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鴻微微一笑,上前握手,並拍打了一下竹石清的胸口,樂道:
「你小子,升官這麼快?比我在特務處有前途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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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石清抿嘴道:「世界真小,怎麼一扯到復興社,就是你來?」
「因為鄙人現任特務處行動組組長。」平鴻板正地說道,隨後他指向旁邊兩人,介紹道,「來,我給你介紹介紹,左邊這位,是宣傳部幹事何晨風,右邊這位,是上海分社虹橋站站長祝博,專程來配合你工作,老兄,你的面子大哦!」
竹石清沒有回覆,只是擺了一個請的手勢,將眾人迎進了營部。
於陽則是出來一一倒茶,見了平鴻,喚道:「平鴻哥,好久不見。」
平鴻抬首皺眉,回道:「於陽啊,好久不見啊,你咋想不開,跟著他干?你看他肩上,再看看你肩上,你考慮考慮,不行來我們這幹得了。」
於陽嘻嘻一笑:「在哪干都是干,這裡也挺好的。」
「被洗腦了。」平鴻搖搖頭。
「好了。」竹石清打斷道,「進入正題吧,情況想必平鴻兄已經了解了,你有什麼看法?」
平鴻輕輕抿了口茶,端手道:「石清,你知道我的,實際上你搞的這些事,我沒興趣,我是搞情報的。」
「那你怎麼來了?」竹石清眉頭鎖緊。
平鴻攤手道:「沒辦法啊,康部長覺得很有必要,非派我們來,還叮囑一定要好生處理,不可馬虎,要不然我能坐半個晚上汽車來嗎?」
「康澤?」
「是。」
竹石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難怪復興社效率這麼高,康澤此時應當還兼任著復興社的宣傳部長,自然對於輿論戰頗感興趣。
「但我知道,你平鴻,任務來了,不會不做計劃的。」竹石清笑著挑撥道。
平鴻怔了兩秒,露出了笑容,伸手狠狠指了指竹石清:「你呀,還是這麼了解我。」
隨後的下一秒,平鴻嬉皮笑臉的神色頃刻間消失不見,轉而代之的,是嚴肅和冷峻。
「我知道你想幹什麼,策反那個鬼子,是嗎?」平鴻沉聲問道,眼睛如鷹般銳利。
「是。」竹石清應道。
「這件事,需要我們先調查。」平鴻語氣短促道,「他的背景我們正在調查,南京的那個未婚妻暫時也在盤查之中,估計半日就會有結果,但我要提醒你,小鬼子永遠都是小鬼子,策反了,又有何用?無非身邊多一個會說日語的。」
竹石清搖了搖頭:「還是試試吧,我認為他以後會有大用。」
平鴻嘆了口氣:「沒問題,我還知道,你現在正在為打月浦犯愁。」
「這你都知道?」竹石清咂舌道,「不愧是搞情報的,信息來源就是廣。」
「他們也在打月浦的主意。」平鴻斜眼瞥了一下虹橋站的祝博。
祝博立刻出來解釋道:「我們已經查明,月浦縣,駐紮著日軍一個滿編大隊,裡面有三個軍火庫,兩個糧庫,打掉這裡,至少可以遲滯日軍一周的進攻節奏。」
聽到這裡,平鴻冷峻一笑道:「竹兄,你還真是個大忙人,接了任務還有心思管這群學生。」
竹石清攤手道:「沒辦法,平鴻,我沒想出打下月浦的辦法,一直在觀望,實不相瞞,我原想看看能不能策反這個德川楠,讓他潛伏回去,給我提供情報.……」
「蠢!」平鴻毫不留情地罵道,「你個草帽真拿自己當特務啊?指著這個打仗,你這營長也就干到頭了!」
「我知道。」竹石清癟嘴道,「也就是那麼一個念想,一閃而過,就沒了。」
「計劃我已經擬好了。」平鴻翻了翻白眼,隨後說道,「你聽聽。」
「好,洗耳恭聽。」
「根據你的信息,收繳的所有相機,筆記集中送往南京,進行信息採取與歸檔,學生代表中村英治交由審訊處,至於這個德川楠,我們會安排專人護送至南京。」
竹石清點了點頭:「但是.……」
平鴻抬首:「我知道,該使的手段我們都會用上,你放心吧,我們是專業的。」
「感謝。」竹石清笑道。
於陽在旁邊聽得一愣:「什麼手段?要打人嗎?」
平鴻被逗笑了,遂解釋道:「他的未婚妻,如果盤查沒有問題,我們的人會提前跟她通好氣,讓他負責勸說德川楠,另外,其他學生我們會進行釋放,並登報,聲稱日本左翼代表學生德川楠已同中方合作,限刊一期。」
於陽有些瞠目,他看向竹石清:「營長,這麼幹,是不是有些不道德……我記得你還說過不強求他來著。」
竹石清搖了搖頭:「於陽,你記住,你的石清哥並不善良,我都是裝的。」
平鴻接著道:「只要一見報,日本就自然會以叛徒的名義通緝德川楠,再加上未婚妻的鼓吹,他也只有和我們合作的路走了。」
「報紙不能讓他看見。」竹石清補充道,「這小子很聰明,一看到報紙,就會明白一切。」
「放心。」平鴻認真道,「我們是專業的。」
三言兩語間,日本學生記者團的處理計劃也算是敲定了。
「其實這事說來也巧。」平鴻解釋道,「陳誠長官同復興社溝通的時候,才知道我們也瞄準了月浦,這才把祝博也喊來,就是為了這一戰。」
「所以,你有計劃了?」竹石清挑眉問道。
平鴻搖了搖頭:「這件事不好辦,我也很難想出萬全的計劃。」
祝博在此時開口:「其實,要是在幾天前,還沒有這麼棘手,只是近來,寶月公路上,以及寶羅公路,都出現了很多日軍巡查哨,給我們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他們就是為了保護這個學生記者團。」竹石清解釋道,「正面進攻肯定不行,偽裝滲透又比較困難……」
平鴻摸著下巴,看向祝博:「既然小鬼子為了保護這幫小崽子,沒日沒夜地在兩條幹路上巡邏,我們能不能直接喬裝成日軍?」
祝博搖頭:「喬裝的人員數量太少,月浦一個大隊,即便是進去了,也難出來。」
「我倒覺得可以一試。」竹石清眼睛一亮,指著桌子上的地圖說道,「這兩條都是長公路,我實地去勘察過,歪歪扭扭,掩映在叢林之間,如果化妝成日軍,應該能暢通無阻地抵達月浦,如果能混入其中,炸毀倉庫,並不困難。」
「如何撤退呢?」祝博擰著眉頭問,「復興社的弟兄們不是敢死隊,你知道培養一個特工有多.……」
「好了好了,老祝。」平鴻趕緊打斷道,「石清,你說完。」
竹石清頓了口氣,補充道:「月浦在楊行以北,我們預備營可以到時候攻打楊行外線,吸引公路上日軍的注意力,同時,在這個位置,派出部隊,北上接應你們撤退。」
仨人循著竹石清手指的方向看去,地面上標了一個村子:陳家宅。
正是他們打劫日軍記者團的地方。
「這……」祝博有些猶豫,他看向平鴻,「平組長,不是我喊苦,上海站的弟兄們如今只剩下三十幾個,恐怕不足以支撐完成這次任務。」
平鴻冷冷瞥了他一眼:「在外人面前,淨給復興社丟人!我還能給你補三十幾個,多的我也給不了。」
「夠了夠了,剛好湊個日軍小隊,這樣看上去也不奇怪。」祝博這才嘿嘿一笑。
「這麼點人.……」竹石清有些猶豫,「不如分成兩組人馬,我讓我的特務連也同你們一起行動,也算個雙重保險。」
祝博點了點頭,他此時肯定是來者不拒:「如此也好,只是,不能聚在一起,要獨立行動,只要最後有一邊成功,即可。」
「平鴻,你說呢?」竹石清轉眼看來。
平鴻抿了抿嘴:「就這麼地吧。」
「什麼時間行動?」
平鴻答道:「兩天之後吧,等我把德川楠的事情處理完。」
「麻煩平組長了。」竹石清裝模作樣來了一句,惹得平鴻又是一個白眼。
「走了,這人怎麼放,你自己看著辦吧。」平鴻擺了擺手,茶也沒喝完,將德川楠和中村英治各自帶上一輛吉普車,隨後飛馳離去。
中午時分,竹石清吩咐許大勇,將每個學生的腦袋上扣上黑布袋,押解著在林子裡左拐右拐,確定把他們繞暈之後,直接在大路邊上給他們一波全放了。
隨後,許大勇帶著十幾個弟兄快步撤離了現場。
……
為等待平鴻的行動指示,計劃敲定的後兩日,竹石清都在觀測陣地,以及摸排前往楊行的路線。
前往楊行的路上,是零散分布的居民區,路上沒有林子,可以說是大搖大擺地進攻。
「這還是得晚上打……」
竹石清沉吟著,剛準備和平鴻對對細節,忽然電話鈴響了。
「我是竹石清。」
「石清兄,你的願望恐怕要落空了。」平鴻淡淡地說,「這個德川楠,是個漢子,見了未婚妻,激動是激動,但是不願意投靠。」
竹石清一愣:「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日方的報紙已經將他視作叛徒了,結果你猜他怎麼著?他說他回國自首,剛好表明自己的立場和態度……」平鴻說著都覺得有些無語,「還說什麼可以讓自己的筆記公之於世。」
「這樣嘛……」竹石清思考片刻,「平鴻,偽造一條消息,就說國內已經處決了他的所有家人。」
「大哥,這種消息我說偽造就偽造嗎?」
「我知道你有辦法!」竹石清咬咬牙說道。
「行行行,再不成,就算了,行麼?」平鴻故作低微道。
「你趕緊辦,打楊行的路我已經踩好了!」
「得,交給我。」