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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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斯給！」
第9師團之19聯隊在聯隊長人見秀三大佐的一聲暴喝之下，以兩個主力大隊，在兩個機槍中隊的掩護下向秀靈山南線陣地發起突擊。
一時間，黑煙迅速淹沒了整個山頭，沉寂不久的秀靈山再度地動山搖，山上所剩不多的草木又遭毀滅性打擊，東南面的山脊線變得光禿禿的，只剩下零星的麻包陣地，和正在攢動的中國軍隊的身影。
「接旅長，接旅長！快！」
二旅三團團長宋正則腳下倒騰地飛快，本來還在山腰上巡查的他在炮火展開的第一時間就往指揮部跑，抵達指揮部後，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就立刻命令副官打電話。
「水，團長，喝口水吧。」
副官搖電話的空檔里，警衛員貼心地把瓷杯遞了上來。
「接旅部，接旅部！這裡是秀靈山！這裡是秀靈山！」
電話沒有第一時間接通，匡家嶺方向也在激戰，或許彭克定也沒守在電話邊上。
轟隆——轟隆——
這幾秒的等待時間裡，宋正則端過瓷杯，還沒挪到嘴邊，兩發炮彈似乎落在了指揮部不遠處，整個指揮帳瞬間塌了一半，頂部撕開了一個大洞，成堆的土屑直接落到了宋正則的腦袋上。
等眾人回過神時，在場的人像是從泥里滾出來似的，瓷杯里的情況就更無須描述了。
「我操你老母的！」
宋正則惱羞成怒，直接將瓷杯摔了出去，旁邊的電話剛好接通，他奪過話筒，「旅長！小鬼子沖秀靈山來了！炮火密集，像是主攻啊！」
轟隆——
又是一聲炮響，指揮帳頂上牽引著的吊燈轟得一聲砸到地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彭克定匡家嶺已經用望遠鏡看到了秀靈山的情況，而那邊的炮火的確比自己正面的要濃密，他不禁要思考，滬太線是不是日軍故意讓出來的?他們真正的目的是拿下秀靈山?
來不及深思，彭克定只能先行命令道：「宋團長！不惜一切代價，頂住秀靈山！」
「是！」
宋正則抬著嗓子應道，掛斷電話後，環視四周，抄起桌上的花機關，怒喝一聲，「指揮部不能待了，都給老子上陣地！跟他們干！」
而匡家嶺二旅旅部外哨陣地上，彭克定舉著望遠鏡看著正在廝殺著的戰場，一團已經受命從另一側策應二團攻勢，眼看著他們衝上了日軍第一條防線，絞殺成團……
「旅長，看這個炮火密度，鬼子是棄滬太線而攻秀靈山啊.……」紀旭遠觀秀靈山片刻，便冒出一身冷汗，「旅長，三團只有一千來人，照鬼子這個打法，宋團長堅持不了多久。」
彭克定臉微微繃著：「難道現在把一團撤下來?」
「一團撤下來，花老大勁打下來的陣地.……」
「算了，我給桂長官匯報。」彭克定沉沉出了口氣，轉身走進指揮部。
……
「日軍不救滬太線，反而強攻秀靈山?」
得到消息的桂永清有些難以相信，但既然情況如此，秀靈山是戰場支點，不可能因為三團人少就放棄，而正面二旅已經抽不出人手，他便只能尋求其他路線的部隊，於是他看向副總隊長周振強，「老周，距離秀靈山最近的，是哪支部隊?」
周振強不假思索道：「大廟公路上的胡梓良部，昨日的攻勢里，他們已經將戰線推至南畝村，此地距離秀靈山之西，只有不到兩里地。」
「但，胡梓良所部目前也只有千餘人的兵力。」在旁邊的邱清泉補充道，「桂長官，日軍不惜仰攻秀靈山，足以證明他們對於滬太路上的防線信心充沛，我看我們不能這麼賭，應當鞏固現有防線，把蘊藻浜邊上的三旅頂上來，再重新組織進攻。」
「那不就慢了麼？」桂永清瞥了邱清泉一眼，「委座可是在彭浦看著我們，這個時候不使全力，難免落人口舌。」
「這是落人口舌的事情嗎？！」邱清泉簡直要發瘋，「教導隊哪個不奮力血戰了，我只是說先把三旅調上來補缺，讓二旅安心進攻！」
「雨庵，你不要這麼激動。」桂永清皺了皺眉頭，「你啊，就是脾氣太爆，滬太線的進攻不能停下，老周，電告胡梓良部，命令其將主力運動至秀靈山以西，隨時準備增援秀靈山，同時，讓三旅迅速沿大廟路南下，等到了之後，把胡梓良換下來便是。」
「是！」周振強敬了個禮，轉身離去。
桂永清回過頭來，看向邱清泉：「雨庵，你看這樣，可好?」
「聽你的就好。」邱清泉撇下一句，「我去前線轉轉。」
隨後，他便大步離開了指揮部。
……
秀靈山山頂，粗大的樹幹竟隨著炮火的轟擊而朝著四面滾滾滑落，竹石帶著幾個連長站在大廟的防線上，憂心地看著這一幕。
「守秀靈山的是?」
「宋正則團長。」
竹石清搖搖頭：「三團兵力還沒咱們營多呢……」
「咱是不是派人上去支援一下?」方文堅打量著問。
「大廟路也是關鍵，偵查哨回報，大宅的日軍紋絲不動，他們能放匡家嶺轉攻秀靈山，我們一救秀靈山，他們再突擊大廟路，這屬於拆東牆補西牆，搞不好整條防線都得癱瘓。」竹石清放下望遠鏡，蹙眉思量道，「但是，常理下，如果日軍兵鋒指向秀靈山，按理說大宅的日軍也應該相應對我們發起進攻，否則如何切斷秀靈山的援救通道？」
「嘿，你這麼一說，好像是這回事！」周紹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真要打秀靈山，明明有更好的法子，除非小鬼子調令不一……」
「你覺得可能麼？」竹石清苦笑一聲，「不管怎樣，命令弟兄們，做好戰鬥準備，秀靈山這個關鍵點，絕不容失！」
「是！」
「營長！營長！三團的兄弟，三團的兄弟！」
遠端，設立在山畔的聯絡站里兩個戰士架著一個腦門上綁著紗布的人往竹石清這邊快速跑來，嘴裡還不住地呼喊著。
竹石清和穆楓趕緊迎了上去，把那小兄弟支起一看，腦門上，身上都有多處傷口，看狀態都快有點神志不清了：「小兄弟！振作！！！」
「長官.……三團沒了，都打光了.……宋團長還沒撤出來，需要，需要增援.……」
三團這戰士幾乎是閉著眼攙著竹石清說出這番話的，竹石清轉頭看向秀靈山，這戰士立馬就從他臂間軟癱在地上，不省人事。
「找醫務兵！」竹石清短喝一聲，「方文堅，帶上特務連，跟我上！趙明辰，去告訴周紹輝，讓他給團長匯報。」
「是！」
竹石清來不及等指揮部的命令，日軍進攻效率非常之高，捎著特務連就開始登山向上。
「團長，對對，是的，日軍攻勢兇猛，石清他已經帶著一個連上去了！」
營部里，周紹輝和胡梓良的電話方才接通。
胡梓良拍了拍桌子：「一個連怎麼夠呢？媽的，周紹輝，你這個副營長怎麼當的?竹石清往上沖你不知道攔著點！？馬上，你給老子親自帶部隊上去！」
周紹輝愣了一下，回復道：「團長，石清擔心大宅的日軍異動，要求至少留兩個連把守大廟公路！」
「老子來守！你馬上追上去！」胡梓良罵了一聲，扭頭對洪志尚說，「洪志尚！馬上集結警衛營，指揮部前移，目標，北楊村！」
「是！」
電話那頭的聲音給周紹輝吃了顆定心丸，他掛斷電話，立刻整軍，以姜勇一連為先頭部隊，二連居中，警衛連，三連居左右兩側，沿山北小路，火速追趕特務連。
竹石清帶著方文堅一頭扎進煙霧裡，低著頭捂著嘴往山頂的方向前進，前方槍聲愈來愈近，竹石清頓時剎住腳步，右手上揚：「停！」
隨後，竹石清和方文堅對視一眼，擺了個左右開進的手勢，後面的戰士們便心領神會，瞬間以排為單位，散成三團，方文堅右手揮下，一排二排弓身而出，向前兩側迂迴而去，竹石清則帶著三排在原地靜候。
衝出去沒過沒多久，在灰色硝煙里，方文堅便找到了敵我對峙的戰場，日軍正在包圍山頂的三團指揮部，此時三團的火力已經只剩下零星的悶響，而鬼子則是從正南面寬闊的山路上蔓延而來。
「打！」
噠噠噠噠噠——
方文堅一聲令下，右路的二排自下而上進攻，對著側翼這股日軍的肋部就是一通掃射！
噠噠噠噠——
當即打了這伙日軍一個措手不及，十幾個鬼子瞬間死在了方文堅的槍下，他步履不停，右手向前連著揮了三下，全排開始快速急進，直插三團的指揮部！
另一邊，一排也成功阻截住了東面鬼子的滲透迂迴。
山頂上，聽到身後傳來槍聲的宋正則差點就想把自己直接斃了.……
但扭頭看到是友軍衝上山頂，前來援救時，他終於鬆了口氣，整個人癱坐在已經垮成一團的指揮帳邊上，大口喘著粗氣。
「上！」
見到兩翼穩定後，竹石清擺了擺手，領著三排正面進入山頂區域，和一排二排形成了交叉火力網，幾分鐘內，就肅清了先行攻上山頭的鬼子兵。
後面的鬼子瞥見援軍抵達，紛紛停止了衝鋒，把陣線放在了半山腰。
炮聲漸停下，竹石清親自走過來，同宋正則打招呼。
「一旅三團三營營長竹石清！奉命前來支援！」
「來得真他媽及時……」宋正則緩緩起身，整個人腰酸背痛的，環顧了一下四周，血腥之氣衝擊著鼻腔，「這伙鬼子，打了還不到半個小時，我上千號人就沒了……」
談到這裡，竹石清看見宋團的倖存官兵正在緩緩聚攏，都不需要清點，一共只剩下十三個人。
秀靈山的主戰線並不在山頭，而在半山腰的平台上，那裡是日軍炮火覆蓋最為嚴密的地方，就算是掘出貓耳洞，也不足以抵禦直射的榴彈炮.……
「長官，你們撤下去休整吧，秀靈山就交給我們三營了。」竹石清向宋正則敬了個禮，語氣低緩地講道。
宋正則面色惆悵，看向竹石清，又看了看竹石清背後的部隊：「拜託了，竹營長。」
言罷，宋正則領著十幾個殘兵，晃晃悠悠地走小路下山，正好碰見了三營後續追上來的人馬，浩浩蕩蕩，全副武裝，個個精神飽滿，見此景，他忍不住嘆了口氣，眼睛徹底暗淡下去。
「營長，你看，副營長他們也上來了。」方文堅指了指山北的方向說道。
竹石清回首一看，果然如此，那說明上峰的意思，秀靈山算是正式歸三營接管了，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這裡。
竹石清四下觀察了一番，發現日軍19聯隊至少兩個中隊的鬼子，直接在南面半山腰的緩坡帶駐紮下了，而且正在匆匆修築推進陣地。
「媽的，這麼囂張！？」方文堅站在竹石清邊上，指著這伙鬼子不可思議道。
竹石清氣憤地撇下望遠鏡，「方文堅，姜勇，於彥君！」
「到！」
本四處觀望的仨人立刻來到竹石清邊上圍了一圈，齊聲答道。
「打不掉這伙鬼子，都他媽別吃午飯！」竹石清背過身子，徑直往指揮部走去，「小穆，找幾個人，把指揮部恢復一下，讓趙宇把炮架在反斜面上，省的讓小鬼子一輪炮給幹了！」
「是！」
眾人領命而去，竹石清找了個樹根，把筆記本掏出來，簡單地畫了個圖，盤點了一下自己已知範圍內日軍的部署情況：
第9師團如今正在滬太線、秀靈山兩向作戰，按照二旅的戰力預估，如果短時間內拿不下滬太線，證明二旅的前方不會少於日軍一個主力聯隊，而秀靈山的炮火以及半山腰囤積的兩個日軍中隊證明，秀靈山之前至少也是一個聯隊。
圖畫到這，竹石清大抵可以判斷，第9師團投入作戰的兵力已經超過了一個旅團，那另一個旅團，自然應該卡在大廟滬太的拐點大宅。
「不好打啊.……」理清思緒後，竹石清搖了搖頭，「真是塊硬骨頭！」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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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子還沒合上，南坡的戰鬥已經打響，居高臨下的打擊運動，方文堅十分拿手，集中三個連的兵力，分為兩個梯隊，第一梯隊以特務連為強火力進行掩護，第二梯隊則是捆好集束手榴彈，憑藉重量的慣性往小鬼子腦門上砸！
沒費什麼太大的功夫，方文堅就肅清了平台。
「營長，平台的鬼子已經肅清。」
趙明辰飛奔回來報信。
「好！」竹石清收起筆記本，邊走邊說道，「讓李鳴宇的三連鎮守平台，多刨土坑多設沙袋，讓方文堅帶特務連去南面山稜線，一連二連撤回山頂。」
「是！」
「對了，布置完之後問問趙宇，北山的角度能不能覆蓋到正面日軍的進攻路線，迅速回報哈，這事很重要。」竹石清擺了擺手，吩咐道。
「好，我這就去。」趙明辰咧嘴一笑，迅速離開。
回到正山頭，指揮部已經重新搭建，穆楓和周紹輝還讓萬俊的警衛連幫忙，把幾個木樁子加固了一下，生怕把竹石清給壓死了。
……
滬太公路南，第9師團指揮部。
吉住良輔提著刀滿懷期待地站在指揮部門口，等候各處的戰報，這一次，他第9師團絕對是大場戰役的絕對主角！
「報告，師團長閣下！航空兵來報，蘊藻浜，黃登村方向的主力，正在向秀靈山方向支援而來！」
「喲西，繼續偵察。」吉住良輔點點頭。
「報告！第6旅團已準備就緒！走馬塘上，浮橋也已經搭建完畢，騎兵第9大隊預計半小時內就位！」
「喲西，告訴秋山，隨時做好準備。」吉住良輔點點頭。
「報告！臨川大隊在秀靈山山腰處被支那軍增援部隊擊潰！」
「喲西.……納尼！？」吉住良輔點了一半的頭停住了，「怎麼回事?」
人見秀三聯隊長快步上前，解釋道：「將軍，應該是駐紮在北楊的教導隊趕來增援。」
「北楊.……哦，我想起來了。」吉住良輔摸了摸下巴道，「是襲擊酒井的那支部隊吧。」
「不錯。」人見秀三點點頭，「臨川以為只是支那軍小股部隊增援，沒想到來了上千人，兩個中隊在山腰上被教導隊打垮了。」
「蠢貨。」吉住良輔罵道，不過很快露出笑容，「不過也好，你的19聯隊有信心拿下他麼？」
「有信心！」
「喲西。」吉住良輔滿意地點點頭，抬腕看表，命令道，「三十分鐘後，命令秋山，第6旅團，全力奔襲孔家宅！突破孔家宅後，以第7聯隊立刻跨過走馬塘，奔襲教導隊二旅側背，第35聯隊直插教導隊總指揮部，拿下廟行！」
「哈依——」
……
彭浦。
指揮部內幾人還在關注著二旅的戰情。
「委座，第一軍，稅警總團，教導隊，都打響了。」白崇禧匯報言道，「只是進攻過去了兩個多小時，二旅還未突破滬太線。」
「率真那邊怎麼說?」老蔣抬眉問道。
白崇禧答道：「桂隊長回電，已經調動一切力量，十一點前，保證拿下滬太線。」
「好。」老蔣點了點頭，「健生，你讓桂軍也做好準備，這次一定要打掉第3師團，只要能圍殲一日，這一仗，我們就有巨大優勢啊。」
「是！」
白崇禧點了點頭，轉身準備去布置，剛走到門口，一個匆匆忙忙的機要員和他撞了個滿懷。
「小心點。」白崇禧看了眼這個毛毛躁躁的女兵，「什麼事情，這麼慌亂?」
女兵顫顫巍巍遞上電文，隨聲道：「孔……孔家宅！日軍正在猛攻！」
白崇禧一驚，趕緊接過電報，內容為，日軍以十餘輛戰車，沿走馬塘直逼孔家宅，外線戰役已經打響！
「怎麼會呢？」
白崇禧懷疑自己看錯了，暗暗嘀咕道，「大場以北，不是只有101師團了麼？一支殘兵，連槍都配不齊，居然還反攻?」
只剩下兩種可能，要麼，101師團得到了補充，要麼，這裡不是101師團！！更要命的是，白崇禧非常清楚，孔家宅是整個教導總隊最為薄弱的地方。
如今在正面進攻的牽引下，各路部隊的重心都向交通線靠攏……
而這個位於走馬塘周遭的孤零零的村子，幾乎無兵可救！
「健生，怎麼了？」
老蔣勾了勾脖子，看向白崇禧問道。
白崇禧快步回到桌子前，喘了口氣道：「委座，日軍糾集大軍，奔著孔家宅方向殺了過去！」
老蔣第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轉身盯了地圖半晌：「這是教導隊的側翼啊……這裡有多少守軍?」
白崇禧一愣，隨後一字一頓答道：「委座，如果桂隊長沒有改變部署的話，這裡，估計只有，一個連。」
「一個連？！」
老蔣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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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階段戰場態勢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