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算不算群英薈萃呢?

  「秀靈山主峰丟了?」

  指揮部內,酒井源太郎蹙眉問道,「渡邊那傢伙呢?」

  參謀長搖了搖頭:「渡邊聯隊長暫時還沒有下落,42聯隊請示,是否要反攻秀靈山,他們正在山南待命。」

  「算了。」酒井源太郎嘆了口氣,負手行至軍帳之前,看著天空中灰濛濛的雲層,「夜色太暗,沒有航空兵的支援,想打下秀靈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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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參謀長應了一聲。

  「敵軍的番號查到了沒有?」酒井源太郎側首問道。

  參謀長點點頭,從桌上拾起軍綠色的文件夾,翻開第一頁說道:「查到了,是中央軍校教導總隊。」

  「教導總隊?」酒井源太郎摸了摸下巴,「這群人不是在上海嗎?」

  「是。」參謀長點點頭,「不知怎麼地,跑到西線來了。」

  酒井源太郎是個精明的鬼子,自從南翔一戰後,他這個天皇近衛可謂聲名大噪,儘管他的戰略目的沒有達成,但還是被當作陸軍功勳代表,放在本國的報媒上大吹特吹一番。

  此時秀靈山一丟,暫一軍合圍大場的計劃幾乎落空了一半,這個鍋,怎麼著也得算在他的頭上。

  但酒井腦瓜子一轉,索性將責任全部推給北面的重藤支隊,又借著教導總隊來這個新消息,他決定玩把大的——

  「備車,我親自去一趟軍部。」

  酒井源太郎思索片刻後,沉聲說道。

  「現在?」參謀長一愣,忍不住抬腕看了眼表,凌晨兩點四十,這個點,連雞都不叫了吧……

  「立刻!」

  「是!」

  不到十分鐘,一輛土黃色吉普車打著大燈開到了指揮部門口,酒井源太郎已經將自己收拾了一番,臨了劉留下一句「讓42聯隊原地待命」,隨後攜著副官上車奔馳而去。

  藤田進已然將指揮部搬到了頓悟寺,酒井源太郎抵達時,已經快四點。

  軍部十分冷清,只有零星的哨兵在鐵柵欄外游移,見到酒井到來,撐起門欄,撤去拒馬,吉普車轟轟地開進。

  酒井快步下車,抱著文件夾就往裡走,停至門前:「我有緊急軍情,要見藤田將軍。」

  「哈依——」

  警衛兵點點頭,扭身進了內室,通報完後才出來答道,「酒井長官,請進去吧。」

  「阿里嘎多。」

  撂下一句感謝,酒井換上木屐,大步踏入藤田進的寢屋之中,室內只有幾支燭火燃著,光線較為昏暗,一面膏藥旗正正的掛在側邊的木卷上,其下還架著長刀短刃。

  「——酒井君,大晚上跑過來,是有好消息吧。」藤田進乾笑幾聲,不緊不慢地扣緊自己的白襯衫,將身子側了過來。

  「將軍,秀靈山,被支那軍襲取了。」酒井源太郎板著臉,跪坐於地後,俯首沉沉說道。

  「豈會如此?」藤田進一愣,「那可是酒井君你的防區,方圓幾里幾乎沒有支那軍的成建制部隊.……怎麼會?」

  「將軍閣下,我已查明,來襲部隊是蔣介石的教導總隊,他們還調來了大口徑榴彈炮.……駐守秀靈山的25聯隊,集體玉碎了……」酒井故作哽咽道,「渡邊聯隊長率隊死戰,不料!支那軍居然是從太廟路過來的!」

  「太廟路?」藤田進眯了眯眼,「是重藤君的防區,他們沒有出兵干預?」

  「這個職下確實不知,如不出意外,恐怕支那軍已經拿下了廟行。」

  這便是酒井厲害的地方,憑藉著近水樓台的優勢,這一來一回的匯報,就把矛頭指向了重藤千秋,同時還表現出一副白蓮花的模樣,談話間就把自己的罪過洗乾淨了。

  「教導總隊有多少人?」

  「不少於一個旅。」酒井脫口答道。

  「秀靈山丟了,如何合圍大場,半月以來的苦心經營豈不是白費了嗎?」藤田進有些惱了,原本還殘存的些許困意剎那間煙消雲散了,「這個重藤.……」

  心裡還是氣不過,他剛準備接起電話打給重藤支隊問個清楚,機要員十分應景地抵達現場,滿臉發黑地看著正在談話的兩位長官。

  「將軍,重藤支隊的電報。」

  「看來是重藤君有所行動了。」酒井擠出一個笑容,接過電報,隨後誇張地瞪圓了眼睛,整個人彈射起來,不可思議地「啊」了一聲,「怎麼會這樣!?」

  他的戲精行為瞬間勾起了旁邊藤田進的好奇。

  「發生什麼了?」

  「將軍閣下,您還是自己看吧。」酒井直身彎腰遞上。

  藤田進擰著眉頭接過,瞟上幾眼,當看到「廟行失守」「聯隊指揮部被轟擊」「支隊損失慘重」等字眼後,一聲「八嘎」平地而起!

  藤田進氣得發抖,整個人彎著身子發顫,下一秒,他將電文撕成了碎片,怒吼道:「重藤這個王八蛋!不配做帝國的軍人!不配!苦煞我數萬大軍圍困大場,如今實在是功虧一簣啊——」

  「將軍不必動如此大的肝火。」酒井小聲勸解道,「秀靈山,廟行失守,興許對我們也是一個機會——」

  「機會?」

  見藤田進平靜不少,酒井就坡下驢道:「將軍,如今101師團已經東渡,大場正面是第5旅團之第6聯隊,南面是鷹森孝的68聯隊,此時此刻,29旅團已經封鎖住了滬寧公路,堵住了他們逃往上海的通道,也就是說,三面重圍已經形成,將軍,這個時候,你最想做什麼?」

  藤田進一怔,眯了眯眼,抬眉道:「我希望拿下廟行,堵住大場以北,這樣就能聚殲大場的幾萬中國軍隊了!」

  「不!」

  酒井源太郎振振有詞道,「將軍,還有更好的法子。」

  「你且說來。」藤田進抻著腿道。

  「既然蔣介石不惜把最精銳的教導總隊投入戰場,我看不如就把大場作為墳場,埋葬掉這支南京引以為傲的部隊。」酒井有些激動地說。

  「哪有那麼容易。」藤田進擺擺手,「酒井君,江灣之戰打到現在,第9和第11師團都沒有徹底打垮教導總隊,他們定然不會進入大場給我們包圍,而是會據守秀靈山和廟行為大場守住缺口。」

  「如若我們圍點打援呢?」

  「圍點打援?」

  「喲西!」酒井赫然起身,將後方懸掛著的地圖取下,置於藤田進身前,解釋道,「據情報稱,第十五集團軍的74軍正在火速南下,這支部隊,是陳誠的主力,他們和教導總隊一道前來,其任務,就是來解除大場危機的。」

  「這話說的沒錯,你繼續說。」藤田進點點頭。

  「大場為何重要?不止是因為他是上海的西面門戶,更重要的是,大場是支那軍滬西最大的倉儲庫,醫院,以及居民聚居地,我軍速度奇快,薛岳和他的指揮系統雖然撤走了,但成噸的物資,醫護、後勤、潰兵,加在一起有上萬人!南京政府沒有辦法承擔這麼大的失敗……」

  「嗯……」藤田進聽明白了酒井的意思,隨後笑了兩聲,「酒井君,你想圍而不打,專門網住74軍和教導隊?」

  「不!得打。」酒井源太郎篤定道,「101師團來了,我們就得下定決心去打,要抱著必須打下的心態去打,只有這樣,中國軍隊才會拼了命地往大場裡闖……屆時,以我酒井支隊配合101師團,在大場以北守株待兔,一舉吃掉教導隊和74軍!」

  「喲西.……」

  藤田進滿意地點點頭,「你這個主意不錯,就按你說的辦,至於重藤那邊,我會處理。」

  「敢問將軍,您準備如何處理重藤君?」酒井源太郎趁熱打鐵著問。

  「他是時候該冷靜冷靜了。」藤田進沉聲道。

  「將軍,三思啊。」酒井表露出為難的表情,「圍殲74軍和教導隊的作戰,還需要重藤支隊的協助不可……」

  「這個容易,重藤調走後,他的部隊,併入酒井支隊編制。」藤田進擺了擺手,隨後打了個哈欠,困意衝上腦門了。

  「,原來這麼晚了,酒井就不打擾將軍休息了。」酒井咧嘴一笑,緩緩退了出去,心滿意足地回駐地去了。

  重藤支隊指揮部。

  秀靈山的動靜倒是吸引了重藤千秋的注意力,他背著手站在空地上看了半晌,後才搖搖頭道:「酒井君吶,這可不是我重藤千秋不相助,而是我手上沒兵了……」

  他怎麼會想得到酒井已經連夜去告他的黑狀了.……當他還在思索怎麼奪回廟行時,他的職務已經被暫一軍剝奪了。

  太陽徐徐東升的那一刻,重藤支隊正式退出了淞滬戰場的舞台。

  ……

  閘北,教導隊一旅三團團部。

  「團長,拿下了,25聯隊幾乎被完整殲滅。」洪志尚攥著電文說道。

  「呼——」胡梓良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擺了擺手,「那就好,小廖他們出發沒?」

  「正在準備,拂曉之後,他們就會帶著預備隊出發了。」洪志尚答道。

  「好,我睡會,你別攪我!」胡梓良抿了抿嘴,轉身放下椅子就靠,不一會就咕咕睡著了。

  秀靈山山峰,一營二營合兵一處,已屯於山頂,這將是他們日後的久居之地了,交給他們的任務就是搶築工事,監視四方,堅決攔住所有可能南下的日軍。

  北坡,仨營長互相遞煙,一營長黃暢,二營長廖春生倆人的臉半紅半黑著,既有些不好意思,又帶著些感激,看著竹石清,紛紛點頭道:

  「這次還得是你小子來了,不然,咱哥倆算是陰溝裡翻船了……」

  一營長黃暢苦悶道:「誰知道這小禿嚕山能挖這麼多碉堡?吃大虧了!老廖,你待會也帶著人去修碉堡去!」

  竹石清苦笑一聲,提醒道:「西邊就別修了。」

  「為啥?」廖春生吸了口煙,問道。

  「西邊暴露在日軍炮火下,一輪炮就給你轟折了,修了白修。」

  「哦——我忘了還有這茬了。」廖春生尷尬地笑了兩聲。

  旁邊的黃暢見縫插針地挖苦道:「你瞅瞅,你瞅瞅,這就是你和人家的差距!這就是為啥人家能見到校長,你見不到!」

  「這有什麼。」廖春生撇撇嘴,「我比不過他我還比不過你麼?」

  「你小子!」黃暢立刻正經起來,「你要不要看看是不是一營先上的山頂!」

  「屁!是三營先上的山頂!」

  廖春生當場化身三營吹捧俠,就為了嗆黃暢一句,倆人打打鬧鬧也有幾年之久,竹石清也是見怪不怪,在旁邊杵著。

  直到方文堅湊到邊上小聲道:

  「石清,團長命令,馬上返回廟行,旅里派增援來了,來了個參謀當代表,說讓咱回去見見。」

  「還有增援?團長還真照顧啊。」竹石清一愣,隨後禮貌地看向兩位營長,「廖營長,黃營長,石清就告辭了,廟行此時兵力空虛……」

  「好好好,你去吧,你去吧。」廖春生像個迷弟一般,擺了擺手,目送竹石清的背影。

  「你什麼時候能趕上人家?」黃暢沒好氣地說。

  「滾犢子!」

  ……

  一夜戰鬥後,相安無事的廟行鎮子裡,一連和二連正在呼呼大睡,由於戰前前移,拂曉時刻,周紹輝就領著騎兵連和炮營進抵至廟行,留下一個班的戰士看管孔家宅。

  指揮部已經煥然一新,地圖、桌子、開會所用的木椅已經配齊,甚至還整了個簡易地形沙盤。

  「嚯,你搞置辦吶?紹輝——」竹石清跨步進來,這完全是他喜歡的指揮室風格,忍不住嘆了一句。

  周紹輝微微一笑道:「我估計我們會在廟行久駐,昨兒閒的沒事,就托人整理出來了,沒法,誰讓竹營長打仗壓根不需要我這個副營長,以後你乾脆管我叫後勤部部長得了。」

  「哈哈,哪的話。」竹石清拍拍周紹輝的肩,「上海那邊是不是要來人?」

  「不錯。」周紹輝點點頭,抽出椅子坐下,「不過只是路過咱們這,現在大場對外的通道被第3師團切斷,要去大場,也只能走咱們這蹚小路去,好像是個預備隊,七八百人。」

  「七八百人?」竹石清眯眯眼,苦笑道,「這點人對大場來說,不解渴吧……」

  「誰說不是呢?」

  周紹輝摸過一盤瓜子,放在嘴裡吧吧起來,「昨兒要是沒把廟行搶回來,這時候估計日軍已經總攻了.……」

  「現在守大場的是……」竹石清回憶片刻,「是69軍吧?」

  「對。69軍的阮肇昌軍長。」周紹輝回道,「也就兩個師,薛長官的其他部隊傷的傷殘的殘,現在已經撤到澱山湖那塊去了。」

  「哦——我記得。」竹石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當初就是69軍被調走,所以才需要咱們預備營去強攻嘉定的。」

  「是的。」周紹輝苦笑道,「我當時在醫院,聽說前線各部隊都打的慘,唯獨阮軍長因為被顧長官調走倖免於難,現在整個十九集團軍都調下去了,就他苦哈哈守在這,也算是風水輪流轉了。」

  「問題在於.……大場的人員和物資都沒來得及轉運。」提及此處,竹石清不禁覺得胸口有些悶悶的,「當初我負傷住在大場醫院,基本上淞滬地區跑了的鄉親們,都到大場了,不說多的,小兩萬人是有的,真要是被日軍攻破了.……可怎麼是好。」

  「所以啊,74軍正在全速南下,這連咱們旅的預備隊都往大場裡面塞,足以見得,戰區還是不願意放棄的。」周紹輝安慰一句,「我們現在拿下秀靈山,一切還有迴轉的機會。」

  「嗯。」竹石清點點頭,「但願吧。」

  「報告!」

  趙明辰快步闖了進來,來到倆人門前,匆匆匯報導,「營長,副營長,閘北派的人,到了!」

  「這麼快?」竹石清皺了皺眉頭,低頭看了眼表,還不到八點,「人在哪,帶我去看看。」

  趙明辰沒有多說,領著倆人快步往外走去,在營部側邊的一個十字路口處,一輛灰綠色的吉普車穩穩噹噹地停著,上邊下來一個中校,身後沒有其他部隊,攏共也就仨人,一個副官,一個司機,估計司機還充當著警衛。

  既然是中校,竹石清也就沒什麼好仰望的了,滿臉掛著笑意地走上前,和這中校來了個對眼。

  對方面色溫和,鼻樑上架著一副青色眼鏡,透著鏡片,顯得眼小,整個人長得較為精幹。

  「你就是竹石清,竹營長?幸會幸會啊——在下教導隊參謀主任,廖耀湘。」

  「原來是廖主任。」竹石清伸出手,兩雙白手套此刻握在了一起,「早有耳聞,久仰大名啊!」

  「想不到竹營長如此年輕,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吶——」廖耀湘由衷地感嘆,畢竟此時的他也已經到了而立之年,但面前這個和自己同職銜,甚至名頭遠大過自己的軍官,從面相上看,分明是個俊俏小生,不由得心生震撼,「昨晚電報里的暢通無阻,胡團長和我看了,都感到由衷地振奮吶!」

  也就是在此時,廖耀湘暗暗記下此話,希望在未來的某一天,他也能英氣瀟灑地說出這句話。

  「廖主任,我們營部里說。」竹石清擺了個請的姿勢,仨人便順著街道往裡走去。

  坐在指揮部內,穆楓便去奉茶。

  相對而坐,竹石清能感覺到廖耀湘大抵也是總隊長桂永清眼中的紅人,別看其身材短小,相貌不揚,但光看這單刀赴會的氣場,恐怕日後也不會是個善茬。

  畢竟,此時來大場,那就是完完全全的救火隊員,而救火這個差事,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勝任的。

  「廖主任,團長不是說你帶了支預備隊,怎麼不見蹤影?」

  周紹輝好奇地問了一句。

  廖耀湘頓了頓,隨即哈哈一笑道:「預備隊只能靠腳丫子走路,我呢,急著見二位,也就先行一步了。」

  「哈哈,豈敢,豈敢。」竹石清連忙擺了擺手,「若早知道是廖主任來,我和紹輝早就整軍出迎了。」

  廖耀湘跟著乾笑兩聲,隨即進入正題:「石清老弟,我這次來的目的,想必你們已經知道了,大場,岌岌可危,桂隊長心系這裡的情況,尤其是擔心大場失陷,所以,我會帶隊先行進入大場,和69軍取得聯繫,屆時在統一指揮下,部署防務。」

  「桂隊長考慮的是。」竹石清皺了皺眉頭,先是應了一聲,但很快又發問,「廖主任覺得,大場堅守下來,有幾分把握?」

  啃過法國麵包的廖耀湘對於時下的戰況還是有清晰的認知,沉思片刻後,他搖搖頭道:「實不相瞞,我認為大場終將失守,只是,大場內的情況你們也知道,上海各界,乃至全國各界都在關注這裡的情況,我們沒辦法置之不顧。」

  「101師團,第3師團,酒井支隊.……兩個半師團,如果真要守,光靠教導隊和74軍,恐怕不行吧?」周紹輝補充道。

  「是啊。」竹石清跟上一句,「廖主任,桂隊長,或者說校長,難道沒想什麼別的法子?」

  廖耀湘嘆了口氣:「你也知道,如今十九集團軍已經風光不再,十五集團軍元氣大傷,中路軍自身難保,東路軍愛莫能助,淞滬戰場,沒人了。」

  但他很快又抬起頭,悄聲道:「不過,石清你也不是外人,我可以給你交個底,還有一個集團軍,正在星夜馳援上海!」

  「是嗎?」竹石清一怔,「一整個集團軍的生力軍?」

  「哪來的人啊?」周紹輝湊上問道。

  「桂軍。」

  廖耀湘一字一頓道。

  昨日下午,一封電報從上海發向了廣西,在上海處處捉襟見肘,戰況岌岌可危的情況下,老蔣決定,調桂軍參戰。

  桂系領袖白崇禧,李宗仁收到電報後,立刻派出手下大將廖磊,率領桂軍,馳援上海!

  至此時,淞滬戰場上,已有來自全國各地任何一處地方的軍士,此戰,也足以稱得上實打實的國戰,往大了說,是中華民族存亡之戰,在這個關頭,除了捨生忘死,沒有別的選項。

  「如果桂軍參戰,那自然是極好。」竹石清點點頭,「我以前聽說,廣西軍被稱為鐵軍和狼兵,以進攻見長。」

  「所以,在桂軍抵達之前,需要我們死守大場。」廖耀湘說道。

  然而,就在眾人交談的時候,以酒井源太郎所擬定的圍打大場的計劃正在展開。

  早上九時,由西面的第6聯隊,南面的68聯隊向大場外線發起猛烈進攻,在飛機和重炮聯隊的掩護下,日軍迅速接近69軍陣地,雙方展開慘烈的肉搏戰,僅兩個小時,前線便抬下來上百號傷員,而此刻,大場的醫院已經人滿為患,藥品聊勝於無。

  轟隆——

  轟隆——

  69軍軍部外,兩棟房子遭到炮擊而坍塌,墜下的石木將一側的擔架隊整個掩埋住,稀疏的縫隙里,不斷地傳來眾人的呼救聲。

  指揮部內,阮肇昌急得滿頭大汗,他守在電話邊上,接聽著每一個打過來的電話。

  「什麼?馬上組織人手,奪回一線!」

  「醫生!?老子這沒有醫生!」

  「你要是敢後退老子斃了你!」

  幾個電話下來,阮肇昌心力交瘁,指揮部的狹小窗口閃爍著外邊的火光,他雙手抻在桌子上,整個人沉沉出著氣,不滿編的兩個師想要硬抗一個甲種師團,當真還是有些困難。

  「軍長!軍長!外邊,外邊擔架隊被活埋了!」警衛連連長大步跑進指揮部,拖著長長的哭腔說道。

  「不爭氣的玩意,快找人挖啊!在我這哭個什麼勁!」阮肇昌狠狠罵了句,將布滿灰塵的手套往桌上一砸,用力的薅了薅自己的頭髮。

  「警衛連的弟兄們都派上去了!沒人了,沒人了.……」

  「奶奶的。」阮肇昌環視一圈指揮部,果然冷清的可怕,連參謀長都被他派上前線了,他瞄向那幫機要員,喊道,「所有人!跟我來!」

  隨後,指揮部內能動彈的有一個算一個,都一齊走了出來,阮肇昌親自動手,把這幫壓在廢墟底下的護士和傷員刨了出來,刨的滿手是血,剛直起身子擦了把汗,身後傳來一聲爆炸.……

  轟隆——

  所有人受到波及往前方倒去,警衛連連長扶住阮肇昌,定睛一看,一發炮彈剛巧落在了指揮部的區域,此時指揮部已經冒著大火,木頭架子燒的黢黑。

  「奶奶的……」阮肇昌心有餘悸,身後幾人也是目瞪口呆,沒曾想出來救個人,倒成了劫後餘生了,「都他媽愣著幹什麼,給我進去把電台搶出來!通信兵,檢修電話線!」

  這便是大場內部的情況。

  靠近中央的核心區域內,是百姓們的駐紮地,國軍激戰過的無數個無人的村子,接連成片的無主荒地,都是他們昔日賴以生存的家園,而此刻,戰火燒到了大場。

  他們的下一站又將會在哪?是死亡嗎?還是一場漫無邊際的流浪?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此時,他們仍舊相互依偎著,破壁爛瓦間互相取暖。

  ……

  「日軍強攻大場了!」

  於陽呈上一則電報,打斷了竹石清和廖耀湘的交談,倆人愣是聊了一早上,從軍事戰法的研究,到廖耀湘的法國生涯,到崑山大捷,南翔血戰的細節,再到國民政府內部的腐敗與崩壞.……

  不過,終究停在了這封電報上,幾人齊刷刷站起,將此電文傳閱一番,廖耀湘還自顧自地念了一遍:

  「至午時,敵第3師團,已向大場外線陣地,發起二十餘次進攻,69軍上下,傷亡極為慘重。」

  「西面和南面都開打了……」竹石清沉吟一聲,「怎麼東邊和北邊不打呢?」

  「看來日軍的攻勢比我預想的要猛烈多了。」廖耀湘攥著電文,嘆了一聲,「石清老弟,待到我的預備隊一到,我便立馬增援大場,余後事宜,且看你們和74軍的了。」

  話音未落,74軍先頭部隊也已經抵達廟行鎮。

  所謂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既然74軍也到了,廖耀湘便跟著竹石清到鎮口與他們會面,同早上的場景差不多,只是這次,曠野上密密麻麻,為首的軍官騎在馬上,朝著這邊探視而來。

  到了跟前,廖耀湘忽然一怔,隨即笑迎了上去:「學長,好久不見了。」

  竹石清一愣,看來這帶兵的中校,也是黃埔的學員。

  「建楚?(廖耀湘字)你居然也在這裡。」

  倆人一看就是老相識,竹石清遂站到了一邊,笑看這個畫面。

  廖耀湘往後讓出一步,向竹石清介紹道:「石清,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鍾麟兄。」

  「建楚,那都是過去了。」

  「哦哦,對。」廖耀湘反應過來了,重新組織了一番語言,「這位是張靈甫,黃埔四期畢業。」

  張靈甫笑了笑,隨後來到竹石清跟前,敬了個禮,自報家門道:「國民革命軍74軍51師305團中校團副張靈甫。」

  竹石清旋即回禮:「教導隊一旅三團三營中校營長竹石清,靈甫兄,幸會呀!」

  仨中校在此地會面,竹石清算是其中年紀最輕的,通常這個畫面,是不是會有一出結拜劇情?但大場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時候,沒有時間給幾人談情懷談理想,不過張靈甫這人,竹石清倒也略有耳聞,說來難堪,是竹石清從婦女界聽來的。

  也就是在去年,民國二十五年,那時名字還是張鍾麟,因槍殺了自己的妻子,鋃鐺入獄,還好有胡宗南保著,如今改頭換面,又跑到嫡系部隊領兵,而他的師長王耀武,對他也是器重有加。

  這也是竹石清來到教導隊之後的另一大變化,那就是他所打交道的軍官,或是政客,比以前要更為核心,想想以前都是什麼人?

  張靈甫是帶著任務來的。

  51師的任務是沿太廟路南下,迅速側擊正面的第3師團,緩解69軍的壓力,所以他沒有過多停留,簡單說了幾句有的沒的後,廖耀湘率預備隊走野路進大場,張靈甫率先頭部隊走太廟路南下,呈兩個進軍方向南下。

  同時也一頭扎向酒井布下的決戰地點裡。

  三營的任務仍舊是留守廟行,這個任務並沒有太大的壓力,因此,送別兩支部隊後,竹石清便靠在指揮部的椅子上小睡。

  直到下午三時。

  前線傳來一個消息——305團被101師團圍了個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