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山室宗武帶著他的第十一師團移兵至吳淞之後,便過上了休養生息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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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替第十一師團攻擊任務的,是重藤千秋的步兵第三聯隊。
儘管人走了,山室宗武沒有一天不關注著羅店的戰況,畢竟,他等著看重藤千秋笑話呢,十一師團如今的任務非常清閒——負責給養運輸,主要路段為吳淞至江灣,寶山至楊行,月浦至羅店。
同時,重建補給中心的任務也交到了山室宗武的身上。
在他看來,這個任務比拿下羅店要容易得多。
但仔細一盤算,他忽然發覺自己的部隊有些不夠用。
在淞滬戰場磨了一個多月後,第十一師團刨去各處駐守部隊外,機動部隊滿打滿算只剩下兩個半聯隊。
其中一個聯隊需要駐守吳淞口,協助海軍上貨下船,而餘下的一個半聯隊,需要覆蓋三條路段,總里程超過了兩百里路,三條運輸線平均每條只能分到不到兩個中隊。
而補給的運輸頻率通常為一天兩次,戰事緊急時,甚至需要一日三次,這其中需要大量的運輸卡車,需要警衛部隊,如果算上換班和輪休,一次運輸只能派出一個中隊護衛.……
山室宗武頓時覺得有些捉襟見肘。
無奈之下,他選擇——所有人高強度工作,不許輪休,每次運輸以標準的二中隊規制進行。
空闊的沖積平原上,蜿蜒的公路由吳淞通向各處,隆隆的卡車自吳淞基地不斷開出,將日本海軍的儲備運送向各條前線。
一切布置完畢後,山室宗武整天坐在指揮部內,目光不在自己的補給線上,而在羅店的戰事上。
這幾日裡,由於彈藥緊張,日軍幾乎沒有發起什麼成規模的進攻,雙方隔河相望,誰也沒有先觸對方的眉頭。
陳烈反倒是打了日軍一個反擊,殲滅了日軍兩個中隊,日軍也不敢還手,退到了楚莊一線。
持續發生戰鬥的是閘北,負責進攻的是日軍第九師團,師團長吉住良輔奉命突破上海外線,此時他已經將指揮部搬了江灣,以兩個旅團的兵力在廣闊的平原上和朱紹良的第九集團軍展開數輪拼殺。
其巨大的彈藥消耗使得山室宗武不得不把運輸重點放在了吳淞至江灣一線。
這天中午,負責偵察任務的三連二排再次越過蘊藻浜,沿著河灘叢林向主幹路上靠,在這一天,他們終於聽到了有秩序的運輸卡車的轟隆聲。
「老哥,卡車又來了。」
趙明辰蹲伏在樹叢中,將綠油油的草絮撥開一條縫,看向外頭正在疾馳的日軍卡車,嘴邊喃喃念道。
映入眾人眼帘的,是四輛卡車,每輛卡車屁股後面,牽引著一架九二式步兵炮,他們開得車速並不快,在第四輛卡車相距五百米的地方,日軍的步兵緊隨其後。
趙明辰的老哥此時已經當上了排長,排里的戰士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也從來沒有提起過,眾人索性直接就喊他老兵,當上排長後,戰士們依然喊他老兵。
「記住他們路過的時間了麼?」
老兵扭頭看向趙明辰,揚了揚下巴問道。
趙明辰回憶著早上看到的狀況,思索片刻後說道:「早上到現在,來了三趟了。」
「知道為啥麼?」老兵鬼魅一笑道。
「老哥,我跟了你這麼久,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麼?」趙明辰賊兮兮地笑笑,「還不是閘北在打仗麼,小鬼子可是出了名的吃不飽飯不打仗。」
老兵抿了抿嘴,糾正道:「不,是四趟,現在離天黑還有兩個小時,小鬼子不會在夜間運補給,我們從林家宅到這裡,已經是早上九點多,在此之前,鬼子一定會趁著每天進攻發起前,提前運完一批。」
「嗷……這樣啊?」趙明辰摸著下巴點了點頭。
「撤。」
待到日軍運輸隊全部經過,老兵將一切記在心裡,手輕輕一招,眾人朝向不改,緩緩退了出去,沿著土路,返回浮橋,回到林家宅。
晚間,李鳴宇來向竹石清匯報情況。
「營長,情況就是這樣。」李鳴宇將老兵的話一一轉述,停在原地等候命令,「是不是找人干他們一票?」
竹石清眼睛轉悠兩圈,緩緩坐下,將自己所畫的草圖舉起來端詳了一陣,嘴裡嘀咕道:「一個師團.……再怎麼損耗,也不至於一天跑四趟吧?都是豬嗎,吃這麼多?」
「營長,你的意思是,這裡面有問題?」李鳴宇耿直地問道。
「也不是。」竹石清回道,「權當我多想了吧……這樣,李鳴宇,你讓戰士們明天帶夠一天的乾糧,準備動手。」
「好。」李鳴宇點了點頭,「我這就去布置。」
李鳴宇離開營部後,竹石清將於陽喊來一邊,命令道:「於陽,你通知萬俊和趙宇,讓他們帶著警衛連和炮排,按李鳴宇所說的位置,前往畢家宅設伏,今晚就動身。」
「好。」於陽乖巧地得令而去。
「大勇,姜勇的一連暫時歸你指揮,你帶一連,堵住畢家宅以北的廖家宅,連夜出發,要是碰到鬼子,把他們放過來,如若畢家宅槍響,你們務必封堵住日軍退向吳淞的道路。」
「我這就去。」許大勇肅穆地頷首道,隨即轉身離去。
命令下達完畢,竹石清戴上軍帽,正好碰見德川楠晃晃悠悠地來到營部,身後還跟著兩個竹石清特意安排的警衛員。
「竹營長,這次行動,可不可以帶上我?」德川楠咧著臉問道。
「德川兄。」竹石清瞬間變出一個笑臉,舉起茶壺斟滿茶杯,遞了上去,「放心,德川兄,真要是時候到了,你不上都不行,你今天且先歇息,明天,我自當來找你幫忙。」
「好。好。」德川楠應允道。
只是其背後的兩個警衛員神色極不好看,似乎對於給日本人當保鏢這事,既不樂意,更不習慣。
「軍務在身,那我就不奉陪了。」竹石清賠了個笑臉,拿上盒子炮,大步邁出營部,在院子口處碰上了傳完命令回來的於陽,他一把將於陽的右手鉗住,在其耳背邊小聲說道,「我不在營部,德川楠,你盯著點.……」
於陽沒有回答,只是點頭。
離開營部後,竹石清再度找到李鳴宇,他此番要親自帶著三連二排前往伏擊陣地,他們的位置是畢家宅以南的王集。
王集距離江灣只有十五里的距離,竹石清選擇去此地,其目的之一,也就是要自己親自控制本次伏擊戰的火候。
早有情報顯示,負責補給線暢通的是日軍不可一世的第十一師團,竹石清細細一想,重藤支隊和第三師團他都有過交手,這個第十一師團,這次也算是正面對上了。
那麼,第一次,意味著下馬威。
閘北的戰事越打越急,雙方都在不斷的添油與反添油,打到現在吉住良輔幾乎快要把所有的生力軍派上前線。
在這樣的膠著戰況下,這條補給線的重要程度將會無限放大。
而竹石清如何應對呢?
他選擇將最具戰鬥力的警衛連和炮排放在吳淞至江灣的軸心位置畢家宅。
以畢家宅為中心,在南北兩段各選取一個據點,同樣部署一支伏擊隊伍,由此,在理論上,這條幾十里地的公路上,有三處伏擊點。
竹石清要達成的,就是讓日軍猜不透中國軍隊在哪裡進行阻擊,讓他們只要身在這條線路上,就會隨時提高警惕。
所謂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竹石清此時打仗,已經不止局限於打出什麼樣的戰果,而是進階為打出什麼樣的風格。
如果用現代的語言表述,竹石清的路子就是折磨流。
拂曉時分,當警衛連,一連,炮排早已經出發後,竹石清開始帶著李鳴宇的三連二排開始向王集進發。
他們在朦朧的晨光下跨過浮橋,一頭鑽入高大的植物網系中,循河南下,聽著閘北至蘊藻浜沿線的槍炮聲越發震耳,他們在早上八時,順利抵達了王集附近。
這個還不到百戶的村子,甚至沒有被日軍的地圖所標註,竹石清出現在這裡,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李鳴宇,機槍,一邊一半,手榴彈集中在南邊,路上埋地雷,詭雷,要快!」竹石清命令道。
同一時刻,由吳淞出發的第一波輜重部隊已經前進至廖家宅,最前面的卡車裡,負責駕駛的鬼子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的道路,嘴撅著,似乎在哼著小曲。
哐當的貨板聲下,他看了眼後視鏡,好像步兵掉的有些遠,他急忙帶了腳剎車,車速緩緩減了下來。
兩側的草垛子裡,許大勇一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咬著他們。
探出的槍口,子彈幾乎要呼之欲出。
許大勇牢記著竹石清的話,壓了壓腕,輕聲道:「都不許輕舉妄動!放他們過去!」
日軍平靜地度過了廖家宅,他們還不知道,中國軍隊已經盯上了他們,直到他們快要行駛到畢家宅。
卡車兵依舊是若有其事地開著,路過畢家宅沒多遠,忽然感覺車身一沉,下一秒整個車頭陷進了一個大坑裡!
「納尼!?」
卡車兵一愣,車輛的劇烈顛簸讓他的腦袋直接磕到了方向盤上,當場就昏了過去。
後面的車輛趕緊踩剎車,但還是產生了連環追尾事故。
到這個時候,鬼子們意識到,被襲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