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這倆顆信號彈一起打,是什麼意思?(5.5k)

  綠黃相接的巒樹林裡,日軍各小隊俯首弓身,交替掩護前進,每隔二十米他們的前軍便駐足留守,後續部隊繼續前進,到達新攻擊地後重複此操作,以達到戰術警戒和動態反應的目的。

  「隊長,小鬼子從三個方向上山。」

  散出去的觀測哨經過粗略偵察後帶著情報歸來,穆楓端著望遠鏡,心裡暗暗計算著日軍的前進速度。

  既然選擇迂迴,那就說明正面攻擊並不順利。

  穆楓輕輕擺了擺右手,示意部隊儘可能散開,占據住幾處登山通道,而逐漸逼近山脊的日軍也在此時進行著最後的登山衝刺。

  「打——」

  穆楓雙手握著衝鋒鎗,低吼一聲,眯了眯眼,待到日軍窸窣聲近在咫尺時,特遣隊的所有戰士從矮草後齊刷刷露出腦袋,MP18的黑色槍洞裡噴射出無數明亮的火舌。

  噠噠噠噠噠——

  現場槍聲大作,徒手攀登的日軍先頭部隊瞬間被打得血肉橫飛,用以支撐的臂膀剎那間力氣全無,整個人如山腰間的落石滾下,順帶著還砸倒不少後邊的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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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這裡也有設防?」

  山下,負責迂迴任務的小澤清一大隊長在山下不可思議地瞄了眼幾十米之上的情況,「川軍怎麼會有這種火力?」

  「閣下!對方不在藍色軍服,不是川軍的部隊。」副官在旁邊提醒道。

  「嗯?」小澤清一定睛一看,「還你不說我都還沒注意。這是.……教導總隊?」

  第3師團和教導總隊的恩怨可謂源遠流長了,這套衣服小鬼子做夢都不會忘記,撇下望遠鏡,小澤甚至有點想打退堂鼓了。

  好在是副官及時指著山頭提醒一句:「閣下,這伙支那軍雖然裝備不錯,但卻能夠看出,火力密度較低,而且,如若真是來阻擊我部,為何單此峰設防?我看,只是教導總隊的小股部隊,想要與煤山的支那軍取得聯繫」

  「嗯。」小澤清一微微頷首,「的確如此,命令第一、第三中隊,向左右拉開寬度,避開教導隊的火力覆蓋區,第二中隊正面牽制,讓擲彈筒小組頂上去!」

  「哈依!」

  ……

  廣德,自昨日三團入駐郎溪,到今日正午,竹石清至少解決了三件大事:

  一,肅清日軍迂迴之敵,及時填補南部陣線缺口。

  二,擊潰廣德以北18師團之23旅團,確保廣德要地北面安全。

  三,派出特遣隊上山,同148師建立聯繫,為營救23軍打下基礎。

  這樣的成績傳回天王寺,傳回廬山都是絕對拿得出手的,也是自從戴笠的那一通匯報後,老蔣忽然發覺,竹石清能起什麼作用,似乎要看把他放在什麼位置上,照他這個腦瓜子,就算是把他放去管錢,沒準都能把國府這個爛帳給平上一平.……

  但這終究是個玩笑罷了,但老蔣果真在思考,竹石清是否應該委以更重要的工作,甚至是作為親傳門生那樣「培養」,說是培養,不如說以校長之名進行拉攏。

  正是因為考慮到這一點,老蔣的第n次微操,就在竹石清排兵布陣和日軍對峙正緊的時刻,他緊急給已經前進至蕪湖的邱清泉發去一封密電,密電的內容是希望能把竹石清喊來廬山見見,似乎非得面對面才能體現他作為校長的關懷。

  邱清泉收到了電報,只看了一眼,就把文紙揉成了團,扔到了長江里,顯然,他已經懶得去管這位姓蔣的有什麼屁要放了。

  讓竹石清走?沒門!

  但他沒想到,這件事日後會被老蔣上綱上線,甚至是讓他最引以為豪的教導總隊和他再無干係。

  正面的戰鬥還在持續。

  東山支隊得到命令後,立刻向廣德以北發起進攻,在近二十輛坦克裝甲車的掩護下,從由南向北近三里地的區域內全線和教導總隊接戰,雙方的拉鋸戰一觸即發。

  整個戰場上硝煙四起,幾乎每一寸土地都升騰著滾滾黑霧,而日軍重炮旅團的投入,無疑給這條戰線帶來了更大的壓力。

  「團長,於彥君匯報,日軍一個聯隊採取中心突破的方式,以大隊為單位,對二營的陣地可以說是採取車輪戰了,部隊傷亡情況很大,戰士們的陣地剛搭建不久,就被小鬼子的重炮擊垮,如此往復,配合上日軍的高密度衝鋒,情況不容樂觀啊——」

  周紹輝接完電話後,就急匆匆跑到竹石清跟前匯報導。

  竹石清抿著嘴,沒有立刻說話,手指在桌子上輕輕地敲了敲,又看了眼表:「這個時候,傷亡不是最關鍵的,我一直在看天空,紹輝,小鬼子飛機都還沒投入,他們一旦加入,前線的傷亡會更大,你要讓幾個營長做好心理準備。」

  「是。」周紹輝點了點頭,「其實老於也沒有別的意思,那塊地無險可守,他們希望能後撤至西北高地進行據守,這樣他們既能維護住界嶺通道,也能減小不少傷亡。」

  「不行。」竹石清斬釘截鐵地說,蹙眉搖頭道,「這個於彥君,要我怎麼說他才好?跟著我這麼久,居然還在說這種胡話?為了減小傷亡,他能夠讓開正面百米的距離,正面是日軍快一個旅團,人家憑什麼被他牽著鼻子一步一步打?還真跟著他去山地決戰?正面一讓開,我要是小鬼子,直接命令所有部隊南下,直撲廣德,先吃掉你一個軍再說!」

  周紹輝反應了過來,連連點頭道:「是是,團長,你提醒的對,我這就去回復。」

  「去吧。」竹石清微微點頭。

  待到周紹輝離去,旁邊的唐式遵見教導總隊死扛日軍主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時不時就上來搭話道:

  「竹團長,我看你帶兵真算嚴苛的,但能看出來,你這幫弟兄,個個都服你,信你,不像我,手底下沒幾個可用的人,真要是對他們狠一點,他們還得給我擠眉弄眼,耍小家子脾氣,你有經驗,可否傳授兩手?」

  竹石清撥弄了一下地圖,向唐式遵微笑著解釋道:「司令,我帶個百人千人能有什麼經驗?要說帶兵,您一帶六個師,近五萬人,要取經,不還得我跟您取經麼?」

  「竹老弟謙虛了哈。」唐式遵笑了笑。

  「其實,無論是哪一級的指揮官,在做出軍事部署的時候,都需要以往軍事決策的成效作為支撐,一支善戰之師,絕不可能是在無數次怯弱的退卻中打磨而出,相反,信念感往往在期待中形成,就拿教導總隊來說,這塊招牌,擺在那裡,就代表了一定的戰鬥力,並不因為我們全副德械,更多的是,我們敢於打硬仗,也敢於打惡戰!」

  竹石清微微頓了頓,居然真的開始回答這個問題,唐式遵則是很耐心地聽著,「我手下的軍官們,他們出身不同,有的出自科班,受過良好的軍事教育,有的來自地方,靠著一次次作戰逐漸嫻熟……」

  「報告!」

  竹石清的感慨才剛到一半,門口的警衛匆匆入內,「敵機來襲!」

  竹石清一怔,抄起桌上的望遠鏡迅速走出廣德司令部,舉著望遠鏡往天際一瞥,果然,數十架日軍戰機正朝著前線呼呼駛來。

  竹石清下意識抬腕看表,北線作戰剛好過了一小時,按照事前的商定,他只給了穆楓兩個小時的時間,入山倆小時後,穆楓必須根據目前的情況,向外界傳遞他們的行動結果——

  紅色信號彈表示任務順利,148師即將向界嶺西突圍,竹石清則會命令部隊全力接應。

  藍色信號彈表示任務受阻,或148師已潰敗或兵不足百,無力突圍,竹石清則會調整眼前部署,尋求別的辦法穩固廣泗戰局。

  如果信號彈沒有升空,那也就意味著特遣隊全軍覆沒,竹石清就會給穆楓操辦後事。

  轟隆——

  轟隆——

  密集的炮彈墜落到正面的工事上,炸的塵土飛揚,腥氣撲鼻,於彥君抱著腦袋蹲在一處麻包後,連綿的震顫使得他太陽穴一陣酸痛,整個臉上搭滿了灰,炮擊與轟炸的時候,日軍的步兵不會貿然衝鋒,為了搶時間,於彥君只躲了一輪就親自起身,把倒在一邊的麻包又重新安放回指定地點,同時拉栓清點彈藥,指揮著繼續作戰。

  望遠鏡里,廣德北面一片火海,戰況慘烈程度向竹石清看得眉頭緊鎖。

  「趙明辰,馬上傳令,讓一營、三營向二營增援,幫二營拱衛兩翼。」

  竹石清眯著眼下令道,事實上他最討厭打這樣的塹壕戰,在日軍占據制空權的情況下,教導隊在這種環境下幾乎完全處於劣勢,二十門大炮只能在林子裡趴窩,而二十輛坦克也偃旗息鼓,只為了長久作戰,在這種情況下,還得是二營三營這樣的步兵部隊承擔一切壓力。

  趙宇和梅凌風在近郊干著急,卻沒有任何辦法,他們也需要為自己的部隊負責任。

  「小穆啊小穆……你快著點吧!」竹石清在司令部門前負手徘徊,殊不知穆楓此時也遇上了大麻煩。

  日軍戰機划過廣德上空後,在郎溪上方迴旋掉頭,還存儲著一定彈藥的他們決定再去光顧一下煤山,替第3師團緩解一下攻擊壓力,然而,日軍航空第三中隊長白川徹輝勾著腦袋往下一看,只見頂俏的山面上一小股支那軍和日軍正在交戰。

  「是教導隊。」

  飛機的高度不高,此時光線正好,底下的景象異常清晰,白川眯著眼,鎖定了這伙支那軍的身份,「各戰機注意,向煤山投彈之前,機槍掃射南二山峰。」

  噠噠噠噠噠——

  白川隨後壓下操縱杆,戰機瞬間朝低處借力俯衝,隨後翼下的機槍迅速開火,一條條火舌迅速撲殺向穆楓所堅守的山頭。

  噠噠噠噠——

  穆楓聽見嗡嗡聲穿耳而來,猛得一抬頭,至少十架戰機朝著他這頭俯衝而來,濃密的火網直接罩在了山巒上,打得沙塵漫天,樹倒葉揚。

  「隊長!小鬼子拉開隊列,從兩邊圍上來了,我們.……」

  噠噠噠——

  向穆楓匯報的戰士話才說到一半,就被日軍擊穿胸脯,露出一個巨大的血洞,隨後朝著山下滾去——

  「媽的!」

  穆楓咬緊了牙,剎那間怒火中燒,舉著衝鋒鎗就朝著天空一通掃射!但子彈終究沒能夠上速度奇快的戰機群,他們揚長而去,又把屁股下的炸彈投到了煤山的148防線上。

  「隊長!左翼失守!」

  穆楓循聲望去,所謂左翼,也就是西面的山地被日軍攻占,他們往這邊殺來,就是一片坦途,情急之下,穆楓放棄了猶豫,起初他決定在此地稍作阻擊,是因為不希望斷了後撤之路,但此時此刻,他環視四周,特遣隊近一半戰士的生命已經永遠倒在了這片山頭上,而山外,還有數千同仁正在為了給他們爭取時間而做著巨大犧牲。

  一直煩亂的穆楓似乎在一瞬間平靜下來,那些緊隨竹石清的日日夜夜在這一刻全部灌入腦海。

  「告訴弟兄們,現場埋上幾顆詭雷,其餘人,立刻進入煤山!」穆楓急聲命令道。

  「隊長,副團長交待過,要確保退路.……」

  「你是聽我的還是聽副團長的!?」穆楓飛快扭過頭,像一頭憤怒的獅子怒吼道。

  那戰士立刻閉上了嘴,猛地敬禮道:「我聽隊長的!」

  而戰士所說的其實也是事實,周紹輝提前在臨行前叮囑穆楓,無論如何,沒走一地,要留下警戒哨,確保後路無虞,但誰也料不到他們會和日軍迂迴部隊遭遇,也不會料到日軍戰機會如此湊巧地襲擊他們。

  穆楓深知,以目前的條件已經不足以實現幾位長官所有的要求。

  依竹石清的宗旨,於亂中取正,煤山才是重中之重。

  換句話說,這退路,我穆楓不要了!

  特遣隊自此變成了敢死隊,埋好詭雷後,穆楓帶著人且戰且退,一路往煤山靠攏,他們迅速翻過最後一座矮山,山腳下,就是煤山鎮了。

  「小李,你帶五個弟兄,在此警戒。我和其他弟兄下去!」穆楓吩咐道。

  「是!」

  148師師部,陳萬仞心情複雜,心煩意亂,心亂如麻。

  「師長!北邊的隘口塌了!」

  「隘口?隘口也能塌?」陳萬仞一怔,迅速出營,往北看去,果不其然,148師堅守的谷口處,一片白茫茫的煙霧向四處飄揚,原本急促的槍炮聲在此時似乎一瞬間安靜下來。

  不知道是否是上天眷顧,飛機大炮的聯合打擊下,這兩側山巒的突出部被炸得解體,大塊的碎石一哄而下,直接把前進道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龜兒子滴,元始天尊顯靈了!」陳萬仞一時間有些竊喜,「小日本子,老子看你這下可怎麼打!命令下去,所有部隊抓緊休整,小鬼子清障需要時間!」

  「報告!報告!報告!」

  噠噠噠噠——

  通訊兵幾乎是和槍炮聲一齊到來的,這小戰士一股腦跪倒在了陳萬仞跟前,又匆匆站起,緊急指著西邊講道:「師長!那邊,那邊有鬼子摸過來了!」

  「啊?」陳萬仞一驚,舉著望遠鏡看去,分明是是草黃色的軍服,「沒看見鬼子啊?」

  「我還沒說完!廣德來人了!是教導總隊!」通訊兵頓了口氣,氣喘吁吁道,「師長,我們和外界終於聯繫上了!」

  「奶奶的!」

  陳萬仞一時間差點眼淚都飆出來了,他真想一腿子把這話說半截的通訊兵給踹死,但此時此刻,他是萬分興奮的,而穆楓腳下生風,飛快地就來到了川軍陣中。

  不來不知道,一來,這慘樣簡直無法直視——

  幾乎沒有健全的士兵,四肢綁著紗布已經是148師最普遍的現象,子彈殼零零散散地落在地面上,有的戰士甚至能在槍炮聲中枕著彈藥箱入睡,軍旗已經折斷,此時靠著兩根長短不齊的新木棍支撐著。

  「陳師長嗎?我是教導總隊一旅三團團部副官穆楓,奉我團長竹石清之令前來與你們聯繫!」

  穆楓上前敬禮道,「剛剛我們在來的路上,和日軍迂迴部隊進行了遭遇,那頭已經被鬼子占領,我已經命令幾個戰士守在那裡,但具體的防備力量,還需要陳師長注意啊。」

  陳萬仞把穆楓的雙手一握:「真沒想到,外界真的能有人來,我還以為我們23軍註定要死在這裡。」

  「陳師長,唐司令,還有我們教導總隊,正在各處血戰,正是為了你們。」穆楓微微一笑道,隨後,穆楓粗略地向陳萬仞講述了廣德的部署。

  陳萬仞聽得腦袋直點:「長興的軍部倒是聯繫得上,你說的這些,我也很贊同,但目前就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穆楓皺眉問道。

  陳萬仞有些尷尬地笑笑:「不瞞你說,全師上下,也就一千來號人能投入戰鬥了,如真像你說的,那邊來了鬼子一個大隊,我們還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從西邊突圍出去啊——」

  穆楓一怔,呆在原地:「陳師長,只剩這麼點人,您也沒想過突圍啊?」

  「如果是兩天前,按你這個法子,或許能行,但現在,148師太疲憊了,連挪窩都難。」陳萬仞嘆了口氣道。

  這麼一說,可把穆楓犯了難,他幽幽走出指揮部,叉著腰看著四面的地形,不看不知道,一看居然覺得有些眼熟,似乎——似乎有點像湖州!

  四面都是高地,三條小路分別通向宜興、長興、廣德北。

  既然他已經到了這裡,與其讓疲憊之師突圍,為什麼不把23軍全部集結到煤山,藉助這個地形,先和日軍打上一仗?

  他看了眼表,竹石清給的時間也已然臨近,兜里的兩發信號彈,直接關係到外界如何決策。

  穆楓將紅藍信號彈都放置在手上,陷入沉思,他不知道竹石清是否會信任他,但他認為,這事或許可行,就留在煤山,以23軍之力,在這裡打一場決戰!

  最後,他咬了咬他,把紅藍信號彈一齊拉響。

  廣德指揮部內,竹石清舉著望遠鏡,和周紹輝一齊等待著。

  「怎麼紅的藍的都有?」周紹輝懵了。

  竹石清一怔,他知道穆楓不會做無端之事,但具體指代何事呢?

  仔細一想,他好像明白了,隨後笑著走進指揮部:「救23軍的辦法,有了!」

  「什麼辦法?」周紹輝跟進問道。

  「把煤山炸了。」竹石清一字一頓道,「早決戰晚決戰,不如就此時決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