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長官!有鬼子!」
穆楓高喊一聲,拔出駁殼槍,對著前面幾人砰砰就是幾槍,頓時打翻了問話四人中其中倆人,剩下倆頭也沒回,身形矯健地往巷子裡鑽!
旁邊的戰士正要追,穆楓趕緊一把攔住:「去竹長官那!把竹長官護住!」
爆炸聲響起的剎那,竹石清和宋明陽對視一眼,迅速往旁邊的牆根一閃,這分明是日軍香瓜手雷的爆炸聲。
「媽的,這小鬼子真他娘防不勝防啊!」
竹石清怒罵一聲,和宋明陽齊刷刷拔出手槍,眼前滾起了濃密的硝煙,兩人呈四十五度角警示著跟前。
「沖我還是沖你啊,媽的——」
本來嚴肅的場面突然被宋明陽這句話給搞得有些戲謔,竹石清來不及反駁,煙霧中殺出一群黑影!
噠噠噠噠噠——
衝鋒鎗的彈雨朝著他們呼嘯而來,子彈擊中了他們頭頂牆頭的瓦礫,打得碎片亂飛,噼里啪啦。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𝒕𝒘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宋明陽把竹石清一拽,往旁邊的胡同一鑽:「走!」
「走什麼走,媽的這是個死胡同!」
「上牆!」
宋明陽迅速蹲下身,給竹石清搭起人梯,竹石清也沒帶絲毫猶豫,踩著宋明陽就翻到了上邊,向下一伸手,又把宋明陽拽了上來,爬到檐子上,才隱隱看到一幫平民著裝的人正持著衝鋒鎗緩緩逼近。
砰——砰——
倆人二話不說,瞄著人影就打!
兩槍之下,兩個影子赫然倒下,身後的鬼子不再猶豫,舉著槍對著來處就是一通掃射,迅速前壓!
噠噠噠噠——
現場打出一陣煙牆,流彈擦中竹石清的右胳膊,一股痛意立刻侵襲全身,慘叫一聲後往牆那頭滾了下去,宋明陽見狀,連開數槍後也跳下牆,把竹石清往肩上一扛,也不分東南西北,徑直往外跑。
邊跑他嘴裡邊罵:「狗日的竹石清!都跟你說了小心滲透小心滲透!這特麼是南京還是東京!」
竹石清疼得滿頭冒汗,嘴裡也是怨聲載道:「娘的!陰溝裡翻船!膽子忒肥,搞到老子頭上來了!行了行了,老子自己走,又不是腿折了!」
「那你自己走!」
宋明陽累得氣喘吁吁,聽到這話,直接一個急剎,把竹石清往地上一放,竹石清剛站到地面上,右手疼得要斷了,定睛一看,袖子上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一片,又回頭看了看,也不確定小鬼子追上來沒有,倆人悶著頭繼續跑——
「你那個副官,要不要緊啊!?」
跑到半途,宋明陽問了句。
「警衛排全他媽是MP18,能有什麼事!?」竹石清扭頭罵了句,「草他奶奶的,等老子回團部,立刻搞全城大搜查!妹妹的。」
宋明陽還是第一次聽儒雅的竹石清嘴裡彪這麼多髒話,估計是真疼到了,但他看胳膊袖子上的破口,好像也只是擦了一下。
街面上,穆楓帶著警衛連迅速殺入煙霧,和這伙滲透進來的鬼子立刻展開廝殺,濃密的槍響使得方圓幾里的百姓都迅速躲到遠點,周邊的警察部隊也快速反應,揮著警棍就支援過來,待到槍聲結束,穆楓四下張望,沒有看見竹石清和宋明陽的蹤跡,地面上有四具鬼子屍體,算上剛剛在後邊打死的兩個,現場死了六個人。
警衛排的戰士傷了三個,重傷兩個,目前已經抬走。
穆楓喘著粗氣,心跳急劇,他繞到巷子裡,直到看到牆頂上有血跡,他的心差點都抽停了一下,四下尋找未果,穆楓只能拔涼拔涼地先回團部報告這事。
「什麼!?」
聽到情況的周紹輝拍案而起,「打團長埋伏!?穆楓,你他娘的警衛排白帶著了?光天化日之下!」
「媽的,老子現在就帶人,去把這幫畜生揪出來!」
方文堅在旁邊已經給槍上了膛,「老子掘地三尺,也要.……」
「不是,咱是不是先把團長找回來先?」李鳴宇一語點醒眾人,「既然沒有屍體,以團長的身手,估計死不了。」
「找啊!穆楓!還擱這坐著!」周紹輝這次是真的生氣了,語氣也十分不客氣。
穆楓坐在那腦門青筋暴起,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憤怒,這話一出,他直直站起身,吸了口氣就往外走。
「什麼?在城北醫院,沒事?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好好好,不亂來不亂來,哥幾個都才知道呢,罵人?沒罵人——怎麼能罵人呢,我周紹輝像那種責怪底下弟兄的人麼?啊,通話啊,好好,團長你等著哈——」
周紹輝把電話往桌上輕擱,沖穆楓招了招手,「小穆,團長的電話,找你的。」
穆楓一怔,迅速回頭,一把抓過電話擱到耳邊,眼淚差點掉下來。
「團長,我沒保護……」
「行了,還說個屁。」竹石清在那頭說道,「哦嚯嚯,疼啊——輕點,輕點!小鬼子解決乾淨了嗎?」
「跑了幾個,我現在帶人去找!」
「暫時不用。」竹石清搖搖頭,隨後問道,「周紹輝那孫子是不是罵你了?」
穆楓一怔,旁邊聽牆根的周紹輝也一怔,倆人對視一眼,周紹輝抿了抿嘴,穆楓遲疑兩秒後回道:「沒,團長,我剛回來匯報完,你電話就過來了——」
周紹輝鬆了口氣。
「那行,告訴姜勇,馬上穩定城內的秩序,別因為一次事件就壞了整盤棋!」
「是!」
倆人的電話這才掛斷,現場所有人懸著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城北醫院內,竹石清坐在醫務室的側面長椅上,女護士剛剛才消完毒,做簡要包紮,並吩咐著不能碰水。
「竹長官,沒有追上那幾個鬼子,一溜煙就沒影了。」
剛坐沒一會,警察廳二處處長盧皓陽前來匯報導,「這夥人對地形很熟悉,是不是最近入城的都很難說,要不要進行全城範圍內的搜查?」
竹石清頓了頓,最後還是搖搖頭:「算了,怎麼查?難不成讓全南京的男人都把褲子脫了看看褲衩麼.……別說現在了,我看估計三四年前,這南京的滲透就已經開始了,你們先把城內的秩序維護好,別起混亂,其他的我來處理。」
「是。」盧皓陽敬禮離去。
宋明陽在旁邊嘆了口氣:「石清,你是不是太招搖了?小鬼子逮著你殺?」
「你不是會算麼?」竹石清斜眼瞥去,「你算算到底咋回事。」
宋明陽眯了眯眼,還真地掏出羅盤,嘴裡默念道:「元始天尊.……太上老君……觀音菩薩……無量仙翁……急急如律令——」
「牛頭不對馬嘴.……」竹石清苦笑著搖搖頭。
宋明陽事實上只是在思考,片刻之後,他把羅盤收起,認真分析道:「要麼,團部外頭,一直有人盯著哨,一路尾隨,要麼,內部有鬼。」
「你是說教導隊內部?」竹石清皺了皺眉頭,「不太可能。」
但竹石清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那就是為什么小鬼子挑著他殺呢?宋明陽之前說的很對啊,有這功夫,為什麼不去炸衛戍司令部啊……炸旁邊的憲兵司令部也行啊,那天報紙上說要抵抗到底,分明是以蕭山令的名義發出的。
所以,拋開日軍的刺殺手段不談,可能從高層環節,就已經出了問題。
有人清晰地知道,南京的大局是由自己把控,而且,小鬼子不惜性命地執行這次任務,就代表對方將自己視為最大的威脅……
「這事,還真麻煩了.……」思索片刻,竹石清捂著臉,頭有些疼,右胳膊也是時不時傳來陣痛,「過兩天,我還是出去帶兵打仗去.……」
「竹長官,好久不見。」
宋明陽的背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竹石清一怔,待到宋明陽閃過身子之後,才看清,是蘇念茲,他這才反應過來,之前還說來南京去看望看望,不曾想這都快一周了,也沒想起這事。
腦子裡還是有點不過女人啊。
旁邊的宋明陽就不一樣,看見這女娃長得亭亭玉立,楚楚動人,立馬上前握手道:「你好,我是他的哥們,宋明陽,你可以直接叫我明陽。」
「蘇護士,你沒離開南京麼?政府不是安排好了撤離路線麼?」竹石清沒想到寒暄什麼,只好問了這個問題。
蘇念茲先生禮貌地和宋明陽握手,道了個你好,隨後坐到竹石清的右手邊,回答道:「家裡是讓我走來著,但又不放心我一個人走,前前後後找了幾家開鋪子老闆的家子,想結為夫妻之後一起到西邊去。」
「那不是也挺好麼?」
「好麼?」蘇念茲側頭看向竹石清,「我也不確定,去了西邊是不是就一定會好,小鬼子現在打到南京,以後會不會打到武漢呢?就像竹長官你,從大場到南翔,到上海,又到了這裡,誰也沒辦法確定人生的下一站,對吧——如此有限的時間裡,我希望能陪在我的家庭身邊。」
「哦——」竹石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當時你說令尊是在江寧縣執教的國文教師,如今在做些什麼?」
「江寧縣現在已經劃成了軍事區,他也就賦閒在家裡,這幾天不少廠子開工,他也可以去打打下手,拿回一些錢補貼家用。」蘇念茲微笑著說,低頭看到了竹石清胳膊上的紗布,「為什麼每次看見你,你都傷了呢?」
「蘇小姐,這可能跟人有關係——」宋明陽在旁邊嘿嘿一笑道。
「什麼意思?」蘇念茲單純地看向宋明陽。
「可能,有些人,相性相配,有些人,則相性相斥,可能老竹碰見你就……」宋明陽嘀咕著。
「宋明陽!你閉嘴行麼。」竹石清抬著音量喊了一聲。
「我是說!」宋明陽趕緊改口,「蘇小姐,我是說,如果不受傷,老竹又如何能見到蘇小姐呢?畢竟你們如此有緣分。」
「那倒也是——」
竹石清這才意識到,蘇念茲並沒有穿護士服,於是順嘴問道:「念茲,你來這是?」
「拿藥。」蘇念茲解釋道,「奶奶這幾天傷的厲害,不吃藥連床都下不了。」
「原來如此。」竹石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想到了正事,「念茲,依你剛剛所說,其實大部分南京人,如果有條件,還是希望走的,對嗎?」
「是這樣。」蘇念茲點點頭,「前陣子南京最忙的人估計不是你們,而是媒婆。」
「都想把子女送走,自己留下.……」
竹石清暗暗嘀咕道,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疏忽的一個問題,那就是中國人內心深處的家庭觀念,至少在此時的中國,有一種家庭結構是中國社會動態發展的巨大影響因素。
——它叫四世同堂式家庭。
一個家族裡往往有四代人的糾葛,而家庭觀念深重的中國人豈能願意棄家而去?但拖家帶口又不足以在物質上支持遠行,恐怕這就是撤離工作遲遲做不下去的原因。
竹石清深吸一口氣,看向旁邊的蘇念茲,想著這事,還得有個突破口才行!
才沒一會,平鴻終於是拍馬趕到,直接闖了進來,見到竹石清,那是趕緊自我批評:
「石清,我來晚了!這幫狗雜種,就交給我!我有的是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