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沙口,上海派遣軍臨時總指揮部。
派遣軍司令松井石根正在為日本記者團的事情而發火。
底下諸將官,佐官儘是一片默然。
「重藤君,你知不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松井石根把目光投向了重藤千秋。
重藤千秋狠狠點了點頭:「將軍,我知道!」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更為可氣的是,支那人的報紙,居然刊登了我們自己的國民,同他們達成合作的新聞。」松井石根憤怒地將報紙砸到軍綠色的長桌上,「朝日新聞報那幫混球,為了發行量,居然原文轉載!」
旁邊的參謀長補充道:「重藤君,現在國內輿論一片譁然。」
重藤千秋抿了抿嘴道:「不過,大學生記者團在今天中午,被我們的巡邏隊發現了,除了代表中村英治和報紙上的德川楠不在,加上效忠的那些孩子……」
「這批學生你準備怎麼處理?」
沒等重藤千秋解釋完,松井石根打斷道。
重藤千秋不假思索道:「這些孩子大多驚嚇過度,好生安撫之後,準備送回國內,我重藤千秋親自向他們的父母致歉。」
「不。」松井石根的手緩緩抬起,「你這麼做,我們大日本陸軍的顏面何在?」
「將軍的意思是……」重藤千秋忽然感覺背後一涼。
松井石根嘆了口氣:「可惡的支那人,非要裝出一副悲憫生靈的假慈悲,把這些孩子送回來,悠悠眾口,一旦回到國內,提起此事,會讓整個派遣軍蒙羞,所以.……不能讓他們回國。」
重藤千秋眨了兩下眼,看了眼參謀長,參謀長正微微頷首。
「重藤,這批孩子報國心切,正好,納入軍中。」參謀長出言提醒道。
「國內如何交代?」重藤千秋問道,「支那人的報紙可是聲稱他們已經釋放這批孩子。」
「這容易,馬上起草一則新聞,告之國內外,中國軍隊殘忍地殺害了全部的記者團成員,上海派遣軍對此深表歉意,並決心全力一戰,力克南京軍。」參謀長說道。
重藤千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點頭道:「是。」
赴華記者團的學生們並不會想到自己的未來,他們中固然有日本天皇的狂熱擁護者,但仍有不少,只是為了去探訪這些親臨一線的士兵的心聲。
而踏上這片土地,最終將他們帶入了一道深淵。
同日下午,日本陸軍部以官方的名義,否認了中方「遣回學生」的說法,並聲明,所有學生全部遇害。
消息發布後,日本舉國雷動,一夜之間諸多父母悲痛欲絕,自我了斷。而更大的浪花是,對於中國的仇視與憤怒正成倍增加。
從結果來看,鼓譟戰爭的目的被陸軍以另一種方式實現了。
而初出社會的這幫年輕人,或許此時才能明白,無論何事何人,歸根結底,都將服務於政治。
同一時刻的南京。
一家法式咖啡館內,德川楠正在和自己的未婚妻告別。
「靜姝,希望你在此一切都好,此去回國,還不知道何日能與你相見。」德川楠含情脈脈地抓著未婚妻的手,遲遲不願意鬆手。
咖啡店外,一輛軍用吉普已經停靠等候,按照「約定」,平鴻已經在此迎接。
李靜姝目前是南京女子高中的國文教師,前幾年在日本留學,家境殷實的她曾在回國前三次勸說德川楠和她一道,但都被拒絕。
值此離別之際,對於德川楠的再次挽留,既有特務處的任務使然,同樣也是她自我的真情流露。
「留下來吧,日本正在發起一場不道義的戰爭。」
李靜姝輕輕端起咖啡,置於嘴邊,但眼神,卻是盯著面色發紅的德川楠。
德川楠微笑著搖頭:「我畢竟是日本的國民。」
李靜姝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面色冷峻,將包里早已準備好的報紙掏了出來,是日本朝日新聞報的「偽刊」。
隨後,李靜姝用日語說道:「德川君,你看看吧,沒有人把你當國民。」
德川楠一怔,接過報紙,頭條欄目即是宣布德川楠為日本的叛徒,以及他父母親慘遭日本特務機構殺害,同時還有相關部門領導的發言記錄。
「假的。這不是真的。」
德川楠面容一沉,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但他不是傻子,新聞行業出身的他非常清楚,這類附有問號類的材料,通常會有照片相示,而這上面,並沒有相關調查人發言的照片。
李靜姝一愣,立馬握住德川楠發顫的手,撫慰道:「德川,你不能逃避現實,自從他們知道你有一個中國未婚妻時,思想上便不再接納你。更不會容納你的父母親。」
隔壁桌,兩個棕色貝雷帽的男人正在看報,側耳聽到了這番對話,心中一驚,其中一人放下報紙,快步離去。
又直至吉普車的側後,找到了平鴻。
「組長,這小子不信。」
平鴻斜倚著車篷,一根煙還沒有抽完,聽後眉頭緊蹙,沉沉出了口氣:「為什麼?」
「好像是說,沒有照片。」那人掂量著說。
「媽的,老子上哪給他搞照片。」平鴻將煙挪出嘴邊,扔在地上,用腳踩滅,右手搭在額邊,「實在不行,採取強制手段。」
「竹少校那邊?」
「聽我的就行!」平鴻喝道。
話音剛落,又一人快步跑來,手裡攥著一張報紙。
「組長,剛剛,英國領事館的報紙上,刊登了一則消息,說是日方表態,赴華記者團盡數被中國軍隊殺害!」
平鴻一驚,接過一看,甚至覺得報紙還有些燙手,他立馬問:「又是假的?」
「不是,這次是真的。日本朝日新聞報先行刊登,屬於加刊,被租借幾個國家轉載了。」
「跟我來。」
平鴻眼睛一亮,手一擺,攥著報紙大步踏進了咖啡店,徑直來到了李靜姝和德川楠這一桌。
啪!
報紙被扣到了桌子上。
「德川先生,最新傳來的消息。」平鴻開門見山地說道,「不知道什麼原因,日方聲稱你們全部遇害,我是來徵求你的意見,我們是否按原路線返回上海?」
德川楠此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抓起這報紙一看,雙手握得出汗。
「是真的……」
德川楠暗暗嘀咕一句,整個人像是遭了晴天霹靂,一下子癱坐在地上,黑著黑凳子就滑了下去,整個人如一團泥。
「德川!」
李靜姝哭著上前來,將德川楠整個托起,苦苦說道,「他們對你不義,你又何必……」
德川楠被架了起來,淚水打濕了整個面龐,他氣憤地將桌子上的咖啡直接打翻在地面上,發出砰噹一聲響。
「豈可修!」
真真假假間,終是把這位初出茅廬的大學生騙得團團轉。
……
下午五時,林家宅。
平鴻安排的一百來套日軍軍服已經被祝博親自押送而來。
由於平鴻人在南京,此次行動由祝博和竹石清直接配合。
營部內,兩人正在核對最後的作戰細節。
「竹少校,你應該也看到了,小鬼子手段毒辣,沒想到反咬我們一口,實在是令我沒有想到。」祝博叉著腰嘆氣道。
竹石清抿了抿嘴:「這倒也不奇怪,我們能嫁禍他們,他們自然也能嫁禍我們。我就是擔心,記者團此時已經成為了廢棋,公路上的日軍若是撤走了,我們怎麼辦?」
「放心吧,我們的人一直在那裡盯著,雖然日本出了通告,但對於記者團的保護,還是老樣子,你說的也的確需要考慮,這更要求我們抓緊時間了。」
「好。」竹石清點了點頭,「我把特務連交給你,這一路上,還需要你多照應。」
「多謝了,竹少校。」祝博笑納道。
「預備營預計晚上八點半對楊行外線發起進攻。」竹石清指著地圖說道,「你們至少要在九點半前,混到月浦。」
「這個你放心,平組長都安排好了,隊伍里有個精通日語的,騙過崗哨不成問題。」
「對表吧。」竹石清抬腕。
兩人齊聲道:「五時三分。」
對好時間後,祝博領著小鬼子穿搭的兩隊人馬先行離去,月浦縣路途遙遠,他們還需穿越密林,尋找日軍巡邏隊的間隙。
營部內,竹石清開始部署進攻楊行的命令。
「老規矩,三連留守。李鳴宇,這次你給我把眼睛瞪大點。一連作主攻,八時之前,必須進入攻擊位置,於彥君,你警戒公路,負責打援,萬俊,帶你的警衛連,緊隨一連屁股,進至陳家宅後,立刻北上,接應別動隊。」
「是!」
眾人齊聲回應道。
「各自回去準備,五點半,準備啟程。」
林子裡,許大勇跟著祝博穿梭,兩組人馬已經分好,他們對外的番號是68聯隊池田大隊所轄,任務是趕赴羅店戰場。
渾水摸魚計劃正式展開。
在夕陽的餘暉下,許大勇幾乎是重走了一番襲擊記者團的路線,他們緊貼著寶月公路,半個身位都沒有探出林子。
晚上八時,他們已經落位完畢。
許大勇所在的分隊為B隊,由祝博親自率領,祝博身著一身深黃色軍官服飾,腰間挎著一把長刀。
要是有百姓拾柴恰好看到了這隊人馬,真得嚇得魂飛魄散。
「娘的,這槍一點兒不順手。」
許大勇罵罵咧咧地端著小鬼子標配的三八大蓋,「長倒是挺長……」
他們來到的位置,是陳家宅以東十里地,這裡處於公路的拐角處,旁邊接著幾個零星的房子,便於掩藏。
同時,這是是崗哨的中間地帶,方便混入。
而由平鴻的親信鄭琪文帶領的A隊,則是沿寶羅公路,在楊行以東的小壟村潛伏。
他們共同的目標,就是前往月浦。
天色大黑,林子裡獸叫聲不斷,伸手不見五指,所有人沉沉地等待著。
「待會,到了路上,再打火把,按小鬼子的習慣,前後各兩支,多的不要打!」祝博提醒道。
許大勇湊近問道:「祝站長,這路上原就有小鬼子的巡邏隊,咱們湊上去,人家看不出來麼?」
祝博笑道:「當然能看出來,所以我們會跟他們講,我們是去羅店,而不是月浦。」
「嗷……可是,會日語那小子被你分到A隊那邊了,咱咋辦?」
祝博眉頭一緊:「老子也會!」
「真的假的,你說一句聽聽?」
「八嘎!」
兩人戲喧之際,觀察哨快步跑回:「頭兒,來了。」
祝博收起笑臉,舉起望遠鏡,看見了公路上的點點燈火:「不錯,是來了,我現在掐表,十五分鐘後,準時進入公路,這樣我們能卡在敵人兩個隊伍的中間!」
「都準備!都準備!」
許大勇此時也不忘顯擺一下自己仍是特務連的排長,衝著旁邊的宋彬說道。
林子裡傳來一陣子彈吭哧吭哧的聲音。
祝博盯著表,沉著氣。
十五分鐘後,八點十七分。
「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