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職願以吾營,換崑山之全勝!(1w)(爆更求月票!)

  「將軍,嘉定外線,忽然出現幾股支那軍。」

  電話里,山下石川強壓著焦急的聲調,向正在指揮部內統籌大局的藤田進敘述著當前的狀況。

  「中國軍?嘉定?」

  藤田進原本沒有當回事,直到他聽見了外面隱約有短促的爆炸聲,他向站在門口的副官喝道,「,你,出去看看,怎麼回事?」

  聲音雖然微小,但卻側面證實了山下聯隊長的匯報。

  「將軍?如若是中國軍隊的主力或是特種部隊,我們.……」

  「支那軍哪裡來的特種部隊?」

  藤田進皺了皺眉頭,反駁道,「不要自己嚇自己,守好到道路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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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依!」

  山下石川肅立回道,隨後悠悠將話筒擱上,他晃了晃腦袋,緩緩坐下,盡到了他匯報的職責,後面出什麼事情,也就不關他這個聯隊長的事兒了。

  總指揮部里,參謀長大冢幸二正領著三個參謀圍著作戰沙盤,將前線各部隊推進的方位用紅色旗幟一一標註。

  「將軍,今晚拿下陳家行,沒有問題。」

  待到藤田進掛斷電話後來到中堂,大冢幸二興致沖沖地說,「這一次配合重藤支隊,已經撕開了杜行防線,第18聯隊已經在向蘊藻浜的縱深進行迂迴!」

  旁邊的幾個參謀也儘是喜笑顏開,甚至開始互相開起玩笑划起拳。

  「不能掉以輕心。」

  藤田進只是微微笑,背著手在沙盤頭上的椅子坐下,凝望這片「棋局」,忽然感到有些擔憂,喃喃自語道,「這個仗,會不會打得太容易了點?」

  「報告!將軍閣下,一小股中國軍隊在秋山大隊的圍剿下,向北逃竄,不知蹤跡!另外,嘉定正面,中國軍隊的攻擊並未停止。」

  剛剛被藤田進使喚出去的副官快步回來匯報導。

  這話被幾個參謀一聽,臉瞬間就僵住了,他們各個都是日本正經士官學校畢業的高材生,對於這種情況第一反應就是,有詐!

  而參謀的思維方式十分自然的把這一現象與陳家行的順利聯繫到一起。

  「難道說?」大冢幸二忽然抬眉,看向藤田進,「將軍,難道說這是薛岳棄車殺帥之計?」

  藤田進吐了口氣,搖了搖頭:「從前兩日的情況來看,薛岳是個保守之人,偷襲嘉定,他不敢。」

  「可將軍,陳家行的戰事有些過於順利,據戰前的情報,第十九集團軍至少有五個軍的兵力,怎麼會被一夜打垮?」大冢幸二冷靜地分析道,「卑職斗膽認為,薛岳就是想玩調虎離山之計,故意露出破綻,引我嘉定守軍增援。」

  「笑話。」藤田進冷笑一聲,「即便是69旅團全部調走,光靠近衛聯隊,也能阻擋中國軍隊一個晝夜!到那時,陳家行已破,中國軍隊主力盡失,而我軍主力早已回援!」

  大冢幸二不再說話,而是在接下來藤田進部署作戰指令的時候,單獨走出指揮部,將負責核心區警衛的中隊長村上元休拉了過來,警告道:

  「村上君,秋山大隊正在清剿竄進來的中國軍隊,你的部隊,要嚴守在指揮部外側,一刻都不許離開,要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進去匯報!」

  村上聽話地點點頭,渾身站得筆直:「哈依!」

  ……

  噠噠噠噠噠!

  四里地外,方文堅還帶著一連和鬼子兜圈子,一連串子彈打了出去,噼里啪啦又死了一排追上來的鬼子。

  轉悠著轉悠著,方文堅也快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了。

  「甩掉鬼子了嗎?」

  方文堅和許大勇倆人跑得汗流浹背,帶著整個連一路狂奔,扭頭一看,小鬼子打著手電追上來了!

  嘴裡還呼著一陣急促的嘶吼!

  「媽的,儂這麼難纏!」許大勇看著後邊的鬼子,朝著他們用母語罵道。

  兩人對視一眼,下定決心,不跑了!

  「準備反擊!」

  方文堅右拳高高舉起,立馬托著花機關呈半蹲姿勢,其他戰士立刻有樣學樣,就這麼前前後後排成三排,將近上百條花機關的槍口一下子全部聚集來處。

  「那裡!那裡!」

  看不清前路的鬼子軍官還擺動著雙手,並身先士卒地在前邊,開路,僅一個轉頭,手裡拿著的手電打出的光柱掃到了一群臉龐!

  「媽媽!」

  槍口露出的剎那,軍官後邊緊跟著的幾個鬼子兵率先嘶吼道,差點腳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上。

  「打!」

  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方文堅一聲令下,所有花機關一齊噴鳴!雨點般的子彈朝著面前的黑暗覆蓋而去!

  「低頭!」

  在中彈之前,鬼子軍官吼出一句,連尾音都沒有拖完,自己就失去了知覺,後方的鬼子隊伍反應不及,頃刻間就死傷大半,百頭鬼子將殘軀扔在了這片林子裡,僅僅只有走在最尾端的零星鬼子存活了下來,抱著腦袋往後撤退……

  而更有趣的事情是,密集的火力爆發出沖天的響聲,同時被三伙人捕捉,分別是依舊趴在山頭上的警衛連,正在執行圍剿任務的大隊長秋山,以及在指揮部運籌帷幄的藤田進。

  槍響之後,藤田進和大冢幸二對視一眼,倆人似乎都意識到了情況的不對,大冢幸二獲取藤田的眼神許可後,快步邁入內室,搖響電話給南面的山下石川。

  ……

  「莫西莫西,我是大冢幸二。」

  「長官!正面敵人的攻擊還沒有停下!我軍打退了他們三次,他們依舊在發起衝鋒!」山下石川捂著耳朵向大冢幸二匯報導。

  大冢幸二愣怔一秒,忽然沉聲問道:「山下君,你實話告訴我,正面是不是中國軍隊的主力?」

  「啊?」

  山下石川停住了,他看了看外頭若隱若現的爆炸光亮,轟隆轟隆的聲音不絕於耳,儘管能聽出口徑不大,但以他的認識,中國軍隊哪來的炮啊?沉默須臾後,他點了點頭道,「應該是!好像是德械師!」

  一聽到德械師,大冢幸二眼睛都瞪圓了,他急忙掛斷電話,隨後快步跑向中堂,腳步踏的木板吭吭直響。

  「將軍!薛岳可能在耍詐,這幾日他們處處被動防禦,實則是誘我軍主力出擊,山下聯隊長匯報,正面進攻的是支那軍的德械部隊,恐怕真正的目標,就是我們師團所在地——嘉定。」大冢幸二道。

  親耳聽見震天的槍響後,藤田進也不得不接受這個說法,他背著手,還保持著冷靜,擰著眉頭看向沙盤,環視幾個參謀後說道:

  「即便如此,前線的部隊迴轉,也需要時間.……這個時候,前線的部隊不能放棄,應當從速拿下陳家行,隨即由重藤支隊留守陳家行。這才是最好的辦法。」

  好巧不巧,薛岳和藤田進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都是賭徒,都想把對面干碎了再想防守!

  大冢幸二還有些猶豫,他嘆了口氣,向藤田進建言道:「將軍,恐怕有威脅的不是正面的德械師,而是側面發現的小分隊啊.……」

  「秋山大隊不是在清剿了嗎?」

  「我只是擔心……」

  「不必多慮。」藤田進微笑著安慰道,「大冢君,我們還是等著看陳家行的好戲吧。」

  ……

  同一時刻,竹石清在土坡上,望遠鏡瞄著遠處林間的火光若隱若現,那代表著方文堅等人的進擊路線,而原來這個哨口已經被補上來的秋山大隊重新恢復,但其大隊人馬,此時還在圍堵方文堅和許大勇。

  真正的精銳仍在山坡上。

  這是一支兩百來人的衝鋒鎗連隊,是預備營最為核心的戰力……

  「於陽,向司令部發報,我部即將對嘉定發起總攻,最終成效難以確保,臨戰之詞難以言說,此電之後,我部將進入無線電靜默,余後之事,全看薛長官定奪。」

  在蒼茫的夜色里,竹石清屏息說道,旁邊的於陽滴滴地按著旋鈕,所有人都把槍柄握得出汗……

  「發好了。」於陽抬起頭。

  「那你留在這裡,其他檢查裝備,準備行動。」

  「什麼?」於陽趕緊搖頭,「營長,石清哥,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趙明辰,你跟著。」竹石清瞥了眼自己的新任通訊員,揚了揚下巴道。

  趙明辰愣了一秒,婉拒道:「營長,我才剛跟著您還不到仨小時.……我不想。」

  竹石清抿了抿嘴,看著這兩個犟種,不再說什麼留下的話,只是說:「你聽好了,於陽可是咱們營的『掌上明珠』,他我就交給你了!」

  趙明辰眼眸閃爍,趕緊敬禮道:「放心吧營長!保證完成任務!」

  「準備行動!」

  竹石清低吼一聲,抱著衝鋒鎗開始沿坡面向西移動,在這個豁口的端點上,林宏在此架槍已久,同時,兩發信號彈都在他的腰間。

  「林宏,機槍手.……」

  「明白。」林宏心領神會地點點頭,一把中正式的槍桿幽幽地伸了出去,倆人身後,草木灰被戰士們地集體挪動下揚在天上,還好光線昏暗,若是在白日,警衛連壓根藏不了五分鐘。

  「打響那一刻,拉紅色信號彈。」

  竹石清丟下一句,迅速站起身!

  噠噠噠噠!

  槍響轟鳴而至,方才在哨站旁落位不久的鬼子立馬又躺入了血泊!

  咻——

  同時,一發紅色信號彈呈螺旋式拋向天空!

  暗紅色的光澤落在鬱鬱蔥蔥的樹梢上,映入每一個抬頭相望的眼神里。

  「媽的,再打下去,沒人了去球的!」

  在遙遠的南嘉公路上,打得滿頭是包的於彥君正喘著粗氣,跟李鳴宇抱怨道。

  趙宇已經打光了所有的炮彈,現在一屁股坐在兩個連長邊上,李鳴宇帶隊衝鋒的時候,右胳膊受了擦傷,衛生員正在給他做簡易包紮。

  「哦嚯嚯,輕點輕點!」

  李鳴宇疼得直哆嗦,擦了把腦門上的汗說道,「這也沒辦法,我們正面打不起來,營長那邊就很危險,必須拖住正面的鬼子……」

  「二位,你們要是打光了,我炮排也不苟活,我們雖說都是打炮出身,但現在也有個六七十號人,扛起槍還能幫你們頂一頂。」趙宇攤了攤手道。

  於彥君嘆了口氣,立刻看到了天上的紅光,他喜得一下子站了起來:「信號彈!信號彈!」

  紅色信號彈是暫緩進攻的意思。

  「撤!撤!娘的,終於來了!」

  幾人齊聲吼道,不惜生命地衝鋒這才停止,截止目前,二連三連已經折損了超過三百人,光排長就犧牲了仨,不得不說,和日軍打攻堅戰……預備營還沒成長到那個環節。

  但他們仍舊靠著這五門德造迫擊炮和不要命的衝鋒,撕開了鬼子第一道防線,並與二線形成對峙。

  ……

  砰!砰!

  坡上,林宏半蹲著身子,將黑暗中那些不間歇噴射的火力點一一點名。

  鬼子很快就發覺了中國軍隊狙擊手的存在,打到後邊,甚至沒人敢去撿歪把子機槍。

  而竹石清的機槍洪流在高打低的情況下,完完全全形成了降維打擊,霎時將就面前的鬼子打得慌不擇路,四處奔散。

  一個中隊就這麼融化在這滿地的彈殼下。

  正在追擊方文堅一連的秋山頓時停住腳步,他有些發冷汗地看向了後邊,那更為濃密的槍響讓他感到一絲不妙,三個字幽幽浮現在腦海里——被溜了!

  「慢著慢著!」

  他急吼一聲,猛然轉身,指著劉嘉公路,怒喝道,「回防!回防!」

  但此時,竹石清已經開啟了長驅直入,由於山下聯隊被於彥君和李鳴宇死纏爛打到現在,他們想要及時撤回嘉定是來不及的,正面的零星崗哨壓根扛不住警衛連的突擊。

  整個劉嘉公路上立馬成了一片屍海。

  警衛連的戰士們更為決絕,但凡是中彈倒地無法繼續前進的,狠心者自我了斷不拖後腿,大義者留守原地和鬼子拼到最後!

  如此,竹石清帶著警衛連在前面突,秋山帶著大隊鬼子又從林子裡折返回來,沿著劉嘉路攆……

  當看見滿地的屍體後,他徹底慌了神!

  支那軍若全速打到師團指揮部,不會超過三十分鐘!

  「快!快!」

  秋山不要命地吶喊著,他此時恨不得自己是一個球,能直接滾去指揮部護駕。

  指揮部內此時也失去了原有的沉寂,幾個參謀面面相覷不敢說話,因為藤田進盯著指揮部外的黑暗,槍聲越來越近了。

  不知是哪一分哪一秒,大冢幸二猛然說道:「將軍!看來我們想的沒有錯,我們是不是暫且避避!?」

  「八嘎.……」藤田進小聲罵了句,轉身抄起電話,第三次撥給山下。

  「我是山下石川。」

  「山下,馬上帶你的部隊,回防指揮部!」藤田進罵道,「二十分鐘內到不了,你自己去向天皇謝罪!」

  山下一臉懵圈地看著已經掛斷的電話,他眨了兩下眼睛,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他分明最早就說過……

  旁邊幾個軍官看著他,等著他的指示,山下雖滿腹委屈,但還是只能沉氣說道:「除松本大隊留守外,其餘部隊,立刻回師.……」

  在戰區,集團軍,軍師各級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處在前線的戰士們並不知道有一支部隊為了他們腳下的陣地,正用性命把嘉定攪得天翻地覆.……

  薛岳看了預備營發來的電報,微微頷首感慨道:「實為中國軍人之楷模啊.……」

  嘉定北方林子裡,方文堅再回頭時,已經沒有一頭鬼子在追他們,取而代之的,是萬籟俱寂。

  激烈的交火聲發生在南邊,嘉定方向。

  他想原路折返,同竹石清會合,但黑漆漆一片,他壓根找不到原來那條路了。

  一想到竹石清正在孤軍奮戰,他就異常煩躁,帶著部隊溜了兩圈後,他忍不住罵道:「草你媽的!草你媽的!」

  「副營長,你……」

  許大勇沒想到有人罵起人來比自己還爆。

  「媽的,路呢!?」方文堅又罵了一句。

  許大勇一聽這話,當場樂呵呵接話道:「副營長,咱不用回去,咱直接去嘉定,和營長匯合就行。」

  「怎麼匯合?」方文堅瞥了許大勇一眼,「你認識路?」

  許大勇皺了皺眉頭,拍拍胸脯道:「副營長,我就是上海人,這十里八鄉的,我從小跑到大!」

  「我特麼,那你不早說!」方文堅氣得想打人。

  許大勇趕緊後退兩步,委屈道:「我也不知道你要幹啥啊,你又不跟我講……」

  「額……」方文堅停住腳步,擺了擺手,「帶路,帶路!快!」

  在這個夜晚,壓力最大的人,其實是第三師團警衛中隊中隊長中尉中村元休,在參謀長同他交代了「寸步不離」的命令後,他帶著一百五十餘日軍,將指揮部的外線水泄不通地堵了起來。

  而中國軍隊的槍聲已經日益逼近,他不知道來的有多少支那軍,也不知道擋在自己前面的有多少友軍……

  他只能咬著腮幫子,一動不動地在那守候著。

  ……

  在迅速推進的過程中,警衛連猛然遭遇了一道完整防線的阻擊,這道防線是有運兵卡車形成的,這裡本是日軍輜重補給站,停靠著十餘輛大卡車。

  此時,約一個中隊的日軍已經四下散開,在每一個能架設槍位的地方擺好了火力點,車框夾縫裡,敞篷頂上,甚至還有鬼子趴在地上,透著卡車下方的空間進行掃腿!

  噠噠噠噠!

  戰士們極速推進之下,兩側的鬼子機槍頓時轟鳴起來,子彈呼嘯的狂風在警衛連戰士們的耳邊掠過,他們趕緊停住腳步,開始舉槍還擊!

  人在中軍的竹石清舉起望遠鏡看了半晌,搖了搖頭:「運氣不好,撞上鬼子補給站了,這地兒,沒那麼好打。」

  身後,萬俊快步跟上,向竹石清匯報導:「營長,後邊,後邊小鬼子大隊跟上來了!」

  沒時間了……

  竹石清抿了抿嘴,當機立斷道:「萬俊,你和林宏,帶著人,從左邊繞,我在正面吸引火力。」

  「營長.……」

  「別廢話,搶時間!」竹石清沒有給萬俊猶豫時間,右手快速拉好了栓,衝著身後一組戰士輕喝一聲,

  「上!」

  噠噠噠噠!

  萬俊沉沉出了口氣,手一揮,攜著大隊人馬開始向南方向轉進,不一會就遁入一片黑暗之中。

  待在卡車上阻擊的鬼子害怕極了,面前這伙支那人不怕死!他們親眼看到了支那人中彈後立刻飲彈自殺的場景,即便是信仰武士道的他們也無法理解。

  「射擊!射擊!」

  相鄰車輛間的鬼子兵互相成為了對方的長官,在這一刻他們團結一致,只為擋住預備營的進攻。

  噠噠噠噠!

  又一串子彈飄下,微光中竹石清忽然感覺手臂一酸,隨即一股痛意襲來,下一秒,右臂的肘關節以下完全麻木!

  「營長!」

  一直尾隨在身後的趙明辰急得喊了一聲,趕緊上前來架住竹石清,慘叫聲吸引來了於陽和德川楠,幾人在火光下看清了的情況。

  條狀的鮮血正從竹石清的右臂處淌下,手裡抓著的那把花機關也不知什麼時候滑到了地上。

  「撤退!撤退!」

  於陽一愣,趕緊使出吃奶的勁嘶吼著揮手,然後瞪了趙明辰和德川楠一眼,「快把營長帶下去!」

  「於陽!」

  「撤!」

  「不能撤……」竹石清忍著疼直起身子,左手用力捏住於陽的肩,但於陽已經感受不到竹石清手上的力氣了,「不打進去,他們不會回援的.……」

  「石清哥,淞滬誰不打敗仗!為什麼這次偏偏要我們來買單!!」於陽的眼淚唰得就下來了,「地方丟了就丟了,人都死了,還拿什麼和鬼子拼!」

  這倆人一言一語,倒是把德川楠整得下不來台,他真怕他此時站在竹石清那頭,得被於陽指著鼻子大罵一聲「鬼子」!

  情急之下,德川楠看到了左翼冒出的劇烈槍火,他立馬扯著嗓子用不太標準的中文驚嚷了一聲:

  「萬連長!」

  於陽驟然回頭,整個南翼坡面上閃爍出數不清的光點,排山倒海般的喧囂聲頃刻間壓了下來,手榴彈下冰雹式的朝日軍的卡車上砸!

  轟隆——

  轟隆!

  「於陽,快,立刻發起進攻!」

  「好!」於陽雙眸爍動,將竹石清推給德川楠,順帶著將電台交給德川,又抄起地上倒下戰士的花機關,拉栓上膛,扭身朝著卡車群衝去,「弟兄們,都給我上!殺出去!」

  常年進行發報作業的於陽此時已經不是那個還沒從軍校畢業的小孩,儘管軍隊的哥哥們無時無刻不在保護著他,當他真的抓起武器,擋在他最敬愛的營長跟前時。

  體內的熱血徹底釋放,剎那間於陽只想對著遠天怒吼一聲:

  我他媽的也是來自黃埔軍校!

  噠噠噠!

  被兩翼夾擊的日軍儼然招架不住,紛紛棄車而逃,但集束手榴彈帶來的爆炸,已經把好幾輛車炸得橫七豎八,整條道路上充斥著燒焦的糊味以及黑不溜秋的零件……

  少部分鬼子丟盔棄甲,不顧一切地朝指揮部外線奔去。

  中村在這條路上盯了半晌,前方人影簇動,他立刻抬手,一條條三八大蓋舉了起來。

  「橋剁馬得,馬得!不要開槍!」

  跑回來的鬼子兵們趕緊用足了力氣齊聲吼道。

  中村一副吃了屎的表情,看見前線的鬼子兵潰逃回來,快步上前,隨機擰起一個的衣領,惡狠狠地質問道:

  「怎麼都跑回來了!!對方有多少人!?」

  「不知道……不知道,太可怕了!都不要命了!都不要命了!」鬼子兵瘋狂地掙扎著,力氣大到中村鎖不住他,只得鬆手。

  手一松,鬼子兵就像丟了魂似的跑遠了。

  「八嘎.……」

  中村只能暗罵一句,但此時此刻不是制裁他們的時候,他意識到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糟,他沒有停頓,直接扭身進了指揮部,看向藤田進,又轉過頭來向大冢幸二匯報導,「長官!支那軍殺來了!還是避一避吧!」

  「收拾東西!」

  大冢幸二聽罷,不再猶豫,在指揮部內比劃一周,吩咐道,「搬走!搬不走的就炸掉!」

  「大冢!」

  藤田進內心憋屈,他喊了一聲自己的參謀長,「你……」

  大冢幸二知道自己的師團長好面子,故而他此時直接攬下所有責任道:「將軍!征服中國,非一兩日可成!現敵情不明,您方才急調山下聯隊前來拱衛指揮部,若支那軍此時強攻正面,嘉定門戶洞開,又能抵擋幾時?嘉定要是被支那軍搶去,拿下陳家行,又有何用?若是戰後追究,全是我一人承擔!」

  一番話懟的藤田進啞口無言,冷靜下來想想,他也察覺到自己的部署被這突發情況攪得混亂不堪……

  從上帝視角來看,倘若這個時候真有一支中國王牌軍在嘉定正南,收復嘉定恐怕真的不是幻想。

  但可惜,這一場混亂和盲動,完全來自於預備營一支部隊而已。

  噠噠噠噠!

  拉扯間,警衛連已經攻到了指揮部外,萬俊瞥見十幾根天線插在帳頂上,就明白了這地方必有大魚,中村的所有人馬都部署在正面,雙方一見面就是一片混戰。

  轟隆!

  轟隆!

  手榴彈爆炸的餘波直接震得指揮部的吊燈開始晃悠,灰塵侵襲全身。

  「撤!」

  大冢幸二擺了擺手,帶著指揮中樞開始向嘉定縣城裡撤退,他們起初將指揮部設在城外,也只是為了方便物資轉運,沒想到居然招致如此一茬.……

  臨走之前,為防止真的有中國軍隊從正面進攻的可能,大冢幸二命令機要員發出最後一報,那就是急令陳家行地區的69旅團兩個聯隊準備折返……

  在這一刻,薛岳說了但沒抱期望的事情,實現了。

  師團指揮部遇襲,師團長衣衫不整地在野外奔走,這是個大新聞。

  這個大新聞很快就被我方的諜報人員用小型電台傳給了復興社,復興社得知後轉給了陳誠。

  陳誠看見之後,笑不出來,只是點亮了檯燈,往第十九集團軍打去電話。

  叮叮叮叮——

  薛岳的辦公桌上,鈴聲響起。

  「我是薛岳。」

  「薛伯陵,你拿我的預備營去送死啊你!」

  陳誠和薛岳的關係,自然是親密無間,然而這一瞬間,隱匿在陳誠語氣間的憤怒還是呼之欲出。

  「陳長官……」薛岳有些發懵,他抬眼看了眼正坐著閉目養神的徐崇元,徐崇元眼都沒睜,看來是一無所知,「出什麼事了?」

  「好啊,那我就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軍內線已經得到消息,敵人的第69旅團,準備回撤了,就連在崑山的第5旅團,也要在明天撤兵!你讓預備營打嘉定,他們打到人家藤田進的臉上了!現在馬上要被重重包圍!」陳誠的聲音逐漸抬高,一下子把眯著眼的徐崇元都給驚醒了。

  徐崇元一下子坐了起來,看著皺著眉頭的薛岳,擠了個嘴型「怎麼了」?

  薛岳挨訓挨了半晌,最後只憋出:「真了不起.……」

  「薛岳,這一仗,你要是困不住第5旅團!你自己去和委座解釋!」

  陳誠說到氣頭上,砰一下掛斷了電話,放下電話後,四面的參謀,副官都盯著他,他滿臉通紅地掃視回去,罵道,「都看著我幹什麼?幹什麼?想辦法!命令54軍,74軍,39軍,都給我找!天天待在蘊藻浜挺屍呢!都他媽給我出去!」

  「是……」

  而另一頭的薛岳,被罵了一頓,但內心卻澎湃了起來,他不禁感嘆,這支預備營,沒想到真的起了支點作用!

  這一下,可不是把整盤棋盤活了麼?但如今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不能讓指揮部有些喘息的時間,否則藤田進很容易就會知道嘉定方向,純屬佯攻,那時他依舊可以電告這些還沒走遠的部隊繼續進攻。

  在這種情緒交織下,薛岳看了眼徐崇元,小心地問:「現在還能聯繫上預備營嗎?」

  徐崇元一愣,老實答道:「恐怕不行,上一封電報後,他們應當已經進入了靜默。」

  「立刻呼叫他們。」薛岳負手走到沙盤邊上,「預備營如果能纏住藤田進,我有信心全殲第5旅團。」

  「薛長官,你這.……」

  就連徐崇元都要看不過去了,但他也只能照做,仗打到這一步,不成功便成仁!

  ……

  殺到指揮部後,竹石清還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完成了任務,這裡已經人走樓空,他捂著剛剛包紮好的胳膊,雪白的紗布上已經滲了半邊血,他咬著牙,不敢停留,帶著部隊準備往回撤。

  噠噠噠噠!

  身後的秋山大隊卻剛好截住他們的退路,窮追一路,秋山終於趕到,當看到指揮部冒著黑煙,以及旁邊還有中村的屍體,他誤以為師團長已經效忠,頓時發了瘋,拔出軍刀就發起集體衝鋒!

  「跟我殺!」

  萬俊也已經打紅了眼,抽出刺刀徒手就帶著一眾弟兄迎了上去!

  嘶啦——

  呲啦——

  血花飛濺,一個個活生生的生命在凌冽的夜風中睜眼倒下。

  竹石清喘著粗氣,左右兩邊是趙明辰和於陽,以及身後的德川楠。

  「於陽,走,背著電台走。」

  竹石清將於陽一推,指了指南面的土坡,「帶著德川楠走!」

  於陽視線模糊,像是沒了腿,也沒了嘴,只是一個勁地搖頭,最後把腦袋埋進竹石清的衣服里。

  趙明辰的心也是怦怦直跳,他扯了扯竹石清:「營長,我帶你走!」

  砰!砰!

  側翼,打掉幾個機槍手的林宏再度拉栓,槍槽中已經沒有一顆子彈,他收起步槍,快速向竹石清跑來,見於陽哭哭啼啼,他急忙看向竹石清:「營長,撤吧,南邊也有動靜,估計是正面的鬼子也回來了。」

  「打信號彈。」

  「好。」林宏點了點頭,立馬掏出藍色信號彈,拉出引線,一抹藍韻緩緩升空。

  轟隆!

  轟隆!

  正面,同是悲憤交加的敵我士兵,此時已經開始拉手榴彈手雷互相自爆了……

  似乎警衛連也打得所剩無幾。

  「啊——」

  不遠處傳來一陣哀鳴,林宏抬眼看去,萬俊已經半跪在地上,看上去十分痛苦。

  在他的身邊,已經很難看見幾個站著的預備營戰士了.……

  秋山仍在不要命地帶隊衝鋒,儘管他的部隊也在迅速減員。

  「來啊,小鬼子,來啊!」

  萬俊強支起身子,虛弱地扣動扳機,子彈斷斷續續地打出去,終於,他還是支撐不住,仰面倒在地上,映入眼帘的,是一輪殘缺的月亮。

  「萬連長!」

  林宏高喝一聲,撇下竹石清一行人,冒著槍林彈雨弓腰上前,在地上拾起一把花機關,朝著日軍殺來的方向掃射一空,隨後借著這間隙,迅速將萬俊背上身,快步回到了指揮部邊上。

  「於陽,你傻啊,現在你也走不了了。」竹石清看著呈半圓狀圍上來的日軍,對著旁邊的於陽責備道。

  「為國捐軀,吾人本分。」

  於陽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他在軍校時最喜歡的話,聽得旁邊眾人都露出了釋懷的笑容。

  「那就來生再見了。」竹石清伸出還完好的左手,接著,於陽,德川楠,趙明辰,林宏都把手放了上來,顯然是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日軍的刺刀在月色下發出寒光,明晃晃地向幾人靠攏,秋山面色猙獰地往指揮部方向逼近,現場槍聲逐漸停歇……

  「喲西.……」

  噠噠噠!

  秋山剛準備上前,一串子彈就送他見了祖宗!

  北面的林區里,方文堅領著許大勇帶著一隊人馬奔殺而出,一下子捅入這伙日軍的側背!

  一時間,現場再度混亂起來!

  秋山一死,本就精疲力盡的日軍再也堅持不住,瞬間變成了一團散沙,死的死跑得跑。

  方文堅邊打邊挪身到指揮部邊上,不看不知道,一看竹石清這邊兩三百號弟兄基本上打光了,就連萬俊都昏迷不醒,竹石清也遭了傷,一時間悲從中來,不知道如此自處,只能連連道:「撤!撤!」

  殘兵傷將在一連的掩護下,順利撤進了南面的坡地,他們剛走,山下聯隊就已經回防至此。

  「咳咳——」

  林子裡,一連拱衛著四面,衛生員正在搶救著萬俊,好在是個貫穿傷,沒有丟下彈頭,但難辦的是,要趕緊消毒止血,不然.……

  「媽的,預備營都打成這樣了,也沒人來管管我們!」

  許大勇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邊罵邊踢旁邊的樹,踢了一陣之後又疼的跺腳……

  「要不跟司令部發電部試試?」

  緩過勁的於陽看著幾個哥哥,試探性地問。

  竹石清點了點頭,他也沒什麼好辦法了。

  於陽遂而架設電台,準備發報,他立刻發現,第十九集團軍司令部一直在聯絡他們。

  他欣喜若狂,正想跟對方回電,但當於陽知道來電的內容後,他臉立刻沉了下來。

  竹石清捕捉到了這一狀況,問道:「怎麼了?說什麼?」

  於陽搖頭:「沒,沒什麼。」

  「於陽。」竹石清輕喚了一聲,「你騙不了我,他們說什麼?」

  於陽不說話,正這個時候,南面傳來一陣動靜,林宏很快戒備起來,往南邊探去,舉槍觀察一番,發現是自己人的衣服。

  「自己人。」

  林宏輕聲道。

  須臾之後,二連三連帶著稀稀拉拉的人抵達了這裡。

  原本李鳴宇和於彥君在路上還一直開玩笑這戰之後必須要讓竹石清好好補充一番呢,進了林子一看,好傢夥,預備營幾乎打光了……

  「於陽,司令部.……」

  於陽咬咬牙,回道:「司令部希望我們能拖住鬼子兩個小時,只需要兩個小時,薛司令就能調集四個軍在崑山合圍住鬼子第5旅團和68聯隊!」

  竹石清輕輕閉上眼,靠在樹根上,過了幾秒忽然笑出了聲:「要真殲滅這麼多日軍,開戰以來好像還從沒有過呢.……」

  「石清!你不會是想.……」

  方文堅反應依舊迅速,瞬間兩眼一黑,背過身去,不再說話。

  果不其然,竹石清咬住牙,一字一頓道:

  「復電,幸吾營堪擔此大戰之關鍵責任,吾等軍人,何其榮哉,今民族翹望,三軍期許,若能以一勝而慰全國,而醒民心,願以吾營,全崑山之大捷,預備營一千二百將士呈上,懇祝成功——」

  ……

  「懇祝成功.……」

  指揮部內,徐崇元攥著電文,向薛岳念道,念到最後一字時,已經眼眶紅潤,喑啞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