏移觀察方向，很快找到了轟炸區域，是天王寺方向。
「報告！」
趙明辰在下一秒出現，「旅長，姚團長匯報，他們前往天王寺以東的路上，剛好和日軍前進部隊遭遇，雙方已經接上火，看日軍人數，不會少於一個聯隊！」
叮叮叮——
電話也在此刻響起，周紹輝抬手就接。
「我是周紹輝，好，嗯？好，我和旅長匯報！」
周紹輝聽了半晌，還不等竹石清作出反應，又補上一個新的情況，「石清，二團匯報，除了突擊的日軍汽車大隊，後邊，馬家嶺以東，還有大概兩個聯隊的日軍向這邊衝殺而來，此時距離馬家嶺只有不到三里地的距離，老於問，是否阻擊？」
「兩個聯隊.……」竹石清摸了摸下巴，迅速給出反饋，「日軍的部隊總不可能全是坐著卡車來的，就這幾里地的功夫，必須全殲日軍這股卡車兵！否則要是他們回過頭來堵二團退路，那形勢就危險了。」
「旅長，三團那邊？」
「命令姚子青，依據有利地形阻敵西進，同時判斷日軍進攻意圖，獲悉日軍準確編制人數。」
「是！」
竹石清一通部署完，那股日軍多頭並進，且路路都是難題的壓迫感一下子就在剛剛拉到了頂峰，這其中每一條戰線上的戰鬥，在曾經都是由他們運用優勢兵力應對的，而如今，被迫分兵的竹石清只能想別的法子了。
而最直接的，就是火力。
竹石清捶了捶牆磚，憤憤衝著趙宇說道：「上次不是還繳獲了七八門山炮麼？這次一齊用上，趙宇，我對你還是那句話，別學你副旅長那樣摳摳搜搜的，你打多少，未來老子給你補多少，別看對面是一個大隊，就算是一個中隊，一個小隊，一個鬼子兵！你也給老子把三十幾門炮一齊拉出來，給老子痛痛快快打上一輪，讓這幫王八蛋看看，我們也不是好惹的！」
「是！！！」
趙宇一聽這話可就來勁了，而時間也已經差不多，他搖起電話，打到炮兵陣地上，「副營長！計劃有變，把榴彈炮，山炮都拉上來，旅長說了，敞開了打！」
「啊？」副營長還有些發懵，「營長，咱儲備不多了，真要是撒開了打，不出一周，咱這些炮和鐵疙瘩沒區別了！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竹石清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他一把從趙宇手中奪過電話，一字一頓地沖那頭說道：
「劉副營長，我是竹石清。」
「旅長！！！」
「有過癮的機會你還不把握？」竹石清擰著眉頭，「我現在就告訴你，打不贏這仗，這日子我他媽就不過了！把所有儲備都掏出來，跟他們干！」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