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家宅。
這裡已經被伊藤聯隊發展為了聯隊駐地，不錯，就在三天前，這片地段上還留著一群日本豬的血。
伊藤想要時刻提醒自己，這一場仗的恥辱，但更重要的原因是，這可以起到拱衛補給線的目的。
經過召回，原本散落下去燒殺姦淫的部下們也都領兵回來了。
這支原本三千餘人的聯隊，在這幾天的消耗里，其實際能調用的兵力事實上只剩下兩千餘人。
但此時，伊藤還是十分自信的。
畢竟，林家宅這巴掌大的地方，就算是所有人摩肩接踵在那排著，又能有多少人呢？
一個聯隊，踏平一個村子，又有何難?
甚至樂觀來說，他認為派出一個步兵大隊，外加一個機槍中隊，就足以給林家宅的中國軍隊一個教訓！
在幽幽輕風下，伊藤大輔站在林蔭之下，腰間挎著長刀，身後排列著部隊，都在聽他一人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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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木，你的部隊準備好了嗎?」
大隊長鈴木一郎已在旁邊肅立，眉宇間已露點點殺意，身後，一千餘屎黃色顏色軍服的鬼子兵嚴陣以待。
面對伊藤的問話，鈴木短促答道：「聯隊長，一切準備就緒，只待踏平林家宅。」
「喲西。」
伊藤點了點頭，指了指河對岸的方向，「林家宅接壤敵人的蘊藻浜戰線，據情報顯示，林家宅以南，還有兩個營的中國軍隊，如你部久攻不下，敵人可能會來增援，到時候我派喬田大隊增援你。」
「聯隊長，區區林家宅，何須兩個大隊同時發兵?」鈴木冷聲道，「就算是這兩個營也來了，我也是順帶著殲滅罷了。」
「好！」伊藤大輔非常高興，「不愧是我伊藤手下的軍官！進攻之時，我會在你的身後，觀看你們大隊的壯舉！」
「請聯隊長放心！」
鈴木一字一頓道，隨後面向自己的兵士，嘴裡只有兩個字，「出發！」
……
林家宅內，於陽永遠是預備營最忙活的那個人，常年帶著耳機，於陽的耳朵捂地通紅，周紹輝一走，營部也只有竹石清和他說說話。
「營長，潰兵收納的情況已經報給了司令部。」
於陽摘下耳機，伸了個懶腰，靠在椅子上說道。
「行，要是沒事，就歇著吧，天天坐在這，小心把脖子坐斷了。」
竹石清遞了杯茶上去，隨後看了看表，已經是早上十一點，按理說，幾個連長此時應該回來匯報工作了。
放下杯子等了須臾，萬俊率先摘下帽子回來，匯報導：「營長，劉行方面的鬼子安靜了兩天，今天終於動了，朝著蘊藻浜長田村去了。」
「嗯，知道了。」竹石清點點頭道，「這是把目光放在大場了。」
「營長，楊行方面的日軍沒有異常。」
正說著，許大勇大步跨進來說道。
「好，下午繼續監視。」
「營長，新軍服都到了。」於彥君也在飯點回來，說話的時候，手裡還捧著一個德式鋼盔，一敲一個叮咚響。
「好，不錯。」竹石清微笑著掃視大家，「大家休息休息，等著吃飯吧，這些新加入的弟兄，務必當成自己的親弟兄，讓他們儘快融入預備營。」
「但是營長，有個問題很棘手。」萬俊舉手說道。
「什麼?」
「這裡面可有不少軍官呢，雖然沒有大官，營連長級別的，還是有那麼幾個。他們應當如何.……」
「嗯……倒是個問題。」竹石清抿了抿嘴，「先放在軍中，我前陣子統計了傷亡情況，基層指戰員的傷亡不在少數，你們作戰過程中多加留意，真有能打的，順位補缺，實在太能打了的……」
「怎麼辦?」
眾人把目光湊了過來。
「你們退位讓賢。」
竹石清一字一頓道。
「啥呀。」
底下哀聲一片，紛紛起身就走。
「我吃飯去了。」
「我練兵去了。」
「我拉屎去了。」
「我……我去對岸看看他們那有沒有情況。」李鳴宇最為老實，猶豫了好一會才說道。
「去吧去吧，都去吧！」
竹石清站在營部門口，罵罵咧咧地送走大家，看著走在後邊的李鳴宇，又多喊了一聲，「李鳴宇！」
「咋了?」
「記得回來吃飯，對岸的戰士還是老規矩，我讓魏胖子把飯送去。」竹石清囑託道，像是一個家庭的老父親。
「好的。」李鳴宇隨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守在西岸的是三連二排，老兵的隊伍。
河邊的雜草里，二排設置了兩個站哨，在遠處的林間小房中，還設置了幾個巡哨，其他人都蹲在樹邊，以此方法構建起一個簡易的據點。
東岸這邊，林家宅村子裡炊煙裊裊，魏胖子熬的大鍋粥香氣撲鼻，前線那些回來的餓鬼老早就端著碗過來討飯吃了。
魏胖子沒辦法，只能嘴裡喊著「不要急」，「人人都有」的號子，一面不停地舞動右手，給這些人一一盛滿。
「還是嫡系部隊好啊.……飯不愁吃，衣不愁穿。」
一個潰兵端著碗說道。
另一個潰兵嘿嘿一笑，提醒道：「你小子把嘴閉嚴實點……人家哪天不發慈悲了，把咱們當叛軍斃了！」
「不會吧，昨兒我看那竹營長，像模像樣的，真帶派啊！」第三人說道，「再說了，就算是虛情假意，人家也是真真切切把粥餵咱嘴裡了，比在前面啃皮帶強多了吧。」
「那倒是。」幾人這才統一了口吻。
正聊著呢，於彥君帶著戰士們搖搖晃晃扛著幾大箱東西來了。
擱下箱子，眾人雖屁股不挪坑，但還是悄咪咪地把眼睛往這看。
於彥君叉著腰，顯然是累得不行，旁邊倒是有一個大膽的戰士問道：「長官，如果要放我們走的話.……能不能給點路費啊，現在打仗，就連過個河，那划子都黑我們一塊現大洋啊。」
於彥君抿了抿嘴，一把給他推了回去：「什麼路費.……淨擱這想好事呢。」
隨後，於彥君一擺手，四五箱東西全部打開。
第一箱，現大洋，至少上千上萬枚。
第二箱，層層疊疊的軍服，都是德式的！
第三箱，是日軍所有的三八大蓋，旁邊還有子彈匣子。
第四箱，九二式步兵炮和山炮的炮彈。
第五箱，德式長柄手榴彈，滿滿當當一整箱。
看得現場眾人那是目瞪口呆，有的人甚至碗沒握住，直接摔在了地上。
「哎哎！那個誰，不准浪費糧食！」於彥君指向聲響傳來的地方囔道，「都聽了，竹營長知道大家在老部隊拿不到餉，吃不起飯，這一箱現大洋，至少幾千塊，這可是竹營長數次殺敵有功委員長賞的！也算是自掏腰包了，吃完飯，一人來領三塊，但我要說明，拿了餉，就是預備營的人，就要穿上這身新衣服，和我們弟兄一起打他娘的小日本！你們說呢?」
底下這伙潰兵哪裡還有心情吃飯，瞬間都開始振臂高呼，齊刷刷喊著：
「打小日本！打小日本！」
竹石清在營部里樂呵呵，他知道，在這個時代，最能把握人心的，還得是錢，在國軍里，你只需要做的比別的指揮官好那麼一丟丟，也會在士兵里傳頌很久。
……
李鳴宇來到西岸，和老兵碰上了面。
「情況怎麼樣?」
老兵回道：「和前兩天一樣，沒什麼動靜，但放出去的偵查哨回來匯報說，日軍在畢家宅設置了指揮部，看兵力，應該不會少於一個大隊。」
李鳴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附和道：「他們想保護運輸線，你們最近盯緊點。」
「明白。」
話音剛落，天空中傳來一陣嗡嗡之聲，老兵旁邊的趙明辰指了指天上，提醒道：「老哥，連長，是鬼子轟炸機！」
「沖咱們來的嗎？」
李鳴宇一驚，趕緊抬起腦袋仰望。
日軍的轟炸機肆意地在空中盤旋，當飛抵林家宅上空時，便開始水銀瀉地般投擲炸掉！
「還真是沖我們來的！」李鳴宇瞪圓了眼，趕緊搖了搖手道，「都臥倒！」
轟隆！轟隆！
沿著航線，炸彈從林家宅北投到了林家宅南，從林家宅到了蘊藻浜。
平靜的河面被炸起了沖天的水柱！
「薩斯給！」
林間猛然迴蕩起震天的殺聲，密密麻麻的日軍從更遠處的林徑里撲殺而來，且一眼望不到頭！
李鳴宇反應很快，一拍老兵的肩，匆匆說道：「精準轟炸我們，說明日軍早有預謀，西岸沒有工事，撤！」
「是！」
老兵點了點頭，擺了擺手：「沿浮橋，撤！」
二排戰士很快在林子間現身，並不顧一切地朝浮橋上奔去。
在日軍轟炸機的猛轟下，浮橋已經有些四分五裂，最中間的木段，儼然已經像一片竹筏.……
望遠鏡里，鈴木得意地笑了笑，喃喃道：「喲西，果然有人，命令炮兵部隊，給我打！把林家宅轟平！」
伊藤聯隊的四門九二式步兵炮，和兩門山炮，兩門野炮此時都被鈴木推到了前線，在他手猛一揮下。
嗵嗵嗵！
炮聲齊鳴！
整個林家宅突然遭到襲擊，竹石清自槍響那一刻，也就明白了這是第十一師團前來報復的部隊。
他快步跑出營部，外面正亂成一團，為了避炮，地面上撒滿了被撞翻的白粥。
「不要亂！不要亂！」竹石清一把抓住旁邊的許大勇，「你，把秩序維持住，然後讓萬俊，於彥君帶兵，去西面！」
「是！」
許大勇急吼一聲，轉身離去。
「媽的。」竹石清看著眼前的硝煙，浮橋上，二排戰士們正冒著濃煙撤退而來，「喜歡打炮是吧.……」
東岸，土牆後，陳列著竹石清早已布好的炮陣。
趙宇的六門迫擊炮，四門野炮山炮，六門九二式步兵炮已經一字排開。
「準備好了沒有。」竹石清看向趙宇。
炮排正在緊急搬運著炮彈。
「營長，五分鐘！」
「快！兩分鐘！不能開炮老子斃了你！」竹石清罵道。
「是！」
兩分鐘後，炮排準備完畢。
趙宇大手一揮，所有炮位同時開炮！
轟轟轟轟！
一排齊射！
西岸靠過來的日軍頓時被炸的四仰八叉，密集的煙霧在林子間擴散！
望遠鏡里，鈴木吃了一驚。
納尼……
對面的炮怎麼比我們的還要密集?
而林家宅原本四竄的兵士們也紛紛駐足觀望。
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