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七日凌晨兩點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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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藤支隊第三步兵聯隊率先攻入羅店,正面的第十五集團軍守軍部隊在兩個數萬日軍的圍攻之下,終於還是耐不住如此巨大的傷亡,開始節節後撤。
隨後,圍攻羅店已達一月之久的日軍像是發了瘋似的,連夜將數萬大軍開進羅店。
羅店宣布淪陷。
這一則消息很快被通報到了各集團軍,老蔣也是連夜爬起來,帶上假牙,在虹橋行營召開緊急會議。
只有第十五集團軍司令陳誠沒有到現場,因為他要臨陣指揮,羅店一丟,滬寧鐵路門戶洞開,他們剛剛摧毀了日軍在月浦的補給中心。
如今,自己的生命線也暴露在日軍數萬兵力的威脅之下。
陳誠這個晚上也睡不著了。
指揮部內,幾個高參和陳誠,外加羅卓英等一系列戰將,都如同熬老鷹一般,在地圖前面大眼瞪小眼。
「司令,當務之急,還是先把指揮部牽走吧,嘉定以北,地勢平坦,幾乎無險可守。」
第七十四軍軍長俞濟時指著地圖側邊的作戰沙盤說道,「防守羅店正面的,51師王耀武所部,56師劉尚志所部,目前都已經傷亡過半,想要再次和數萬日軍爭奪,恐怕已經不太現實。」
陳誠點了點頭,贊同道:「說的是,羅店之地,山崩土裂,就連戰士們用手刨出來的戰壕都被炸平了.……再守下去,只會白白送命。」
抿著嘴的副司令羅卓英扶了扶眼鏡框,點了點嘉定,提醒道:「諸位,不管有險無險,滬寧鐵路關係到整個淞滬戰局的安危,絕不可以放棄,我建議立刻調集生力軍,開赴嘉定北,構築工事,阻敵前進。」
「羅副司令,咱們第十五集團軍,如今恐怕已經沒有部隊可以調動了。」54軍軍長霍奏章皺著眉頭說道,「陳烈的14師,此時正在劉行血戰,夏楚中的98師,在寶山一戰就打得支離破碎,至今還沒有補充……」
會開到這個程度,底下各個軍長也都沒什麼話好說了,用兵就像打牌,手裡沒牌,就算是把敵人看穿了又能如何。
如今,蘊藻浜防線上還拖著第四軍吳奇偉所部,第73軍王東原所部,以及剛剛投入到淞滬的第57軍繆澈流所部。
每一處都是險要,每一處都很關鍵,隨著日軍的不斷增兵,不止是第十五集團軍,甚至可以說整個淞滬戰場上的中國軍隊,前期的投入早已應對不了如今的日軍四個半精銳師團。
這期間,一直都是拆東牆補西牆的路子,這也使得整個戰區補給線混亂,指揮起來東一榔頭,西一棒槌。
對於沒有通訊設施的部隊更為要命!
見眾人許久不開口,俞濟時提議道:「各位,我倒認為,既然蘊藻浜,劉行,甚至是如今的嘉定都要面臨苦戰,與其分兵讓日軍逐個擊破,不如全線後撤,死守蘊藻浜,和日軍拼個你死我活,我們還能集中力量,也不至於傷亡如此之大。」
「不可。」
羅卓英直接否認,「滬寧鐵路一斷,全集團軍上下的補給將會斷絕,到那時,我們就不戰自敗了。」
「羅副司令,人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俞濟時反駁道,「既然滬寧鐵路是日軍的攻擊重點,我們也不能永遠指著這條鐵路過日子,早點找新的運輸方式才是正道。」
「浙江,江蘇,福建的騾馬和卡車都徵調光了,現在哪裡還有別的辦法?」羅卓英十分不客氣地說道。
俞濟時不語,因為他也沒想出運輸的辦法。
「但是,羅副司令所言也很關鍵,就算是再快,補給線也不可能短時間內重建,目前,我們必須死守嘉定,守衛補給線,另外,王參謀,指揮部遷移的事情你來負責,必須儘快完成!」
陳誠一口氣說了老長,說完之後立馬坐下來喝了杯水。
但眾人的疑慮並沒有解除,還是眾目睽睽之下地盯著他:
「司令,那,嘉定北,誰來守?」
陳誠沉默半晌,起身說道:「命令51師王耀武,67師黃維,11師彭善,三個師,立刻撤向張家巷,茅家堰,大裕村一線,就地構築工事,堅決阻敵西進。」
「三個師,恐怕頂不了多久。」
王參謀有些沒信心地搖了搖頭,「司令,正面有日軍一個半師團。」
「沒事,堅守三天即可。」
陳誠一字一頓說道,隨後,他看向這些面帶愁容的將軍們,坦白道,「請大家務必堅守各自的防線,委座已經組建第十九集團軍,下轄六個軍,目前已經在武漢集結,不日就會乘坐火車,抵達前線。」
「六個軍?」
底下眾人這才鬆了口氣,「那這仗,還算是有得打.……」
「但是,這次來的,都是些地方部隊,戰鬥力……」霍奏章有些不安地嘀咕了一句。
羅卓英推了推眼鏡,說道:「有人來,就不錯了.……」
「都別白話了,各自就位,羅副司令,這次作戰,你的壓力最大,但一定一定要把鬼子攔在嘉定外邊.……」
「戰至最後一刻。」
羅卓英笑了笑,和陳誠互相點了點頭。
待到軍事會議開罷,諸將離去,陳誠坐在桌子邊,手上的鉛筆仍在草圖上寫寫畫畫,在如此廣袤的土地上堵截日軍不是個容易的事情,他們的機械化部隊一旦展開,這三個師甚至有被聚殲的危險。
但滬寧鐵路太重要了,他只能選擇冒險,也只能祈禱這三個師能死扛三天。
正發著愁呢,王參謀遞上一份電文,輕聲說道:「司令,日軍今晚的電報來往非常頻繁,我們截獲了幾份,試著破譯了一下,大概意思是說,有一個師的中國軍隊在江灣北三次劫擊了輜重隊,日軍傷亡在千人左右。」
本眼神暗淡的陳誠一下子仰起臉來:「什麼?你再說一遍?」
王參謀抿了抿嘴,完整地複述了一遍。
陳誠忽然想起了什麼,一下子坐直身子,詢問道:「蘊藻浜東岸……咱們好像沒有放整編師吧?」
「沒有,司令。」王參謀答道,「整個江灣附近,只有教導總隊一支部隊。」
「難不成是他們幹的?」陳誠摸了摸下巴,「但今天的通報里,不是說教導總隊全線和第九師團在苦戰麼?」
王參謀思索片刻,忽然靈光一閃,隨即說道:「司令,我們倒是下過一個命令。」
「什麼?」
「您當時不是讓預備營緊盯日軍運輸線麼?整個戰區,有閒工夫出動出擊的,也就他們了。」
陳誠一愣,差點把這事給忘了,但他必須承認,當初給預備營下達這個命令,其實也就是順嘴一提,給竹石清找點事做,免得天天坐那生灰。
但是具體的出擊,還是三次!
這些陳誠可是一個字都沒有干預!
陳誠緩緩站了起來,將地圖攤在桌上,順著路線喃喃自語道:「看這個位置,還真是只有他們能辦到,但是,殲滅一千多個.……這不太現實吧,多半有水分。」
「這個不好說,但至少,其他的情報證實了日軍進攻閘北的力度降低許多,甚至開始和我們主動拼刺刀了。」王參謀補充道。
「這麼說……」陳誠又摸了摸下巴,「看來日軍在謀取速勝吶.……如果不是補給斷了,恐怕閘北現在已經在日本人手裡了,呵呵,還真是西邊不亮東邊亮啊。」
「要嘉獎嗎?」王參謀試探性問。
陳誠怔了怔,擺了擺手道:「天天嘉獎,年輕人容易飄。主要是……集團軍現在連軍餉都發不出來,哪來那麼多錢給他們。」
「也是,那我以您的名義發個報問問此事?」王參謀又問。
陳誠眉頭一皺,轉過身來:「怪事,為什麼我們知道這事,還得通過截獲日軍的電報?他們打了勝仗,我這個當司令的居然是第二手消息?」
王參謀微微一笑道:「司令,那只能說明,預備營這次劫擊,發財了,他怕您去搶他們東西。」
「去去去,我稀罕那麼點破玩意。」陳誠抽出椅子坐下,此時他的心情總算是有所迴轉,不經意間已經翹起了二郎腿,「你去發報吧,問問此事。」
……
戰區局面的惡化並沒有影響到預備營眾人的歡騰。
第二日,炊事班班長魏胖子帶頭殺豬,要給所有人開開葷,中午,熱騰騰的肉滋滋冒油,端到了戰士們的面前,眾人吃的那叫一個高興!
竹石清和於陽下去轉悠,就連臨時醫院裡面的傷兵們都生龍活虎,一反往日的頹靡模樣。
回到營部時,於陽收到了兩封電報,一封為詢問戰果,一封為口頭嘉獎。
「怎麼回啊營長?」於陽坐在電台邊上,摘下耳機問道,「如實說嗎?會不會這些東西都要上交啊?」
竹石清擺了擺手:「如實說吧,陳誠司令不是那么小氣的人。」
滴滴滴滴滴.……
嘉定指揮部,勤務兵正在搬家,陳誠站在指揮部門口,心裡五味雜陳。
忽然,機要員呈上預備營的回電。
陳誠接過一看,密密麻麻的數字撲面而來……
什麼短槍四十幾……長槍數百條.……
什麼?還有炮!?
當看到最後一條,花機關衝鋒鎗兩百條.……陳誠愣住了。
照這個打劫法……也難怪第九師團攻不進去.……
「司令.……所以,這批裝備怎麼辦?」王參謀問道,「預備營用不了這麼多裝備。」
陳誠思考須臾,答道:「給竹石清回電,讓他積極收攏前線的潰兵,就地整編入預備營,就用這批裝備,武器我們沒有,軍服管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